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的气氛慢慢平复下来,门外妹妹的脚步声也彻底消失,毕竟 林清已经锁死房门,就算自家老妹想进来也无从下手。
林清坐在床尾的,看向被褥间浑身拘谨的少女,缓缓开口。
“就是你现在已经变成人的模样,我想先问问你,你有没有属于自己的人类名字?”
“之前喊你小希,是给小猫时候的你取的。”
林小溪缓缓低下头,仔细回想过往所有记忆。
在她还是流浪小猫时,只有驱赶、争斗和被囚禁的黑暗,从来没有人给她取过人的名字,她唯一的称呼只有林清叫的小溪。
她身子微微绷紧,雪白猫耳蔫蔫耷拉下来,声音茫然又微弱:
“我...我不知道有没有属于人类的名字,我只记得你叫我小溪。”
见她这样回答,林清心里想着,或许她身上有身份证之类的证件,证件上会登记姓名。
虽然说这概率可能比中彩票还要低,但问一下也不会掉块肉,而且万一真的有惊喜呢?
便接着问道:“那你身上有没有身份证这类证件?”
说完还担心她不清楚身份证是什么,林清拿出手机,点开相册翻出自己的身份证照片,将屏幕转向林小溪,方便她看清证件样式。
林小溪看着照片,轻轻摇头:“我也没有你说的那种身份证。”
好吧,他承认他一个每次抽卡都要吃保底的人,这种惊喜怎么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呢?
他看着对方茫然无措的模样,想着要是没有名字,干什么都会不太方便,便轻声提议道:
“既然你想不起名字,现在也没有任何证件,不然你就跟我姓林?名字就叫小溪可以吗?”
林小溪睫毛轻轻颤动,怯生生抬眼望他:“我可以跟你姓林吗?”
“嗯嗯,可以的,然后我名字叫林清”
林清稍作思索,“平日里我就叫你小希,正式名字就叫林小溪,怎么样?”
她安静愣了几秒,低声默念两遍完整姓名,心底空落落的不安消散少许,轻轻点头:“我喜欢林小溪这个名字。”
“喜欢就好。”
解决完名字的问题,想到对方没有证件的问题林清就不由得有些发愁,叹了口气,嘴里下意识呢喃道:
“没证件...特喵的这下可就难办了....”
林小溪瞥见他愁闷叹气,创伤带来的恐惧瞬间席卷全身,慌忙往床内侧缩,蓬松尾巴紧紧缠上腿上青紫的伤处,猫耳紧紧贴在头顶,眼眶迅速泛红,声音发颤哀求:
“别丢下我好不好,求求你了...我不会添麻烦的……”
林清:???
不是,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丢下你了。
你这样说的我跟渣男一样。
虽然林清心里有些小无语,但他也猜到对方应该是误会了。
“那个...你别哭,我没有要丢下你的意思,真的,我跟你保证!”
见她依旧绷着身子,眼底还浸着水光,林清犹豫片刻,试探着抬手轻轻覆在她头顶。
指尖刚碰到那对雪白蓬松的猫耳,温热柔软的绒毛触感瞬间戳中他,林清内心疯狂呐喊:这手感绝了,这头给我,我能rua一整天!
小溪身子微僵却没有躲开,紧绷的脊背稍稍松弛,耷拉的耳朵悄悄往他掌心蹭了蹭,惶恐淡去大半。
等她情绪彻底安稳,林清才反应过来,她到现在还裹着被子,压根没有能穿的衣服。
他第一念头是拿自家妹妹的衣服,两人身形差不了多少,只是小溪稍微高一些。
但俗话说,有得必有失。虽然她比自家老妹高了些,但是不是有点飞机场?
em...话题好像扯远了,林青甩掉脑海里那些奇怪的想法思绪重新拉了回来。
就在林青觉得拿自家老妹衣服给对方穿时,是个非常不错的想法,准备行动之际,但却突然想到要是事情败露,自家老妹指不定会脑补一堆离谱猜想:
“老哥你偷我衣服干什么?”
“你不会有什么奇怪癖好吧?”
“你该不会………”
光是想到老妹连环追问的画面,林清就头大,到时候有理说不清,这个方案直接pass
他又琢磨起自己的衣服,可他一米八几的个子,日常T恤裤子套在单薄的小溪身上,宽松得完全不合身,也不合适,而自己也没有小码的旧衣服。
嗯等等,旧衣服他没有,但旧校服他有啊!而且学校发的校服是那种男女通用款。
林清走到衣柜翻出旧校服,虽然校服有些小污点,但总的来看还是很干净的。
林清将校服递给小溪,示意她穿上。
但她好像又反应过来,对方刚变成人,应该是不会穿衣服的吧?
