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星空下,白露成霜,家养的鸟唧唧的叫,小瑰飞回阁楼里,不顾炉鼎旁残花异样的眼光,哐当一声倒在床上,身下的衣服顺着身子的展开而拉短,露出过膝长裙下的素白长腿来。
“你看起来有点着急。”残花沉声道。
“师姐,我跟你说,今天真扫兴,我洗澡的时候竟然碰到了公孙青雨。”她扭腰起来道,”师姐,那家伙居然说什么我坐在他身上,说什么我错了?别走?咦,骗人的话也不说的高明一些。”
“是真的。”
“什么?”
“是真的。”
“师姐,你没发烧吧。”她轻声道。
“是真的,我和宗主都知道。”
小瑰蹲到残花的身前,盯着她的眼睛看,残花的眼睛里一如既往的冷淡,没有半点起伏,小瑰忽然觉得,师姐说的都是真的,她没有骗自己。
“啊。”小瑰感觉自己的脑袋很疼,像是被人灌了铅,她喘了几口气,平静下来,“那,我还说了什么?”
“你说你心悦他,还在他胸口亲了亲。”
“不可能!”
她立马否认,可无论如何否认,公孙青雨胸口上的红唇印都是铁打的事实,她的世界观要崩塌了。
我怎么会干出这种事。
我才不心悦他呢。
一定是那辣嗓子的酒搞的鬼。
“小瑰,‘夜来香’找到了吗?”残花幽幽道。
“师姐,我给忘了。”小瑰抓抓屁股,“师姐,我困了,明天晚上再去。”她缩进被子里,无声无息。
残花也没有再说什么,她一直都是这个样子,高冷冰山,谁跟她说话,她都是以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去处理,也难怪她身上有一种生人勿进的气息。
……
偶偶偶偶偶偶。
清晨,某家弟子养的公鸡的打鸣声惊醒了各户人家,有些弟子本就起的晚,小瑰更是如此,可她今天竟破天荒的早起了。
“起那么早?”残花依旧坐在炉鼎旁,没人知道她坐了多久,可能一个时辰,也可能一个晚上。
“啊——,我要去趟叔叔那,师姐麻烦你了。”
“嗯。”
六尺,六尺,好的,就是这样。
她记得自己那件浑身酒气的衣袖上写着六尺,那是她刻意记下来的,谁也不知道她这样做是要作甚。
天窗外的一群白鸽游过,还有点绿的枫叶飘落,一打一打的填满了青石板的阶梯,石缝里的水声孜孜不倦,宛若悦耳的对白声,令人心旷神怡。
剑灵殿内,老爷子编织着一个箩筐,在他身后的桌子上,都是一些形态各异的竹具,编织完,又拿出针线,用两根榉木签绕起圈子,做一件白花花的棉布衣。
“叔叔!”
当的一声,门被大力推开,小瑰闯进来的瞬间,老爷子竟不见了人影,只留下桌子上摇摇欲坠的棉布衣,像是老鼠见到猫,惊惧地躲了起来。
“叔叔,我这次不是来讨吃的,真的。”
一声颤音,并无动静。
“叔叔,你要是不出来,你桌子上的针线我就拿走了。”
她欲走,棕褐色的墙皮下,忽然现出琉璃万转的迷影,似水似火,仿佛下一刻就会爆炸,然,迷影上的流光渐渐褪去,一张苍老的面容白须鬓发。
老爷子老态龙钟,他用以‘化形诀’,身子藏于墙表,在一番心理斗争下,终是自家人,心还是软了下来。
“说吧,这次来干什么。”老爷子吐出一口气道。
“我要做衣服。”
“做衣服?”老爷子有点纳闷,这活宝不应该偷他青石吃么,怎么搞这一出,“这是为何?”
“我感觉我长高了,衣服有点不合身,所以我要做衣服,我才不让你给我量尺寸呢。”
“依稀~。”老爷子不屑道,“拿完针线赶紧走。”他走进一屋,拖出一个木头箱子。
“这里都是上好的面料,都是我让人千里迢迢从北原运过来的。”
小瑰仔细端详起来,锦绣玉帛的面料摸起来如恒河沙般滑过,她越看越喜欢,眼中是宝石的光耀。
“谢谢叔叔。”
“你的尺寸是四寸余五,这些布料宽大,裁的时候注意点。”
“知道了。”她也不管老爷子的情绪,抱起箱子就要跑。
“等下,要不,你就在这里做吧,我看着,别弄差了。”老爷子担心道。
“不行!我炼了‘保彦丹’,我不能让师姐帮我守着,我还要回去看着。”
“你还炼丹了?”老爷子嘴巴张大,嘴里的牙没几块好的,大多都是歪扭。
“对啊,我想好好修炼你还不让。”她倔脾气道。
“让让让。”老爷子摆摆手,但转念一想,这‘保彦丹’只有净身的作用,简单点来说,可以崔强体质,但像小瑰这样的玄剑,该是不需的才对,这是为何?“你炼这‘保彦丹’是做甚呢?对你的效果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就是修炼啊。”她眼神看向别处。
“心虚。”老爷子转过身去,不再理会。
“才没有,我只是想好好修炼,仅此而已。”
“青雨呢?”老爷子背影细长,眉眼凌厉,悠悠道。
公孙青雨?
提他干什么。
一想到他我的心情就特别糟糕。
“在家呢。”
“怎么没跟你一起来?”老爷子随手拿起一个箩筐检查起来。
“不想来呗。”
“他最近如何了?”
“挺好。”小瑰语气淡淡。
“他是剑修圣体,修炼速度是极快的,你可不能拖了他的后腿。”
“知道了知道了。”
老是提他烦不烦啊。
他好他好,他最好,真是的。
她心里有些烦躁,可又有些冷,不是风吹的,是身子忽然就冷了,像是丢了一颗热乎的心,只剩她一副躯壳在寒风中站立,直至破碎。
“知道就好,快回去吧,别让人家担心你。”老爷子摸了摸箩筐的边。
“哦。”
她夺门而去,只剩老爷子一人呆在宁静的房里。
他撅撅嘴,瞅了瞅箩筐里面,又回头看了看关紧的房门,一声嗤笑喷出,像是蓄谋已久的阴损,在故意等待,他枯黄的面庞因笑容扭转。
“还跟人家闹上了,小心人家不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