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在城墙根底下靠着坐了大约一刻钟,期间诺亚的尾巴一直卷在她手腕上没松开过,夏洛特终于把那串长得离谱的治愈术咒语念对了第三次。
男爵左肩断口处的创面覆着一层薄薄的淡金色光膜——那是日月留下的治疗余韵,比夏洛特那团豆大的暖光效果好得多。
“管家,去书房,把我抽屉里那本支票簿拿来。”
自战斗结束后,管家一直守在男爵身边,此时刚好止住眼泪。他点了点头,向守军借走一匹军马。
男爵在爱丽丝对面的石板上坐了下来,动作刚好牵动了左肩的伤口,但只是咧了一下嘴。
“你那个弓威力惊人啊,但哪能有那么多魔力?”
“呵呵。”
爱丽丝顿感不妙,这男爵说话怎么避重就轻的?刚刚刷起来的好感度瞬间砍半,但毕竟各方面差距很大,爱丽丝也只得装傻充愣。
“魔力超再生帮大忙了。”
男爵也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他们等了一会,管家回来了,他手里捧着一本深棕色封皮的支票簿和一支不用蘸墨的魔法羽毛笔。
“克莱尔跟你谈的报酬是多少?”
男爵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并没有端着贵族架子。
“十枚金币外加一个护腕,已经付了三个金币当做定金。”
“十枚金币,呵。一个父亲让女儿花钱给自己送信,这是什么道理。”
男爵接过支票簿,用右手翻了几页,在每张支票上飞快地写下金额和签名,然后撕下来递向爱丽丝。
“我替她出了,而且你不用回去找她了,过两天我会亲自去找她。这单的尾款已经结清了。”
支票一共十张,每张一百金币。
爱丽丝低头看着那叠递到她面前的支票,第一反应是睁大眼深吸了一口气,第二反应是带着喉咙滚动声的沉默,第三反应是闭着眼把支票推了回去。
“太多了……”
“这不只是给你的酬金。”男爵把支票再次推过去,“更多的是定金。”
“定金?”
爱丽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男爵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那叠支票上,然后又移回来。
“你现在二十多级了,对吧?”
“刚刚升到二十九。”
“真的是年轻有为啊。”男爵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之前在庄园时我听到了你们的谈话,你是神选者,加护效果是能够不定期获得各类物品?”
爱丽丝沉默了一拍,但显然是否认不了了。
“……差不多。”
“那我跟你做一笔交易。”男爵把支票往前再次往前推,“这个世界上的高等级回复道具里,有一些是能够再生肢体的,常常只在王公贵族间流传,是有价无市的存在。我这只手接不回去了,而且也没有关系去购买。如果你以后获得了那种类型的物品,我希望你优先卖给我。这一千金币,是定金。”
爱丽丝看着那叠支票,又看了一眼男爵空荡荡的左肩。
无论怎么说,男爵在这场战斗中都是无可置疑的英雄,爱丽丝对这种不违返底线的要求确实无法拒绝。
“……成交。”
为了避免平白无故结仇,爱丽丝决定打个补丁再说。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我没有办法答应您一定能够获得这类物品。”
男爵这个老东西倒是很懂人情世故,立刻开口:“没关系的,如果一直没有的话,那是我自己运气不好。当然,定金是一定不用退的,我这老前辈也要支持一下新人冒险者嘛。”
爱丽丝露出苦笑,打一场生死战后,原本要死要活的男爵倒是精神百倍了。
她把那十张支票接过来,仔细地叠好,放进了系统空间里。
系统界面在她收好支票的瞬间自动更新了一行记录:
【获得:支票×10(每张面额100金币,可于赫利奥斯王国国立银行支取)】
【当前总资产:约1000金币+】
她看到那个数字的时候眼皮跳了一下,心想:“要不不回去了,留在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躲着,天天点魅魔得了。”
当然,这些都是无稽之谈。
男爵用手帕擦了擦嘴角的血渍,然后从支票簿重取出第二样东西。
那是一个深灰色的信封,封口处盖着一枚铁灰色的火漆章——盾形纹章中央一柄竖直朝上的剑,两侧各有一只展翅的鸟,与庄园大门的纹章一模一样。
“这是一封介绍信。”他把信封递过来,“收信人是王都一家名为‘金枝拍卖行’的老板,他欠我一个很大的人情。你拿着这封信去找他,就可以用很低的价格把那些流拍的物品买下来,这对于现在的你们很有帮助。”
信封看起来很厚,里面的信纸不止一张。
爱丽丝没有再推诿,双手接过说:“您这是在帮我铺路。”
“也没有啦,看你顺眼。”男爵用右手撑着膝盖站起来,开始变得不着调,“虽然克莱尔是独生女,但我这边还有一大堆亲戚的孩子很优秀哦。”
爱丽丝也跟着站起来,她的苦笑更明显了,不敢再接话。
XX,XXX,不正经的老东西XX!
男爵看了她一眼,目光又在她身后的诺亚和夏洛特身上扫了一圈,然后点了点头。
“不管怎么说,先留下来吃顿庆功宴吧,会很热闹的。”
“谢了,庆功宴不吃了。”
爱丽丝低头整理了一下着装,青筋暴起。
“我们租的陆行龙最多只能延期十天,得赶路去下一个有金秤商行分行的城镇把那边的租金续上。要是超期了被商行挂悬赏,我可不想变成那种通缉犯。”
爱丽丝朝男爵微微欠了欠身,然后朝诺亚和夏洛特打了个手势。
诺亚立刻从地上弹了起来,夏洛特也跟着点了点头。
陆行龙蹲在拴兽桩旁边打了个呵欠,喙朝天空张了一下又合上,看起来对刚才那颗太阳的坠落毫无反应。
这家伙是心态好,生死无所谓?还是太笨了,什么都不懂?
爱丽丝熟练地抖动缰绳,这个问题准备留在路上细想。
陆行龙站起来抖了抖翅膀上的灰,然后朝着官道的方向迈开了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