想到这,手下意识想要将衣服拿回来。但林小溪却已经先他一步将衣服接了过去。
“你居然会穿衣服?”
林清有些惊讶,对方刚变成人,居然就会穿衣服?这是不是有些逆天?
林小溪并没有回答他,只是拿起衣服就要往身上套,动作有模有样的。
林清见此,也是连忙转过身去背对着她。
身后传来衣服被翻来翻去的声音,悉悉索索响了好一阵,然后就安静了。
“……林清。”
林清转过头。
只见林小溪坐在床沿,上衣穿得乱七八糟。她把两只手都穿进了同一个袖口,两条胳膊卡在一起挤着,手从袖口并排伸出来,像被绑住了似的。另一边肩膀光着,衣摆歪到腰侧,领口勒着脖子,后背的布料堆成一团鼓起来。
她就那么僵坐着,低头看着自己并在一起伸出来的两只手,像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林清有点想笑,刚刚看对方那样子,还以为是会穿,结果……他最后还是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笑出了声。
笑完之后他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把她两条胳膊从同一个袖口里抽出来,一边理袖子一边随口问了一句:“你以前……见过别人穿衣服?”
小溪顿了一下,视线落在校服的袖口上,声音很轻:“见过。街上那个小孩……穿的是这样的上衣……扣子扣到最上面,然后走出去。”
她说得很慢,像是脑子里有一个画面,但要用很多力气才能把它描述出来。她确实看过,那个小孩穿着和这差不多的上衣,扣好扣子走出去,画面刻在她脑子里。
可画面是画面,画面映不到她手上。
“那你怎么穿成这样?”林清没抬头,语气不重,像是在闲聊,把她右手套进右袖。
“我知道它要这样……”她皱着眉,看自己的手,“但手不知道。”
林清抬头看了她一眼,她还在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指,像是在等它们自己动起来。她脑子里装着那个小孩穿衣服的样子,但指尖一碰到布料就乱了套——左手要伸,右手也跟着伸,于是两只手就钻进了同一个洞里。
她把那段画面和现实缝不到一起,越急越错,越错越僵。僵了之后就只能停下来、喊他、等他来解。
林清没再问了。他把另一只袖子套上她左胳膊,拉正衣领,后背褶皱拽平,把胸前的拉链拉好。
然后是裤子。
“你慢慢挪到床边这里来,我帮你吧”
小溪撑着床面慢慢挪到床沿,两条腿垂下来,淤青的脚踝悬在床边。林清蹲下,把裤管套进她脚踝,小心绕过肿的地方,往上提,提到大腿卡住了。他想了想:“你躺下去,腰弓一下。”
她乖乖照做。林清闭上眼,攥着裤腰往上一拉,拉到胯骨位置才睁眼。系好腰绳,退后半步:“行了,能出门了。”
接下来是裤子了,林清这次没有让对方自己穿,毕竟就刚刚她自己穿上衣那情况,以及她脚这伤势,她能自己穿好才怪。
“你慢慢挪过来,这床边,我帮你穿裤子。”
林清这次没有让对方自己穿,毕竟就刚刚那情况,估计也穿不好。
林小溪也没有犹豫,两只手撑着床面,一点一点往床沿挪。
动作很慢,每当不小心弄到腿上的伤势,疼痛感都会让她抿一下嘴,但一声也没吭。
她坐到床沿,两条腿垂下来,淤青的脚踝悬在床边。
林清蹲下,把裤管套进她脚踝,小心绕过肿的地方,往上提,提到大腿卡住了。他想了想:“你躺下去,腰弓一下。”
她乖乖照做。林清闭上眼,攥着裤腰往上一拉,拉到胯骨位置才睁眼。退后半步:“行了,起来吧,总算是穿好衣服了”
旧校服是白色的,除了领口和袖口有两道深蓝色的装饰条纹,其余地方干干净净。那是林清初一的校服,他那时候才一米六五,和小溪现在的身高差不多。白色的短袖穿在她身上竟然刚好合身,肩线正正落在肩头,袖口自然垂到肘关节上方,露出一截细瘦的小臂。衣摆收在腰线附近,不像之前想象的那么宽大。
她坐直了之后抬眼看他。浅白色的头发有些乱,几缕贴在脸侧,衬得眉眼淡淡的。她的五官不算特别出挑,但凑在一起很顺眼,像山涧里安静淌着的水,不扎眼,却让人挪不开视线。白校服白头发,干干净净地坐在他床沿上,像是这身衣服本来就是给她准备的,只是在他衣柜里放了几年才等到主人。
林清站在原地看了她片刻,然后移开了视线,转身去拉开了窗帘。
“晒得到太阳就坐那儿晒一会儿。”他说,“我去把粥热一下。”
“哦对了,你的猫耳猫尾可以收起来来吗?”
