安雅在冲进去护主和扭头就跑之间犹豫了一秒,毅然选择了前者。
“我来救你了!主人!”
客厅里,‘妖怪’穿着一身传统女仆装,黑丝袜黑长裙,白发箍白围裙,手持吸尘器,不知所措地站着。
安雅看着眼熟,心想,这不是蛇足町的受肉吗?从实验室里逃出来了?
姐姐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妹妹背后,屈指一敲。
汐里吃痛捂头,扭头见是姐姐,正待要问。
“大惊小怪,这位是家里新来的女仆。她不叫彩华了,改名真珠。”梓介绍说。
忽然发现受肉原本畸变严重的身体竟然‘逆转’了大半,手脚从石灰岩般的硬壳里挣脱出来,牡蛎化的内脏和腹腔恢复如初,甚至可以站立和行走了,汐里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嗓音干涩:
“姐,你、你已经掌握‘退行术式’了?”
梓没说话。
果然……
汐里心里堵得慌,翻腾着极为复杂的情绪。
嫉妒吗?
有一点,但不多。
更多的是预感到将被抛下所引发的惊慌失措和难受伤心。
自己可能已经没有资格和姐姐同行了,连作为扈从提供支援的资格都没有。
退行术式是闇水家最核心的几种术式之一,连本族人都知之甚少,仅有只鳞片羽的传闻。
据说有人看到新生的小鸡变回蛋黄,衰朽的老人焕发青春,凋零的花朵回春盛放,传的神乎其神,甚至说是可以让人永生!
跻身顶级战力的姐姐,即使是一级咒术师与她同行都会拖后腿,更别说自己了。
虽说姐姐还会带着自己出任务,充当魔王护,但那只是在浪费姐姐的时间罢了。
“感觉如何?”梓看向真珠。
小女仆抬起胳膊,肩部发出艰涩的摩擦声,试着迈步,髋部同样如此。
“还是有些不灵便呢,可惜只能做到这一步了。”梓语气遗憾。
安雅瞅着小女仆的关节,她的困扰类似螺旋桨被藤壶寄生,卡壳了。
“要不,试试打磨光滑,从物理上解决问题。”安雅建议道。
“好主意。”梓赞许地点头。
嘻嘻,被夸奖了。
安雅心里涌起一股小得意。
说到打磨抛光,安雅看过不少视频,从一百目逐渐加到一万目,磨出玻璃镜面,万物皆可磨,金属、玉石、种子……连水果都可以。
磨贝壳的视频很多,将麻麻赖赖的贝壳磨成珠光宝气的螺钿,十分解压。
梓的房间在汐里对面,二楼分为两部分,两人各占一半。
暖气开得很足,棕色绒面长沙发上,少女手持定角研磨器,转动锉刀,来回擦过小女仆的面颊。
粗粝如岩的外层被一点点磨去,莹**润的面积逐渐扩大。
梓很快感受到打磨的乐趣,全神贯注并乐在其中。
经过五个小时连续工作,小女仆的半张脸磨出来,与另一边建模一致,不差分毫,看起来极为对称,两种风格拼接,像是某种前卫艺术。
半张脸是人类女孩的姣好面容,半张脸是丝光柔润的珍珠假面,洋溢着美神维纳斯从砗磲中诞生而出的神圣而美好的韵味。
对镜自照,小女仆浑身发抖,情难自已,强烈的感动如火山喷发。
变成怪物后,一度以为人生已经完蛋了,只剩下什么时候死这件事。
包括亲生父母在内的町民,厌恶、恐惧、憎恨、嫌弃……诸多恶意毫不掩饰地对她释放,视她为将给当地带来灾祸的灾星。
无人回应她的哭泣和哀求,只是举着火把,手提汽油罐,严密看守。
当她造成的恐惧突破临界,町民们便会毫不犹豫地将她烧死。
前来调查的咒术师们虽然表情平静,但本质和町民一样,不过是见惯了怪物表现出的淡然罢了。
但梓小姐不同,她关心自己的所有感受,饿不饿,痛不痛,孤独不孤独……
梓小姐是我的天使……
哦,何等圣洁,何等宁静……
何等深重之慈悲,何等厚重之恩惠……
她降临在我的身边,一点点修复我被厄运毁掉的人生……
真珠看着镜中的自己,右边眼眶里的美乐珠美得不可方物,忽然间,特别特别想把它挖出来,做成吊坠献给梓小姐……
自己的眼睛挂在梓小姐的胸口……
如果能这样报恩,简直太幸福了!
梓不知道怀里的小女仆在胡思乱想什么,只是专注于打磨。
虽然磨出脸孔,但对整体而言,只完成了十分之一的工作量。
算一算,岂不是需要五十个工作时?
但这不是工作,更像是有难度的休闲游戏,类似拼一万片拼图,是一种漫长而艰辛的享受。
“身上还有多少壳?展示给我看。”梓吩咐道。
好、好羞耻……
一想到最为不堪的地方——丑陋赘生的牡蛎壳将被梓小姐一览无余地仔细检查,女仆的半张小脸红成柿子,眼睛像蚊香一样旋转,小脑袋晕乎乎的。
剥除衣物,一件件叠好,摞在面前,在梓的指示下双膝跪地,膝盖尽量打开,双手抱在脑后。
梓拿起遥控器,贴心地将空调温度调高,接着,凑近检查侵蚀状况。
右边较为严重,包括脸、手臂、胸腹和大腿,由此推断,残秽的着床点在右侧肋骨上,向左浸润与躯体融合。
梓捏着锉刀,横竖画线,刀头在硬壳上咔擦作响,心里规划打磨方案。
嗯?
在底下找到一枚小小的牡蛎,如同野人的树叶,护住要害,但贝壳和树叶不同,它是长在肉上的,而且太小,如盖。
幸好是如盖,只挡住小艮啾,否则各种意义上的不方便。
这边也要打磨吗?
梓竟然认真考虑这件事了。
计划全部打磨,要是剩一小块不磨,完美主义和强迫症绝对会‘双喜临门’的。
于是,拿起锉刀擦过小牡蛎,粗糙的表面与锉刀的横纹对撞,霎时间产生出拉小提琴般的高频震颤!
“咿!”
真珠猛地一抖,通电般的,轻微痉挛着发出一声悲鸣。
梓只觉脸上一凉,似有细小的水珠洒在上面。
“对、对不起……”真珠带着哭腔说。
“今天就到这儿吧,有空再磨。”
梓站身,去洗手池清洗手上的粉末,洗完疑惑地摸了摸脸颊。
而真珠在短暂的升天后坠入痛苦的深渊。
我……我玷污了天使……
我该死……
我是丑恶的魔鬼,趴脚面的蛤蟆,粪坑里的臭猪,反咬农夫的蛇……
强烈的背德感灼烧着内心,小女仆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坐立难安。
她想惩罚自己,但在身上弄出伤口,下一次打磨被看到,又会恶心到梓小姐。
只能等稳定下来,梓小姐不再关注自己,再找个没人的地方,将梓小姐的画像高高挂起,跪在下面自我鞭笞,痛苦忏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