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瑟雷娅近在咫尺的“姐姐或者妈妈”的核弹级发言,伊莉雅彻底僵在了原处。
她的大脑正在疯狂运转,试图在这被动的局面中找回哪怕一丝主动权,但干瘪的词汇库里却连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伴随着马蹄踩踏积水的声音,奢华的马车平稳地驶入了克劳斯大公的私人领地。
透过车窗,伊莉雅勉强回过神来,窥见了这座宅邸的恢弘。
这里并没有那种暴发户式的金碧辉煌,反而充满了一种古老帝国的厚重感。
高耸的尖塔直指灰暗的天空,修剪得宛如军队方阵般整齐的黑松林列在宽阔的车道两侧。
阴影中,隐约能察觉到宛如幽灵般隐匿的巡逻骑士。
与其说这是一座大公府邸,倒不如说这是一座充斥着权力气息的独立军事要塞。
马车在巨大的主宅门前缓缓停下。
外面早早等候的女仆已经恭敬地拉开了车门。
伊莉雅死死坐在天鹅绒座位上,不肯挪动半分。
她努力板起那张娇嫩的小脸,双手抱在胸前,试图摆出前世在谈判桌上的严肃姿态。
但在她如今这娇小的萝莉体型加持下,这动作非但没有威慑力,反而显得奶凶奶凶的。
“公爵阁下,我希望这件事情您可以再深思一下。”
伊莉雅深吸一口气,试图讲道理。
“其实当个女仆我也是可以的,我很能干的。”
瑟雷娅半倚着天鹅绒靠背,单手托腮,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语气慵懒:
“叫姐姐或者妈妈。”
“公爵阁下,虽然我不知道您确切的年纪,但按常理算,我们其实算是同龄人。”
“叫姐姐。”
“我去打工还债!洗盘子扫地都可以!”
“叫姐姐。”
瑟雷娅轻飘飘地打断了她,温柔得如同在谈论晚餐的花样。
“不然现在就把你卖给地下城的奴隶商,让他们好好教教你什么是规矩。”
绝对的实力差距摆在面前,伊莉雅瞬间泄了气。
理智告诉她,好汉不吃眼前亏,活下去才有未来。
她屈辱地低下了头,视线盯着自己的脚尖,声若蚊蝇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公爵姐姐。”
瑟雷娅满意地笑出声,那笑声在狭窄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撩人。
她这才优雅地起身,准备下车。
秋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乌云破开一道缝隙,一缕破晓般的阳光恰好倾洒在刚下车的瑟雷娅身上。
那件暗金滚边的黑色斗篷,与车厢上的荆棘双剑家徽在阳光下交相辉映,显得神圣而极具威压。
瑟雷娅站在车门旁,微微侧身。
她向车厢里的伊莉雅伸出那只修长白皙的手,温声语调里散出几分难以抗拒的蛊惑:
“请下车吧,我的好妹妹。”
伊莉雅忌惮地看着那只手,就像是一只面对顶级捕食者的小兽。
她犹豫了片刻,才畏畏缩缩地将自己那只布满灰尘、掌心甚至还残留着擦伤血迹的小手递了过去。
就在两人的手即将贴合的瞬间,瑟雷娅突然反客为主,一把攥住了伊莉雅纤细的手腕,猛地向自己怀里一拉。
“诶?!”
伊莉雅瞬间失去平衡,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随后,她整个人严丝合缝地撞进那个带着温热幽香的柔软怀抱里。
瑟雷娅稳稳地接住她,甚至还自然地用另一只手虚揽住她那不盈一握的纤腰。
感受到对方身体那惊人的柔软度与不可抗拒的力道,伊莉雅整个人“轰”的一声,脑袋彻底烧得宕机了,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这这这……跟女生贴这么近,原来是这种感觉吗?!
“瑟雷娅大人。”
一道煞风景的声音打断了伊莉雅的胡思乱想。
一名留着蓝色短发、气质干练的女仆快步走来。
她双手捧着一条洁白的毛巾,眉头微皱,看了一眼伊莉雅身上满是灰尘和泥水的宽大旧衬衫。
“您的斗篷被弄脏了。”
瑟雷娅连看都没看一眼自己那件名贵的衣料,随口道:“不碍事。”
她自然地接过女仆手里的毛巾。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她并没有擦拭自己的衣服,反而微微低头,动作轻柔地擦拭起伊莉雅沾着灰尘的脸颊和发丝。
被瑟雷娅按在怀里的伊莉雅敏锐地捕捉到,那个蓝短发女仆的眉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原本严肃的表情瞬间沉下去。
“蕾塔,”瑟雷娅擦完灰尘,将毛巾随手丢给女仆,“带我妹妹去洗个澡,换套好点的衣服。另外,把我旁边的那个房间清出来,以后她就住那里。”
“……遵命。”蕾塔低头应答。
随后,她侧开身子,用一种生硬的语气对伊莉雅说道:“请随我来,伊莉雅小姐。”
伊莉雅跟在蕾塔身后,穿过铺着厚重地毯的长长走廊。
她忍不住左顾右盼,这公爵府内部的奢华与底蕴,比起她前世作为王子的宫殿,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走在前面的蕾塔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头,原本在瑟雷娅面前的恭敬荡然无存,语气冰冷,甚至带着明显的厌恶:
“伊莉雅小姐,能不要用您那污浊的视线到处乱看吗?无论女仆们将宅邸打扫得多么干净,也会被您那龌龊的视线搞脏的。”
伊莉雅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脸,微微一愣。
她抿住原本礼貌的微笑,小心翼翼地试探:“我……做错什么了吗?”
