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三!——跳!”
“不要!咚酱!”
“‘咚酱’?那是谁……咦?!哇啊啊——!”
少年从墙头一跃而下,本该接住他的地面却在纵身那刻连同周围环境一起雾气般诡异消散——
他沙粒般的渺小身形犹如浸入到无际黑洞,失重似地飘然坠落。
少年张大嘴巴呼喊,可第一句被深不可测的无边黑暗一截截啃食、萎缩最终吞噬干净。
第二句用力到喉咙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却寂然无声。
在哪儿?也许是宇宙?也许无尽深渊?
会掉到哪里?也许是深海?也许南北极?
什么都没有,除了彻底的黑色。
少年连自己的一根指头都看不清,唯一仅有的只剩下坠感。
除了像被一股无形力量掀翻身体的蝼蚁一样胡乱扑腾手脚,什么拯救自己的行动也实施不了,只有无休止地坠落(也可能是上升)……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不过片刻?也许几载?也许已然几个世纪?也许万年孤独都已流散又开启下个轮回,没有终止……
少年的意识仿佛也要被从身体里抽离一点点出去,将和这整个不知尽头、没有边际的漆黑融为一体,“自我”将不复存在……
他甚至怀疑自己早就不是人了,也许在掉入那刻就被分解成一团水汽,或者一堆有自我意识的碎片,或者一抔土,或者一团不知道是什么的玩意儿……
“也许,所谓的神明太无聊了,就打着哈哈随便挑了俺这个倒霉蛋捉弄来解闷,念叨几句‘嘻嘻!有趣有趣!好玩好玩!’,就抛下不管了……”
看样子,少年只能被迫接受这“悲惨命运”:
也许下一瞬,地面就会突然复现,身体像颗西瓜似地摔粉碎……
“完蛋,就要这么死翘翘了?”
强烈恐惧感立马占据身心,可他却还嘴硬:
“算求算求,死翘翘就死翘翘吧……”
纵有万千不甘,在完全彻底消失前,少年也似乎只能开始心中默默对昨天才刚过十八载的年轻人生做“最后告别”,不舍中又颇有些对戏谑的味道:
“别了,亲爱的网站们……”
“别了,亲爱的游戏们……”
“别了,亲爱的手办们”
“别了,亲爱的wife们……”
“别了,亲爱的麻麻们……”
……
“别了,二舅大爷……”
“别了,三舅姥爷……”
“别了……”
……
少年以为自己不会悲伤,一想到熟悉亲近的人们,眼眶还是湿润了:
“别了,邻居‘大’姐姐家的胖橘……”
“别了,亲爱的小柚子……”
““别了,亲爱的爸妈……”
咸咸的泪水划过脸颊流进嘴里,苦涩滋味刺痛心脏。
就算不会摔死,恐怕也要一直如此坠下,直至被“时间”把啃血肉啃尽腐朽成一具枯骨……
也就在这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他被迫睁开眼睛:
呵,终于要灰飞烟灭了……唔?还活着?
少年发现自己正穿梭在一个光怪陆离、五彩斑斓的奇怪遂道,延伸曲折眺望不到出口:
“咦咦咦?又搞啥子?俺滴个神呐!您老人家能不能换个倒霉蛋整捏?”
少年只顾一个劲地吐槽“倒霉!倒霉!倒霉!”,却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嗓音已是女孩子的味道:
软软的,甜甜的,嫩嫩的,汁水丰富的;比鸟儿鸣叫更婉转,比琴瑟琵琶更悠扬,比偶像撒娇更可爱,甜而不腻不失俏皮。
“真是没完没了……哎哎哎这位同学赶紧闪开呐!要撞上去哩……哎呦——!”
而那像灵魂般漂浮着的,只是个人类外形的不明发光物体。
“咿呀呀对……对不起!!!俺不是故意滴!下辈子俺当牛做马补偿!到时候俺‘哞’两声摇三圈尾巴你就能认出来,让你能每天现挤新鲜牛奶喝……吼?”
少年像颗炮弹似地“嗖”一声把“她”撞碎成一堆粒子并悉数吸收进身体,自己也像颗星星一样迸发出逐渐强烈刺目的亮光来:
“哇呀呀呀呀——!俺……俺该不会要自爆了吧?”
但身体感受不到疼痛或被迸裂,而是股痒痒的、又很舒服、愉悦的奇妙感觉,空灵澄澈的清脆少女音在少年身体比太阳还要耀目时响彻耳畔:
“咚酱呦,今后人生就作为小巧玲珑香香软软可可口口的萝莉活下去吧?嘻嘻不用谢!”
“‘神’来救俺了?‘神’好像是个少女?她在说啥子玩意完全搞不懂……”
少年还没开口求救,紧接耳朵里却钻进一声鬼鬼祟祟的低声吐槽:
“‘咚’这个名字也挺怪的撒……”
被接连“戏弄”的少年——咚这下更气不打一处来:
“居然随便轻视人家名字,你这不正经的家伙还算神明吗?有种来单挑喝呀呀呀呀——!”
“神明”没接受挑战并决定立马溜之大吉:
“对不起咳……大意了,吾不小心没闭麦诶嘿嘿……那么祝咚酱生活愉快,古德拜回见!”
“哈?!”
