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次隐瞒柳春琴失忆一事,主犯是我,帮凶则是谢冬弦,我们俩承认所有罪名,并甘愿接授任何处罚!”
音乐教室里,钟夏夜红着脸在讲台处大声说明自己的罪行,谢冬弦站在他旁边捂着嘴轻笑,柳春琴坐在钢琴旁看着,叶清秋和刘语馨则坐在台下,一个板着脸,一个冷着脸,仿佛俩位判官。
“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叶清秋眉头一挑,严肃而充满杀气的表情似是迫不及待就要将两位犯人严刑拷打。
“还望…”钟夏夜差点没忍住笑出来,但还是正色道“望大人从轻发落”
谢冬弦也学着钟夏夜低着头“求大人原谅我们的无知愚昧,从轻发落!”
“现在下达你们的判决!”叶清秋轻拍俩下桌子,似判官拍案“主犯钟夏夜,罪大恶极,罪不可赦,罪该万死,判处斩立决,立刻执行!”
“从犯谢冬弦…”叶清秋停顿了一下,看向旁边的刘语馨,似是在询问她的看法。
“进行普法教育一周,一周后释放”刘语馨故作正经地说道。
“从犯谢冬弦”叶清秋再次拍桌“情节较轻,普法教育一周后,无罪释放!”
“你们这是在干嘛呀!”柳春琴“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她被众人带到这里,还以为有什么事要说,结果就看到眼前这样的判刑现场。
“夏夜和冬弦怎么就成了犯人?清秋和语馨成了判官!”柳春琴举起手,也要参与他们的对话“判官大人,我有意见,我才是真正的主谋,我该判什么好!”
“你?”叶清秋笑了笑,想都没想“你无罪,直接释放!”
“咦,这就不对吧,叶大人,徇私枉法!”钟夏夜笑着质问叶清秋。
“对呀,徇私枉法,叶大人,这不公平!”谢冬弦附和道,脸上的笑容无法掩饰。
“刘判,我徇私枉法了吗?”没有理会这两个犯人,叶清秋转头询问刘语馨。
“叶判,这次我也站你”刘语馨兴致来了,也学着叶清秋拍了拍桌子“柳春琴无罪,直接释放,其他俩人质疑判官决定,罪加一等,立刻杖责五十!”
“你们真是的,别这样逗我笑好嘛!”一旁柳春琴早已笑得合不拢嘴,她捂着肚子,似是笑得喘不过气来。
四个人你看我我看你,也都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容,钟谢俩人早已为隐瞒失忆的事向叶刘致歉,现在的这一幕,是在钟夏夜的发起下所组织的“话剧”,为了道别的那一天,他们想尽可能多的创造几个人一起的快乐回忆。
自失忆以来,柳春琴从未有像今天这样发自内心的开心过,无需隐瞒,无需伪装,班上的人,老师他们也已得知她失忆的事,她终于可以无拘无束,无忧无虑的和朋友们待在一起了。
只是,还能再待多久呢?柳春琴笑着,将悲伤留给自己,她不该辜负他们现在的一片真心,哪怕是在最后的日子里,她也要一直欢笑,充实且快乐的度过每一天。
另一个我,你在看吗?柳春琴尝试和自己的主人格对话,但没有得到回答,她能拥有这样一群朋友也是建立在主人格已有的人际关系基础上,有时她也会想,自己是不是在某种程度上剥夺了主人格和朋友们相处的时间呢?这样一群温柔,和善,闪闪发光的朋友,另一个自己也很喜欢很在乎他们吧!