蕾塔毫不掩饰眼底的嫌弃,冷哼一声:
“既然是瑟雷娅大人的命令,作为女仆的我们肯定会毫无怨言地执行。但这并不代表我们承认了您。”
她居高临下地逼视着伊莉雅:“或许这次只是大人脑子一热,才打算将您收养。某天要是大人对您这件‘玩具’厌倦了,您就得立刻滚出这里。所以,请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
伊莉雅停下了脚步。她静静地站在原地,仰起头,看着比自己高出一截的蕾塔。
就在这一瞬间,那具小巧的身体里,属于“韦恩王子”的灵魂骤然苏醒。
她那双猩红眼眸中,褪去了所有的怯懦与伪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居上位者的威严。
那种眼神,绝不是传闻中那个懦弱千金该有的东西。
蕾塔被这突如其来的压迫感镇住,呼吸猛地一滞。
“主人的决断,哪怕心有不满,作为仆从也该把这份不满咽进肚子里,做到不露声色。”伊莉雅语气冰冷,字字句句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在背后非议主人的决定,甚至以此来威吓客人——这本身就是一种不忠。”
话音刚落,伊莉雅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糟了!
被这蠢女仆气得破防,不自觉就用上前世训斥佣人的语气了!
为了防止暴露,伊莉雅深吸了一口气,使出了毕生绝学——光速变脸。
眼眶秒红,水雾瞬间蓄满。
她两只手死死抓着宽大的衣角绞来绞去,声音立即带上甜腻委屈的哭腔:
“人、人家以前在家里就是被这么教导的嘛……要是公爵姐姐知道你这么凶我,我怕她会生气的……”
蕾塔呆愣在原地。
她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一碰就碎、哭得梨花带雨的娇弱少女,回想起刚才那一瞬间令人心悸的威压,不禁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片刻后,蕾塔收敛了神色,微微欠身:“……事实确如您所言。对于我刚才的傲慢态度,我先行向您道歉。”
经过这番软硬兼施的敲打,蕾塔彻底老实了,本分地带着伊莉雅完成了沐浴更衣。
洗去了一身污泥、换上精美睡裙的伊莉雅,此刻就像个彻底脱力的布娃娃一样,直挺挺地倒在宽大柔软的床上。
她静静地盯着天花板上繁复古典的花纹。
七天……短短七天时间。
前世国家覆灭,自己饮鸩而亡;一睁眼成了负债累累的落魄千金,今夜又被权倾帝国的公爵强行收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魔幻得像是一场荒诞的梦。
我的未来……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啊?
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大脑,将她仅剩的理智吞没。
伊莉雅的眼皮疯狂打架,最终连床头的魔石灯都没来得及关,便沉沉睡去。
……
一墙之隔。克劳斯大公的私人卧室。
这里的布局十分奇特,几乎看不到什么属于女性的奢华装饰。
墙上挂着巨大的帝国军用地图,冷硬的兵器整齐地排列在架子上,书架上堆满了密密麻麻的机密卷宗,充满了独属于铁血掌权者的肃杀。
房间里只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光影摇曳。
瑟雷娅刚刚沐浴完毕。她里面未着寸缕,仅随意地披着一件白色的浴袍。
窈窕身姿懒散地靠在宽大的高背皮椅上,领口大敞,大片冷白细腻的肌肤和精致深邃的锁骨暴露在空气中。
在昏黄的灯光下,水珠顺着她黑色的发丝滑落,滴在饱满的胸前。
塞雷娅正在翻阅处理罗兰男爵留下的两条矿脉文件,以及伊莉雅的收养手续。
“叩叩。”
蕾塔敲门进入,恭敬地汇报了伊莉雅沐浴更衣后已经睡下的情况。
瑟雷娅没有抬头,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手中的定制钢笔:
“表现如何?与传闻中那个胆小如鼠的罗兰男爵千金,表现得大相径庭,对吧?”
蕾塔面露疑惑,想起走廊里的那一幕:“大人,传闻通常不会空穴来风……”
“蕾塔。”瑟雷娅打断了她,语气依旧轻柔,却透着一股毋庸置疑的寒意,“不该你打听的事情,不要打听。没事就退下吧。”
蕾塔心头一颤,立刻低头道歉:“失礼了。”
随后她恭敬地倒退而出,轻轻关上了房门。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啪嗒。”
瑟雷娅放下手中的钢笔,发出清脆的轻响。
她向后靠在椅背上,抬起一只修长白皙的手臂,随意地遮在了自己的眼睛上。
虽然遮住了那双充满侵略性的金眸,但她的嘴角却一点点勾起,勾勒出一个近乎疯狂的笑容。
“她怎么可能是胆小怕事的人呢?”
在宽大杂乱的书桌正中央,放着一份关于罗兰男爵千金“伊莉雅”的机密调查报告。
报告的第一页,附着一张女孩的照片。
而在照片的旁边,赫然盖着个刺眼的血红色印戳——
【已故】。
“呵……”
瑟雷娅低哑的笑声在昏暗房间里回荡,带着积郁已久的病态,再重复一遍:
“他怎么可能是胆小怕事的人呢?”
那份聪慧,那双眼眸,毋庸置疑。
瑟雷娅放下了手臂,金色眼眸在昏暗中死死盯着一墙之隔的方向——正是伊莉雅熟睡的房间。
那目光犹如拉丝的蜜,裹着化不开的偏执与迷恋。
她红唇微启,用近乎梦呓般的温柔气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呢喃:
“——好久不见,我的韦恩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