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完地图上的最后一站,两人在街角的长椅上坐下,各坐一边。
朔想起了被落在电玩厅的小吃,但等她想起来的时候,人已经走出去了很远,远到连回去拿的念头都懒得生出来。
“算了。”
电玩厅的喧闹被隔在城市的喧嚣之外,人和人的心也隔绝在冷漠中。
士道想起第一次见面时,朔递给他的那把左轮。六发,全卡了壳。
她到底为什么才希望被封印?她看起来并不期待人类的生活。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士道得出了一个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结论。
朔想被封印,是为了在封印之后去死。
我到底该怎么做……
另一头,朔也在想自己的事。
被封印之后,那个消耗自己灵力的诅咒应该就会消失。
但这样利用他,真的好吗?
让他看着自己救下的人,在一切刚要好起来的时候,突然死掉。
或者……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朔忽然开口了。
“士道。”
“嗯?”士道转过头。
“接吻吧。”
朔还是那样,没什么表情,可她的眼睛里有东西在往下淌,一滴一滴地流了下来,顺着脸颊滑下去。
她本人好像完全没察觉,连擦都没擦。
“你……你怎么了?”士道站起来,“怎么哭了?”
“这是打哈欠,不必在意。”
“但你是在哭。”
“是吗?”她抬手摸了一下脸,看了看指尖的水,“哦。”
然后她又看向士道,眼神比刚才更认真了一些。
“接吻吧,就现在,现在应该能够达到封印的标准了。”
士道愣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
“……不行。”
“为什么。”
“你封印后,想做些什么?”
“追寻解脱。”
“你要我封印你,然后去死吗?那,我不能这样做。”
“果然是这样啊,五河士道,你就是这样无药可救的好人。”
“你知道吗,士道?靠近你之后,诅咒变弱了。”
“以前我想死的时候,总会被莫名其妙的东西拦住。香蕉皮、石子、松掉的鞋带……什么都来过。可在你身边,这些事变少了。”
“命运没有阻碍我的死亡,反而在促进。此刻对你的情感就是最好的证明,我在靠近死亡啊。”
“朔……”
“我这样的人,”她说,声音终于有了一点起伏,很轻,像在发抖,“像我这样充满罪孽的生物啊,像我这样非人的生物啊。”
她站起来,朝士道走了一步。
“就是应该去死。”
“不对!”士道抓住她的肩膀,“不,你不是!”
“所以,接吻吧。”朔说,“封印我,然后让我去死吧,就这样遗忘掉我吧。”
“我不会这样做。”
“那你现在杀了我也可以。”朔握住士道的手,把左轮塞进了他手里。
“不愿意接吻也没有关系啦,用这个就好啦,只需要扣动扳机就好啦。”
士道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枪,又抬头看她。
她的脸被眼泪糊得乱七八糟,表情却比任何时候都平静。
“在你身边,诅咒会变弱,说不定你能直接用它杀死我呢。”
朔握住士道的手腕,把枪口拉向自己的脑袋,“我能感觉到,所以,开枪吧。”
“我不会开枪!”士道往回抽手,抽不动。
她的手很稳,“你会的。”
“朔……!”
“啧。”
朔伸出另一只空着的手,旁边的空气裂开一道蓝色的缝隙,像一张正在笑的嘴。
她把手伸进去,拽出一把武装考古铲。
“我把里面翻了一遍。”她说,“这是杀伤性最低的了,但杀死你应该还是没有问题的。”
士道一时不知道该先害怕还是先吐槽。
“你不开枪的话,”朔把嗡嗡转着的铲刃抬起来,“我!就!会!杀!了!你!哦!”
“朔,你冷静一点……”
“住手……!”
一道紫黑色的身影从街角冲了出来,是只展开了限定灵装的十香。
“不许你碰士道!”十香挥出鏖杀公,斩向朔。
朔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来得正好。”
十香的第一剑被朔用铲子架住,转动的锯刃咬在剑身上,拉出一串火花,朔随手一拨,就把她推开了。
“为什么……”十香咬着牙,“你为什么要对士道做这种事!”
“你不需要知道。”朔用铲子拍向十香,把十香逼退。
十香又冲上来,砍在铲子上,反倒是她自己的手先被震得发麻。
“太弱了,太弱了。”朔说,“你继续这样,五河士道就要被我杀死了。”
“住手啊……!”十香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鏖杀公被举过头顶。
紫黑色的光从她身上涌出来,全部压进剑里。
这一剑几乎抽干了她现在能调动的所有灵力。
剑落下来了。
限定灵装的裙摆被风撕开,紫黑色的灵力顺着剑柄往上爬,缠在鏖杀公的刃上。
这一剑没有什么花哨的招式,只有把一切都压上的决意。
士道喊了什么,朔没有听清。
她没有躲,也没有召出自己的灵装,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紫黑色的光落下来。
朔的眼睛很亮,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
然后,十香的脚底踩到了什么。
那是一小片被踩烂的香蕉皮,不知道是谁随手丢在长椅边的。
靴底一滑,十香整个人的重心偏了,剑也跟着歪了,最后鏖杀公擦着朔的鬓角劈下去,带走了几缕粉色的头发,重重砍进长椅的椅背。
朔没有动,她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有一道很细的血痕。
“……又是这样。”
她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是失望还是习惯,她低头看了看那片香蕉皮,忽然笑了一下。
“你看,连这种东西都不让我死。”
士道的喉咙动了动,什么也说不出来。
十香还保持着挥剑的姿势,手在发抖。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砍中……”她的声音也在抖,“我明明……”
“很可惜,你没有命中,因为命运如此。”朔感到自己即将回归临界,“灵力使用过度了,再见了,士道。”
“朔!”士道朝她冲过去。
朔低头看了看自己正在消失的身体,又抬头看了看他,语气还是那样平淡。
“别露出这种表情。”她说,“今天只是运气不好。”
“朔……”
“希望下次你能杀死我。”朔露出淡淡的微笑。
士道伸出去的手,什么也没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