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学旅行最后一晚,旅馆三楼的女生房间依旧亮着灯。
榻榻米上摊满了今天买回来的东西。
抹茶饼干、八桥、御守、明信片,还有各种零零碎碎的小纪念品,被白鸟琉璃一样一样分成几堆。
“这个是星野前辈的。”
“这个给朝仓。”
“蓝川……嗯,这个比较适合他。”
她一边念,一边认真摆放。
神代、五十岚、朝比奈,还有自己的,都已经分好了。
白鸟盯着剩下的东西,忽然停住。
“奇怪……”
“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朝比奈月美坐在一旁翻着书,头也没抬。
“相良的呢?”
“啊!”
白鸟一拍额头,连忙扑向购物袋。
她把袋子翻了个底朝天,终于从最下面摸出一包运动饮料冲剂,高高举了起来。
“找到了!”
“京都限定抹茶味!”
朝比奈抬眼看了一下包装。
“他大概是最不需要运动饮料的人。”
“可是这是限定版啊。”
白鸟一本正经地说。
“限定版这三个字,对男生应该都有效。”
朝比奈重新低下头。
翻过一页书。
嘴角却轻轻扬了一点。
窗边开着一道细细的缝。
夜风缓缓吹进房间,带来一点凉意,也带来远处知恩院若有若无的钟声。
神代葵坐在窗边。
速写本摊在膝上。
铅笔轻轻划过纸面。
她画的是水路阁。
红砖拱道静静立在那里,月光从拱洞上方斜斜落下,把一个人的侧影分成明暗两半。
那个人靠着砖墙。
手里拿着一本便签本。
却没有低头写字。
只是安静地拿着。
五十岚诗织整理着乐谱,目光无意间落到那幅速写上。
她轻轻靠近了一点。
“是蓝川同学吗?”
神代停下笔,把速写本稍稍转向她。
五十岚看了很久。
“很像。”
她轻声说。
“不只是样子。”
“还有那种……像是在等什么的感觉。”
神代望着画上的人。
轻轻点了点头。
“他今天去了东福寺。”
五十岚有些意外。
“你怎么知道?”
“昨天分别的时候。”
“他说过。”
“想去东福寺坐一个下午。”
“那里参道很长。”
“红叶很多。”
“人也比清水寺少。”
她翻到下一页。
铅笔重新落下。
“今天。”
“大概写了很多东西。”
五十岚望着她。
“你不会问他写了什么吗?”
神代轻轻摇头。
“不会。”
“他想说的时候。”
“自然会说。”
她望着窗外微微摇曳的树影。
“就算没说。”
“那些东西也在那里。”
“写出来是文字。”
“没有写出来。”
“也是。”
房间安静了一会儿。
只有铅笔划过纸面的细小声音。
五十岚忽然发现。
神代以前的速写本,几乎都是风景。
阳光。
树叶。
水面。
云。
很少有人。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那些风景之间,渐渐多出了熟悉的身影。
蓝川靠着书架翻书。
蓝川坐在唱K包厢里低头看歌单。
蓝川站在水路阁的月光下。
每一张都只是一个瞬间。
每一张,都安静得像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白鸟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过来。
她趴在神代身边,小心翼翼探头看了一眼。
“唔——”
声音压得很低。
却带着一种“我全都知道”的意味。
神代笑了笑。
把速写本轻轻合上。
那个笑容很浅。
浅得只有坐在身边的五十岚看见。
她也跟着笑了一下,却什么都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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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旅馆二楼的男生房间。
星野从顶楼回来时,相良瑞也正坐在床边。
手里转着一罐运动饮料。
京都限定的抹茶口味。
不是白鸟准备的冲剂。
而是今天路过京都站时,他又买的一罐。
和昨天那罐口味一样。
星野在对面的床沿坐下。
房间里已经有人开始收拾行李,拉链声和塑胶袋摩擦的声音偶尔响起。
“蓝川说。”
星野开口。
“他准备写白鸟。”
相良停下动作。
“他说。”
“神代画过他很多次。”
“具体多少张,他不知道。”
“不过每一张,都是她隔着教室看到的。”
房间忽然安静下来。
相良慢慢转着易拉罐。
过了一会儿。
把它放到床头。
另一罐昨天买的运动饮料,还放在那里。
两罐并排。
一样的口味。
像是谁也舍不得先打开。
“白鸟啊……”
相良望着那两罐饮料。
慢慢开口。
“她话很多。”
“计划也很多。”
“吵得人头疼。”
他轻轻笑了一下。
“不过。”
“没有她。”
“我们现在还是七个人。”
他说完,又摇了摇头。
“不。”
“八个人。”
“连她自己都算进去。”
“她一直都是把所有人安排好了。”
“最后才想到自己。”
星野静静听着。
相良望着窗外。
“她推过朝比奈。”
“推过朝仓。”
“大概也推过五十岚、神代,还有蓝川。”
“我也一样。”
“她推了所有人。”
他顿了顿。
“自己却一直站在原地。”
房间里没有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
星野轻轻开口。
“所以蓝川想把她写出来。”
“让她站到故事前面。”
相良点头。
“那就写。”
“告诉他。”
“别只写他知道的那些。”
“白鸟做过的事情,多得很。”
他慢慢数着。
“唱K之前。”
“她提前去踩点。”
“还特地看了一眼饮料吧有没有乌龙茶。”
“因为朝仓说过。”
“你喜欢喝。”
“泳池那天。”
“防晒霜和驱蚊水也是她带的。”
“放进公用袋子以后。”
“一句话都没说。”
“花火大会。”
“她把野餐垫铺在斜坡。”
“不是因为那里舒服。”
“是怕坐在下面的人看不到烟花。”
相良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从来不说。”
“所以。”
“才更应该有人写她。”
星野低头望着手里的空罐。
忽然想起朝仓。
想起水路阁下,她拿出那枚御守时轻轻说出的那句——
春から冬へ。
想起哲学之道的石凳。
想起她说。
“我得去。”
也想起花火大会结束时。
她轻轻说过。
“从春天就开始了。”
如果不是四月那个下午。
白鸟笑着对刚转学来的朝仓说了一句——
“一起去唱K吧。”
后来的很多事情。
大概都不会发生。
她像一根细细的线。
把原本分散的人,一个一个串在一起。
却从来没有要求别人回头看看自己。
星野拿出手机。
打开和朝仓的LINE对话。
想了想。
最后只发出去一个句号。
几乎没有过多久。
对面也回了一个句号。
随后。
又跳出一条新的消息。
“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