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内杨柳枝突然扬起,像是无声的风拉着它,拨弄它的发丝,一把拉入风里。
暖光打下,发丝被带到一处河畔,迎面环视,石崖峭壁,瀑布飞流,沉入河底,溅起水珠,河底水纹散开,清风徐徐乘上,一道激流逆流而上,撞击礁石,水珠成群,飞入一座亭中。
端坐在亭中的西门吹雪一手撑开油纸伞,水珠泼在伞面上,他面色静如水,与公孙青雨一同免受此灾,而后收伞,放于石座上。
石桌上,都是些鸡鸭鱼肉和竹笋青菜。
“别太拘束,都是自家人。”西门吹雪道。
“宗主,您叫弟子来,可是有其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告诉你后山有个青石矿脉,一直往东南角走便是,小瑰若是饿了,去那就成。”
原来如此。
这话的意思不就是说:
让你家剑灵别来我家偷吃了,后山那矿脉送你了。
“其实我觉得没什么事比吃饭更重要,你说是不是。”西门吹雪话题突变,拿起筷子夹菜,“也不对,比如,吃什么。”
神转折?
这宗主不应该一脸严肃地问话吗?
怎么一脸无所谓啊!
“回宗主,敢问那矿脉有……几成?”他问道
“你说这个啊。”西门吹雪回想着,“应该……两成吧。”
“弟子冒昧一问,两成是多少?”
“两百有余。”
哦。
两百。
岂不闻天无绝人之路,这路不就来了么。
公孙青雨内心窃喜,不知怎的,他想起了昨晚小瑰偷吃青石一事,想起这事,又追忆起她肚子疼的毛病。
“西门宗主,弟子想知道,剑灵腹部不舒服是何病?”他正巧道。
“剑灵生病?不应该啊,她是玄剑,是一等剑灵,体质都是极好的。”西门吹雪疑惑,“那箱子里有很多丹药都可治百病,回去后让她服下一枚就是。”
“谢宗主。”他替小瑰感激道。
“看你资质,你应该是先天剑修圣体。”西门吹雪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真是委屈你了,跟这个活宝订约,想用青石辅助修炼都不成。”
“无妨无妨。”他表面笑嘻嘻,内心已经哭唧唧了。
某人给孩子留点啊。
孩子要不是先天圣体,估计修炼都慢的跟树懒了。
“要不,我跟你说说她小时候的事?”西门吹雪脸上毫无表情。
大哥。
你是怎么一本正经说出这话的。
揭别人老底不应该是。
欲语泪先流,当然,一定是笑着泪流的。
“来来来,都是自家人,你靠近点,我跟你说……”西门吹雪勾勾手。
公孙青雨凑过去,二人开始窃窃私语。
他说的都是什么……小瑰年少时偷了他藏在茅房的丹药,又趁他年轻时功力一般,总在他回家的路上使绊子,后来跑去叔叔家,偷吃的被发现,吓得尿了裤子,最后还可怜巴巴地摇着尾巴卑微乞求。
又比如有一回下山历练,被邪妖抓走后竟然睡过去了,醒来的时候,还大声嚷嚷着邪妖呢?我要打十个,结果长时滴水未进,昏了过去。
总之,是把她干的坏事和糗事都说了一遍。
听到这里,公孙青雨那叫一个感同身受啊,他差点就脱口而出,某人把自家茅草屋被拆、身子被看光的事说了出去。
西门吹雪说的激动,喝酒的频率愈发加快,公孙青雨见此,识趣地倒起酒来,只为听更多某人小时候的事。
时间流转,落叶飘飞,亭子中出现了这样一幅怪异的景象,西门吹雪搂着公孙青雨一边对瓶吹,一边侃侃而谈,嘴里酒味浓烈,脸跟脖子一个色,偶尔还说上几句诗来,明显是喝醉了。
两个男人抱在一起这叫什么?
单纯弟子和变态宗主的爱情故事?
天呐,也太狗血了。
“宗主,宗主。”公孙青雨发觉他缠在自己腰上的手脱力,在他耳边低声道。
“这宗主,真毁人设啊。”
公孙青雨将他的身体平放在石座上,让其侧躺,欲要走,一个女子的身影映在他的瞳孔中。
“前辈是?”有了刚才面见西门吹雪的经验,他一改称呼,率先开口。
“不必前辈称呼,叫我残花即可,我是西门宗主的剑灵,前来寻他。”说着,她看了看西门吹雪,“看样子,是喝醉了。”
怕事出端倪,公孙青雨随即告知亭中一事。
“明白了,宗主人就是这样,还请莫要往心里去。”她扛起西门吹雪,头也不回地离开。
“好粗暴……”他张着小嘴,声音很轻,眼前这个叫残花的剑灵是真高冷,做事也是简单明了。
亭子一侧的河畔,瀑布冲刷,河中再次激荡,池池春水迎面而上,飞过青苔,坠入亭中无人间,若是黑夜,只怕公孙青雨要被打了一身。
傍晚,由于公孙青雨不认路,导致他很晚才到家,一进屋就看到小瑰翘着二郎腿,一手从宝箱里掏青石吃,一手拿着不知是哪来的话本,正悠哉品鉴。
应该是偷来的(小声)。
“哎呀你终于回来了,快点烤几只兔子吃,我都饿了。”
“你不是在吃吗?”公孙青雨囧起了大脸,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西门吹雪要跟他说某人小时候的事了,这不就是想让自己出出气么。
确实,他也挺想出气的。
“我去见宗主了。”他轻飘飘道。
小瑰听后,嘴里一嘎嘣,青石在她嘴里绽放出荧蓝色的光芒。
他怎么去见宗主了?
莫非是残花……不不不,师姐才没有那么大嘴巴子。
她吞下青石,呆坐在板凳上,像是等待自己罪名的犯人。
“别担心,宗主就是跟我说修行方面的事。”
听到这话,她心中的巨石落地,然而,公孙青雨的下一句又让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宗主在与我闲聊时,说,昨夜有贼人偷了他一箱青石和丹药,要是查出来是谁干的。”他故意顿了下,“先废除修为!”
小瑰身体一颤,差点摔下凳子去。
“再处以极刑!”
她口中剩余的青石掉出口,似乎丢了魂,一手扶住桌子。
“最后绑在广场的石柱上,以示众人。”
“你骗人!宗主才没有那么严厉。”她怒目转身道。
“那么激动干嘛。”
“……”
“唉,你小时候是不是尿过裤子。”他明知故问。
说起这个,公孙青雨也不管她脸上白一块紫一块的,将她以前的事尽数抖出,只是未提及名字,但小瑰从第一句话就听出来是自己了,她想骂,可若是骂这臭男人,就变相承认某人是自己了,而且还不一定能吃到烤兔子。
真是太糟糕了!
只能吃了个哑巴亏。
“你有完没完!”小瑰拍桌道。
“怎么了,又没说你。”公孙青雨面上一副委屈,“对了,你在家不要走动,我去去就回。”
“你干嘛去?”
“还不是你贪吃,家里没我能吃的了,我去后山再捉几只野兔。”
“等等!”小瑰大喊,“带上我。”
公孙青雨看了眼她膝盖上干涸的血迹。“你腿都瘸了,还去啊,对了,你不是肚子疼么,宗主说那箱子里有治百病的丹药,别忘吃。”
“你才是瘸子,而且那箱子里的丹药的青石我都是全倒嘴里。”她脚步轻盈,微微下脚,站在地上时,似乎有痛感袭来,见状,她竖起手诀,自身化为玄剑。
“走吧。”她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