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房间，暖融融铺在被褥上。
苏寻慢悠悠睁开眼，整个人陷在松软被窝里，浑身轻飘舒展，一觉睡得踏实又安稳
昨夜被人捂住口鼻、意识慢慢沉下去的片段，此刻回想起来只剩模糊虚影，像一场过分逼真的噩梦
他心底还悄悄松了口气，暗自庆幸只是梦境，不然光是想想那种无力感就让人后怕
“唔…又做噩梦了喵？”
他懒洋洋伸了个懒腰，四肢彻底舒展开，后腰却忽然坠下来一团软乎乎的重物，跟着动作轻轻扫过床单，发痒的绒毛触感顺着脊骨往上窜
苏寻没太在意，只当是被子卷在了身后，揉了揉惺忪的眼睛趿着床边的拖鞋晃去卫生间，打算洗把冷水脸彻底驱散残留的困意
拧开水龙头，凉水扑在脸上，脑子清醒几分，他随手拿毛巾擦干净水珠，抬眼看向镜子
镜里少年棕褐色短发软软搭在额前，头顶突兀支着一对同色系浅棕猫耳，绒毛和发色浑然一体，耳尖泛着浅栗色，随着他急促呼吸微微发颤；身后那条蓬松棕尾垂在半空，尾尖不安地来回蹭着冰凉瓷砖
“？”
视角下意识往下滑，扫过自己脖颈处的喉结，他慌忙抬手，指尖贴在颈间细细摸索，触到那一点微弱凸起时，心底才稍稍松了一丝
苏寻第一反应只觉得是某个无聊的家伙偷偷撬门搞的恶作剧，估计是网上买的仿真兽耳尾巴，趁他睡着粘在身上，他拼命说服自己往轻松的方向想，试图压下心底不断冒出来的不安，期盼这只是朋友开的过火玩笑
他下意识抬手，指尖覆上耳尖轻轻揉搓。
柔软绒毛贴在指腹，细碎温和的酥痒顺着头皮蔓延开来，耳朵本能向内收拢，微微发颤，但只是有点发痒
“唔？假的吧…”
抱着验证的心思，他侧身反手攥住身后整条蓬松尾巴，下意识稍稍用力往外一扯
下一秒浑身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双腿一软，苏寻踉跄着直接瘫坐在冰凉的卫生间地砖上
“唔呼！！？”
后背抵着墙壁，指尖还松松攥着一截尾毛，胳膊、腿都控制不住轻轻发颤，头顶的猫耳随着大口呼吸颤抖着
他胸腔起伏不停，大口喘着粗气，巨大的落差让他脑子一片空白，连说话的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颤
“哈…开…开玩笑的吧”
喘了许久那种奇怪的感觉才缓缓消散，他费力抬眼，再度望向镜面
方才只匆匆确认喉结勉强安心，此刻完整看清镜中人，心底刚压下去的慌乱又翻涌上来
柔和的眉眼配上一对毛茸茸的猫耳，样貌反倒比从前更软更精致，凭空添了几分惹人怜惜的秀气。旁人见了只会觉得是灵气十足的中性小孩，半点违和感都没有，好看归好看，可苏寻心里沉甸甸的
联邦政府确实一直在尽全力推行人与兽人平等，出台了不少保护条例，可架不住一部分极端人类根深蒂固的偏见，私下里排挤、疏远兽人是常事。他从前是纯粹的人类，一夜之间多出猫耳尾巴，万一被旁人发现，免不了要承受那些异样眼光与恶意吧，况且…9月开学我还继续要上学啊…
想到这里，无边的惶恐包裹住他，自责与懊悔争先恐后塞满脑海
昨天傍晚分开的时候，灵汐明明主动提出要多送一段路，甚至说可以直接送到单元楼下，是他怕麻烦对方，固执地婉拒了好意，执意独自走进小区小路
要是、要是昨天没有逞强，乖乖让姐姐送到楼栋底下，甚至直接送上楼，是不是就不会落单？是不是就不会被暗处的人盯上？不会被掳走？不会一觉醒来变成这副模样？
全都是自己太大意、太过自负，才亲手把自己推入这样进退两难的绝境
心口酸涩得发疼，委屈和后悔交织在一起，一个无助的念头不受控制冒了出来：
呜，这是失去人权了吗？
我的人权、我的学业、我的人生……
只是安安稳稳走夜路回家，一觉醒来身体就被擅自改变，连完整的记忆都留存不住了吗QAQ
指尖缓缓松开尾毛，整条尾巴不受控地轻颤，尾尖扫过地面瓷砖，触感淡得近乎不存在
可方才拉扯尾根时那股席卷全身的酸软麻木还残留在四肢，时时刻刻提醒他，这绝不是廉价的仿真道具
那点“朋友恶作剧”的自我欺骗彻底碎裂
刺骨的寒意顺着后脊漫上来，昨夜零碎的画面不受控地撞进脑海——猝不及防围上来的人影、捂住口鼻的刺鼻气味、意识消散前刺眼的白光
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根本不是一场噩梦，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事
他皱紧眉，拼命想要梳理完整的经过，试图记清对方的样貌、抓自己的缘由，可脑海里一片混沌，关键的片段全都模糊不清，怎么拼都凑不出完整脉络
正凝神回想的瞬间，头部却突然一阵刺痛，浑身骤然一僵，翻涌的思绪当场被生生打断
“唔…”
他下意识绷紧脊背，耳朵紧紧向后贴住头皮，心底莫名发沉，隐隐察觉到，昨夜那段模糊的遭遇，一定和自己如今长出耳尾、记忆残缺的现状脱不开干系吧
整条尾巴不受控地蜷缩起来，残留的酸软与方才突如其来的刺痛交织在一起，将满心的慌乱又往上压了一层
另一边
灵汐一觉睡到自然醒，懒懒撑着床垫坐起来，随手揉了揉发沉的眼皮
简单洗漱完毕，换上宽松家居卫衣，她踱进厨房烤了两片吐司，热好一杯温牛奶，端到餐桌落座
低头咬吐司的间隙，视线扫到桌角那只白色小猫挂件，是昨天苏寻塞给她的，指尖轻轻蹭了蹭软乎乎的绒毛，心里暗暗记下，等会儿就把挂件挂在随身的包上
她顺手捞过桌边充电的手机，点开和苏寻的聊天框，敲了一段问候，顺带把昨天回去路上整理的照片发给他
核对完文字点下发送
手机屏幕默默弹出“已送达”的字样
回到桌面，下意识点开相册翻看着昨天的照片…
“必须都给做成表情包好吧”
想到这里她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傻笑i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