“就比如用意念脑海里的想法去控制它们,不然你这样出门会有点不太方便”
小溪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头顶,然后闭上眼。
过了几秒,猫耳轻轻动了一下——先是压平、贴住发顶,然后慢慢变淡、消失。尾巴也跟着收拢,缩回尾椎的位置。
她睁开眼,抬手摸了一下头顶,摸到平滑的发顶后,抬头看他:“……可以了吗?”
林清点了点头没有回话,随后下楼弄粥去了。
来到楼下,林清把锅放到电磁炉上,并按下开关启动,白粥慢慢冒出热气。他拿着勺子搅了两圈,脑子里却没在粥上。
他在想刚才的事情。
刚刚帮她穿衣服的时候,他可以说是把小溪全身上下看了个大概——手臂、肩膀、锁骨、后背,露出来的地方都有伤,但都是细小的、浅浅的划痕,像在草丛里钻来钻去被枝茬刮的那种。有几处结了薄薄的痂,看着已经快好了。身上瘦得厉害,肋骨隔着校服隐隐都能看出轮廓,一看就是长期没吃饱的样子。
可那双腿不一样。
从脚踝到膝盖,青紫淤血连成片,两侧脚踝肿得发亮,看着像骨头裂过之后没处理、又反复活动过。那种伤不像是摔的,摔伤不会只伤腿不伤手。也不像是被什么东西砸的,砸伤应该有更明显的痕迹分布。
他搅着粥,勺子在锅沿磕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然后他想到另一件事:她身上那些小伤口,分布得很散,像是四处走动时磕磕碰碰留下的,自然、随机的。但双腿的伤是集中的,对称的,两条腿伤得几乎一样重——像是被固定在一个地方,只伤了双腿,其他地方碰不着。
这不像摔的,摔的话,也不应该会出现那副跟创伤应激反应一样表现吧
林清把电磁炉关小了一点,粥在锅里慢慢冒着泡。他盯着那层薄薄的白沫,心里浮现出一个画面,一个他不太愿意细想的画面——有人把她关在某个地方,只伤她的腿,让她跑不了。
他没有证据,只是根据那些伤势的分布和对比,结合自己之前看过的一些心理学方面的书,勉强拼凑出这么一种可能。
他也没打算现在就去问小溪,问了的话,估计答案没有,反倒会刺激到对方。
林清把火关了,把粥盛进碗里。
有些事情知道了就好,不一定要现在说出来。他把碗端稳,上楼去了。
林清来到房间,看到对方乖乖坐在床边,没有乱跑,不由得感到有些欣慰,但事实是对方想乱动也动不了,毕竟……腿伤...。
林清将粥放到书桌上,书桌的高度不高也不矮,刚好够女主吃饭的程度,索性就直接将书桌向前移到女主面前,方便她吃饭。
林清把粥端到她面前,筷子搁在碗沿上,顿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那双筷子,又看了一眼她的手。刚才穿衣服的时候,她两只手并在一起塞进同一个袖口的画面还在脑子里,他不太确定她现在能不能握住筷子。
但他没有直接问“你行不行”,也没有把筷子换成勺子。他只是把粥到书桌上,然后把书桌移到小溪面前方便她吃饭(如果她能自己吃的情况下),做完后他就站到床头的那个窗户,看着窗外的风景,没有盯着她看。
他用余光瞥着,等她伸手。
小溪低头看了看那碗粥,又看了看筷子,然后伸手拿了起来。握筷子的姿势不太对——手指攥得太靠下,像在抓一根棍子,但她试了试,还是夹起了一点葱花,送进嘴里。
动作很慢,有些笨,但能完成。
林清把视线收回来,继续看着窗外。的风景,心里感叹对方这笨拙的样子还怪可爱的。
窗外有鸟叫,有风声,村道上偶尔路过一辆电动车。夏天的早晨就这么过着。
小溪喝到第二口的时候,夹葱花的手比刚才稳了一些。她低头又喝了一口,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只是一个很浅的、像是松了一口气的弧度,几乎看不出来。
林清余光瞥见了,也没说什么,只是把她碗沿上快要滑下去的筷子往里推了一下。
他心想,吃饭这件事她做得来。那别的也慢慢做得来,待会就只需要等她吃好,然后先带她出去看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