咚又慌又懵,坠落还未停止:
“Oi——!别走!俺不和你决斗了,救俺出去!Oiiiii——!”
可少年声嘶力竭的嘶吼扑倒在少女神明字尾,一切又归于寂静:
“呜哇!你个半吊子神明!纳……纳尼?!呃呀——!要撞上去哩!”
消失的地面在遂道前方突然复现,无法停下的咚翻滚着身体,说时迟那时快眼看就要脸朝下栽上去——
“喝啊啊啊啊……啊?”
咚的脸皮和地面似触非触那一瞬,她终于猛然跳回到现实——
害,一切不过梦矣。
苏醒过来的咚大汗淋淋像刚出浴,又像进行过一场激烈运动。
“吓死俺哩,Huwu……”
胸腔里心脏的剧烈跳动就在耳边,咚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却回想起少女神明对自己的称呼:
“咚‘酱’是何意味……嗯哼?”
谁在说话?有刺客?
咚觉得自己像只警惕的孤狼——实则看上去鬼鬼祟祟、神经兮兮地扫视一圈:
关紧门窗光线暗淡的凌乱房间里,只有咚自己的身影。
“难不成……是俺自己的声音?!”
咚把音调提高几度,终于听出补兑:
“咦咦咦?!俺的嗓子怎么了?”
激动情绪牵引着激烈动作,咚这才注意到刚才起就一直飘荡在视野内的浅紫色飘逸长发。
“这这这!”
咚双手捧起举到跟前,瞪圆眼珠无比震惊地盯视着躺在柔软手心里的千万晶亮细柔发丝:
“这是俺的头发?!补兑补兑补兑!还有这……”
咚又注意到承载发丝的一双小手,手指修长纤细肌肤娇嫩白皙,赏心悦目好看得不像话。
何等美不胜收的飘飘秀发,何等柔润娇美的玉手——根本不会是男生所有……
“我的身体怎么了?”
咚滑下床两步奔到落地镜前,立刻震惊得眼珠都要蹦出来:
“俺滴个乖乖!”
瞧瞧这张嫩得能掐出水来的娇滴滴清纯稚嫩呆萌小脸!
瞅瞅这小巧玲珑的娇柔萝莉身段!
看看这双玉趾柔美细润排列规整的白透粉嫩精致小脚!
而镜中那双天蓝色剔透璀璨双眸,仿佛封印收缩着幽深青空,又如湖水般澄澈。
可咚本人一丁点都高兴不起来:
淦!要这样一具软绵绵的身体有啥用?
“这……这到底咋回事勒?!”
难道是报应?可俺也没干过坏事啊!
虽然没拿过三好考进前十得过嘉奖,虽然天天解女生辫子弹兄弟脑瓜崩子拽bro把子,除了看书学习跳墙追狗篮球足球乒乓球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每天被老师训同学骂邻里叨叨亲戚指点……可——
俺真滴是个体谅父母尊敬长辈团结同学尊重师长,积极向上正面阳光孔武有力身强体壮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的Goodboy呀!
“可恶!难不成是谁对俺下了此等恶毒诅咒!又或者是仇家给俺下的药?”
视线最后定格在胸前规模稍显贫穷的隆起,咚抖着手轻轻碰上去动了动,立刻一声惊呼小脸红透:
“噫——!软……软的……”
男生时,咚的胸前毫无疑问是坚硬结实的,拍起来“啪啪啪”跟快板儿似的脆响。
“呼唔……呼唔……”
咚的气息粗短不平稳地跳跃,哆哆嗦嗦地小心翼翼拉开领口——
“哦吼吼——!”
不瞧不要紧,一瞧,咚差点被这份只有少女才有的酥软曼妙冲击到昏厥过去,粉嫩樱唇被震撼地扩张成“O”形。
晕乎乎的咚身子一软歪歪扭扭瘫坐下去,神情有点无奈有点委屈,还有点想哭。
可没有发泄的机会。接着咚就又感觉下边缺了什么东东显得空空凉凉的,掀起和性转后的缩小版身材很不相称的肥大T恤一看:
“嗬!我去!短裤呢?!”
T恤之下只有一件淡紫色系绳胖次,印着酸酸甜甜的葡萄图案,兜拢收束出美丽生动的弧形。
“咳——!谁……谁给我换上这块儿羞耻的三角柔软布料的?!那……那人家岂不是被看光……”
呸呸呸!“人家”这个自称又是什么鬼?俺的男子气概哪里去嘞?
“不只是性别和身体的变化,连性格都受影响了?”
苍天呐!大地呀!这要让亲朋好友死党同学们知道,会爆发出规模何之大、程度何之深的嘲笑啊?
不过也用不着想那么远的事情,比起以后会遭受怎样对待,现在更危险不保的难道不该是……那里?!
“咕嘟……”
咚重重咽了下口水给自己打气,心存幻想地颤抖着手慢慢拨开一条缝儿,缓缓低头瞟去——
噔噔噔!
咚简直要“wuwuwwu~”直冒白气,身体燥热得烫手,不只脸红那么简单,是熟透了。
她可怜兮兮的要憋不住泪,垂下睫毛长长的眼睑,撇起小嘴呢喃嘤嘤:
“那个!没有!”
下一刻,咚就再也克制不住内心像火山般急欲爆发的情绪,扯起嗓子仰面放声大呼:
“俺怎么变成女孩子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