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药这件事,比爱丽丝想象中要简单得多。
任务单上画着两种植物的图样,一种叫“银叶草”,叶子细长、边缘有锯齿状的白边,喜欢长在树根旁边阴凉潮湿的地方。
另一种叫“露珠苔”,贴着石头长,表面有一层细密的透明水珠,手指碰上去会黏黏的,像是被什么爬行动物舔过一口。
按照悬赏单上的标注,银叶草在东城门出去那片小树林的北侧很常见,露珠苔在同样的树林里靠近溪流的地方也能采到。
爱丽丝带队的策略很简单——先找银叶草,再顺着溪流找露珠苔,一次性搞定两单,省时省力。
“……那个,爱丽丝。”
夏洛特走在队伍中间,怀里抱着圣典,金色的长发被城门口的过堂风吹得往后飘。
“你为什么出城后一直走在最后面?”
“龙女和猫女一看就是战斗力特别强的种族,要是遇到小偷或是强盗什么的话,也许先看到你们就不会出手了。”
爱丽丝面不改色,又将一段早已准备好的“不好听的话”说出口:
“对了,如果遇到一看就打不过的敌人……我们就各凭本事逃命,侥幸活下来的人要回到冒险公会发布委托报仇。另外,逃跑时可不要有心理负担……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
诺亚回头看了她一眼,笑嘻嘻地说:
“到时候你们跑吧,诺亚来拦住敌人。临走前,爷爷说‘诺亚一定会成为一个勇敢的战士’,爷爷曾说‘背后的伤疤是战士的耻辱!’诺亚不想成为一个有耻辱的战士。”
“国王活下来是骑士的荣耀……呃。”夏洛特顿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特别激昂的话,但因为文化水平太低没说出来。
“总之,你们对于职业为牧师的我来讲就是国王……如果真的遇到这种一看就打不过的敌人的话,你们尽管扔下我就跑吧,我又‘臭老头子’给的秘密武器!”
诺亚与夏洛特的话真挚而温暖,爱丽丝咬着舌尖许久,才憋出来一句:
“随你们吧,到时候身为快递员的我是跑得最快的。
诺亚和夏洛特闻言对视了一眼,两个人表情高度一致地写着“这个人到底明不明白自己已经被我们看穿了?”
爱丽丝假装没看到,大步朝前方那片绿色的小树林走过去。
林子不大。与其说是森林,不如说是城郊一片长得比较茂盛的树丛。
枝干细矮阳光能从叶缝间大片大片地漏下来,在地面上铺出明晃晃的光斑。
空气里有湿润的泥土味和草叶的清香,偶尔有鸟叫,偶尔有风吹过树梢发出的沙沙声。
银叶草果然好找。爱丽丝蹲在一棵老槐树的根旁边,照着任务单上的图样确认了三次之后才动手,一把捏住草茎底部轻轻一拔就出来了。根系上带着一小团泥土,抖一抖就掉得差不多了。
她把那株银叶草放进系统背包——背包里瞬间多了一个单独的小格子,上面标注着“银叶草×1/20”。
“这个系统真好用。”
“什么系统?”夏洛特正蹲在旁边研究一株长得像银叶草但颜色偏黄的同属植物,听到爱丽丝自言自语就抬起了头。
“……我的职业天赋。”爱丽丝含糊地带过去,“快递员嘛,自带收纳空间。”
人物两级时自由选择的基础职业“快递员”根本没有带这个职业天赋,这类天赋得是二十级转职成“运送师”才会附带的。
夏洛特眨了眨那双碧绿色的眼睛,看起来似乎是相信了。
她在那株偏黄的草旁边犹豫了半天,最后小心翼翼地把它拔了出来:“这株看起来好像也是银叶草……只是颜色深了一点。”
“你那株是病了的。”诺亚凑过来嗅了嗅,“有股烂根味。”
“烂根味你都闻得出来?”
“猫鼻子嘛!”
夏洛特默默地把那株病草扔掉了。
采集工作出奇地顺利。不到一个钟头,银叶草就凑满了二十株。
三个人顺着一条浅浅的溪流往上走了一段,果然在溪边的湿石头上找到了露珠苔。
那玩意儿比银叶草还好采,贴着石面一撕就下来了,整片整片的,像绿色的软皮糖。
露珠苔比银叶草多得多,不到半小时就凑满了二十片,系统背包里多了一格“露珠苔×20/20”。
“成了。”爱丽丝拍了拍手上的泥,“两单委托全部完成。收工。”
诺亚欢呼了一声,猫尾巴兴奋地甩了两圈:“那可以回去了吗?我饿了!”
“先回去交任务,交完任务就吃饭——”
爱丽丝的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是一种很轻的、指甲刮在树皮上的声音,窸窸窣窣的,从她左前方那丛矮灌木的后面传出来。
诺亚的猫耳朵同时竖了起来,尾巴也僵在半空不动了。
夏洛特还没反应过来,正蹲在溪边洗手,金发的发尾浸了一点水面也没在意。
“夏洛特。”爱丽丝压低声音,“站起来,慢慢到我这边来。”
“……怎么了?”
“你先站起来再说。”
夏洛特听出了爱丽丝语气里的那种硬邦邦的紧张感,连忙从溪边站起来,往回走了两步。
就在她迈出第三步的时候,灌木丛哗地一声被从里面撞开了,一道矮小但迅捷的影子弹射出来,落地时发出一声重重的闷响。
那东西大约只有成年人的一半高。皮肤是深绿色的,粗糙得像老树皮,身上只裹着一块破破烂烂的灰布。
它手里握着一根简陋的石矛,矛尖还沾着没干透的泥土。眼睛是浑浊的深黄色,瞳孔缩成一道细缝,正直勾勾地盯着离它最近的夏洛特。
哥布林。
冒险公会手册上写过,哥布林是低阶魔物中最常见的一种,单只战斗力大约在五到八级之间,动作敏捷、擅长偷袭,但智力不高,胆小怕火。
问题是——爱丽丝第一次见到活的。而且它现在就站在离她们不到五步远的地方,石矛已经抬了起来。
“……夏洛特。”爱丽丝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更硬,“后退,退到我身后。”
夏洛特愣住了。她的脸刷地白了,握着圣典的手在发颤,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样动不了。
那只哥布林发出一声尖细的嗬嗬声,像是在笑。然后它猛地朝夏洛特冲了过去,石矛横扫,朝着夏洛特的腰侧划过去。
夏洛特被这一矛扫中了侧腹。虽然矛尖是钝的,没有刺穿皮肉,但是那力道把她整个人带飞了出去,摔在旁边的草丛里。
圣典从她怀里飞出去老远,哗啦啦地翻了几页摊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