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的雨,说来就来。放学时还是阴天,钟夏夜刚走出教学楼,雨点就砸了下来。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伸手摸了摸书包——空的!伞忘带了。
早上出门时,钟灵音追到门口:“哥哥,天气预报说今天会下雨!”他当时急着走,随口应了句“知道了”,然后就把伞扔在了鞋柜上。现在他看着眼前的雨幕,只能无奈地退回教学楼门口。
门口已经站了几个人,都是没带伞的倒霉蛋。钟夏夜找了个角落靠着,望着外面的雨发呆。这雨不小,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他正想着回去怎么跟妹妹解释,早上她提醒过的,自己不听,现在被雨困住,肯定要被念叨几句,余光瞥见旁边站着一个人。林羽西。他就站在不远处,背靠着墙,望着外面的雨。脚边放着一个书包,鼓鼓囊囊的,里面应该装着东西——但肯定没有伞,不然他早走了。
钟夏夜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你也没带伞?”
林羽西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轻轻“嗯”了一声。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夏夜也没觉得尴尬,他和这个同桌坐了一周多,早就习惯了这种交流方式——能用一个字解决的,绝不用两个字。
雨继续下。门口的人要么三三两两共用一把伞,挤在一起离开,要么直接冒雨冲出去,消失在飞溅的雨雾里。最后只有他们俩还没走,钟夏夜看了眼天色,阴沉沉的,妹妹这会儿应该已经到家了,说不定正在厨房忙活着呢!林羽西还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地望着外面。
“今天跑不了步了。”钟夏夜随口说。
“嗯”
“你这样的不该风雨无阻吗?”
“也没有”林羽西说,“怕感冒”
钟夏夜笑了笑:“我也这么想,毕竟跑步的初心是锻炼身体,感冒发烧可就得不偿失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跑步的?”钟夏夜问。
“初三上”
“快一年了”钟夏夜算了算“难怪那么能跑”
他心里平衡了一点,虽然自己已经从原来的一千米到了现在的俩千米,但在林羽西那五千米,十千米的跑量面前,不值一提,更别说林羽西是一口气且保持着高速,自己则要中途休息,速度也无法保持。
林羽西没接话。
“校运会你报了什么项目?”钟夏夜又问,他记得林羽西说过要参加。
“一百,还有一千五”
钟夏夜愣了一下:“报了俩?一个短跑一个长跑?”
“嗯”
他有点意外。一百米拼爆发力,一千五拼耐力,这两个项目放在一个人身上,怎么看都有点矛盾。但看林羽西那副淡定的表情,又不像是在开玩笑。
“有把握吗?第一”他问。
林羽西沉默了几秒:“必须有”
语气很平静,但平静下面压着一种钟夏夜说不清的东西。不是自信,也不是吹牛,而是一种……执念。他下意识想问“为什么”,但话到嘴边,看见林羽西的侧脸,又咽了回去。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一直望着雨,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这是约定。”林羽西突然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钟夏夜愣了一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林羽西已经拎起书包,走进了雨里。雨已经小了很多,变成细密的雨丝。林羽西的背影很快就被雨雾模糊了,但他走得很快,没有回头。
钟夏夜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半天没动。约定?什么约定?和谁的约定?他想起那天在教室里,林羽西的目光追随着刘语馨远去时,眼神里那种说不清的东西。当时他只是觉得奇怪,现在想想,也许那是……算了。
钟夏夜摇了摇头,别瞎猜了。雨差不多停了,他也该回去了。
到家时,门虚掩着。推开,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回来啦!”钟灵音从厨房探出头,“正好,最后一个菜刚出锅!”
钟夏夜换鞋进屋,看见桌上已经摆好了三菜一汤。妹妹系着围裙,正端着最后一盘菜出来,脸上带着那种“快夸我”的期待表情。
“淋雨了?”她看了看他肩膀上的水渍。
“没,就一点儿。”钟夏夜坐下,拿起筷子,“你回来多久了?”
“有一会儿了。本来以为你能早点回来的。”钟灵音坐到他对面,“早上让你带伞你不带。”
果然被念叨了。钟夏夜低头吃饭,装作没听见。钟灵音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给他碗里夹了块肉。
吃着吃着,他忽然想起刚才站在教学楼门口的林羽西。他这会儿应该也到家了吧。出租屋,一个人,没有人在等他吃饭。他想起林羽西说的那句话——“这是约定。”语气那么平静,但平静之下的东西,他好像有点理解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能坐在温暖的家里,有妹妹端上热饭,不是理所当然的。
“哥哥?”钟灵音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想什么呢?”
“没什么。”钟夏夜回过神,“今天的菜也挺好吃的。”
“那当然!”钟灵音得意地笑了,“也不看你妹我是谁”
窗外的雨彻底停了,天色完全暗下来。钟夏夜吃着饭,脑海里却还浮现着那个走进雨里的背影——林羽西口中的约定,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