她害怕自己消失的同时,又鄙夷自己夺走了主人格那么多时间。
说来也奇怪,自这天过后,柳春琴没有恢复更多记忆,记忆只是到初中阶段,而她身上也没有再出现主人格苏醒的现象。
她没和他们说,不想让他们担心,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果是好事,留到最后也没关系,反之,则不必多说。
接下来的日子里,柳春琴和他们一起度过,期间不止练习合奏,她还尝试了许多事情,比如叶清秋擅长的篮球,钟夏夜感兴趣的羽毛球还有他一直坚持的跑步,谢冬弦拉得流畅优雅的小提琴,刘语馨推荐的有趣的书籍以及一些提升成绩的辅导资料……其中,最有意思的果然还是他们一起演绎的话剧。
这样的日子就一直持续到了音乐节前夕,这天,柳春琴和谢冬弦在大家的注视下完成了合奏。
最完美的一次合奏!谢冬弦这样评价,柳春琴自己也这么觉得。
放学后,她与他们一起回去,叶清秋在最前面,他后面是钟夏夜,谢冬弦和刘语馨则在她俩侧。
她听着他们的欢声笑语,吹拂着惬意的晚风,她抬头看向天边的晚霞,心中把明天要比赛的曲子旋律与手指动作回想了一遍又一遍。
可突然,她没由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后倒去,她从今早上起就总是感觉会发生什么,现在这感觉应验了。
到底会怎么样呢?她闭上了沉重的眼皮,意识完全消失之前,她似乎听到他们在呼喊自己。
她的意识坠入了深渊,比以前几次还要深,还要黑暗,她无止尽地下坠,一切都在离她远去。
她知道,到了道别的时候了,可没想过道别来得这样突然,她都还没想好要用什么样的姿态和大家道别,练了好久的琴也无法登台了。
她的身躯被无尽的黑暗吞噬,她开始丧失一切感知,被名为覆盖的东西,终结她这短暂却又美好的一生。
她已经四分五裂,如废墟一样残破不堪,宛如一捧尘土,只待无情的冷风吹走她,将她连渣也不剩的从这个世界上彻底剔除。
终于要结束了,她这样想道,可她仿佛听见了什么,那是他们对自己说过的话:
“你一定不会消失,而是和我们一起在阳光下谈笑风生!”
“如果忘记更好,那为何…你看上去那样悲伤呢?”
“我们是朋友,以后也一直都是!”
“约定好了,一定要和我参加明天的音乐赛!”
最后这句,是今天谢冬弦和她说的,她还能记得,谢冬弦说这话时,表情是那样的认真,眼中仿佛燃着星星之火,对于自己的赴约毫不怀疑
对于这样坚信自己的朋友,能失约吗?对于这样的朋友们,要离开他们吗?
不能,绝对不能!在弥留之际,她爆发出来前所未有的信念:不能认输!不能放弃!消失?被覆盖?这样的命运就由我亲手打破!
似乎是有什么在冥冥之中回应了她的信念,她的身躯开始复原,深渊也在刹那间崩塌,圣洁的白光笼罩了这片空间。
不远处,一名少女,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她的五官精致,眼神充满难以言喻的神采,深邃而沉寂,她的面部轮廓与自己如出一撤。
“你好,初次见面,另一个我”眼前的少女如是说。
“你是…我吗?”柳春琴看着她,迟疑了一会儿,深深地鞠了一躬。
“抱歉,我剥夺了你的时间!”
“不必道歉”少女上前将她扶起“比起这个,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吧!”
“谢谢你”柳春琴明白了少女的意思,不过她还是有些疑问“我没有消失,这意味着是融合吗?”
“不”少女答道,她看向远处这片空间最亮的地方。
“不是融合,那会是什么呢?”
“共存”少女也没有解释,只是说道“同时存在,自由切换”
柳春琴点头,也没多问,只是离开这片空间前,说了一句“可以的话,我能叫你姐姐吗?”
眼前的少女呆愣了一瞬,随后笑容如春花绽放“以后请多指教了,妹妹!”
“你也一样,姐姐!”俩人挥手告别,柳春琴从这片空间走出。
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大家有些欣喜但随后转变为担忧的脸。
柳春琴自然知道他们担心什么,但她突然想玩一玩,她试着模仿起姐姐的样子,深邃而沉寂,不过说实话,还是挺难的。
大家见她没说话,纷纷面露难色,正想说些什么,可她的嘴角先是抽动了一下,像是在努力维持那个深沉的表情,然后整张脸都松开了。
她露出了一个相当俏皮可爱的笑容,单手比耶放在自己头上“傻眼了吧你们!我回来了,是的,奇迹发生了,我施展了名为友情的魔法!”
没等他们从惊喜中回过神,柳春琴又解释道“然后我要向大家介绍我的姐姐,你们也都认识她,失忆前的我,这副身体的主人格,我得到了姐姐的同意,就又出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