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五点半,天还没有完全亮透。
桃小调醒了。
她没有赖床,几乎是闹钟响起的同一秒就睁开了眼睛。
这对于一个习惯了熬夜赶通告的偶像来说,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看了一眼对面床上裹成蚕蛹状的张小花。
后者正睡得香甜,嘴角还挂着一丝可疑的口水。
桃小调无声地笑了一下,拿起昨晚准备好的运动服,悄悄走出了宿舍。
清晨的学院很安静,广场上空无一人。
桃小调深吸一口气,沿着路径小跑到了训练场。
林司命已经到了。
他依然穿着那件深蓝色的长袍,手持法杖,背对着她站在场地中央。
风吹动他的衣袍下摆和发梢,在朦胧的阳光中勾勒出一道挺拔而孤清的身影。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来了。”
“来了。”
桃小调站好,微微喘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呼吸。
林司命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热身做了吗?”
“来的路上简单拉伸了一下。”
“不够。”
林司命把法杖往地上一顿,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先跑五圈,把身体彻底活动开。”
桃小调没有抱怨,点了点头,转身沿着训练场的边缘跑了起来。
一圈,两圈,三圈……
她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脚步也越来越轻快。
晨风拂过她的脸颊,带走了一夜的困倦。
跑到第五圈的时候,她的身体已经完全热开了,额头上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珠。
她跑回林司命面前,气息微喘。
“我跑完了。”
林司命点了点头,然后沉默了几秒。
桃小调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斟酌什么。
然后他开口了,语气比刚才稍微放缓了一些,但仍然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静。
“先说好,训练中不可避免会有皮肤损伤,可能会留下淤青或擦伤。”
他顿了顿。
“这会影响你的偶像形象。”
桃小调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林司命会考虑这个问题。
她以为在他眼里,训练就是训练,战斗就是战斗,不会顾及什么偶像不偶像的。
但他说了。
虽然语气依然平淡,但这句话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一些东西。
桃小调的心里微微一暖,随即挺直了腰板,毫不犹豫地回答。
“不会!”
她的声音坚定地在空气中回荡开来。
“既然我站在这里,就是以学生的身份,不是以偶像的身份。”
“该受的伤我会受,该流的汗我会流。”
“我不会因为怕留疤就退缩的。”
林司命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三秒。
然后他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
“那就开始了。”
他后退两步,拉开距离,右手握紧法杖,左手向前一伸,做了一个“来”的手势。
“先让我看看你的基础运动能力。”
“尽全力攻击我,不用留手。”
桃小调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话筒。
她闭上眼,回想昨天看到的四场战斗。
李小信的爆发、谢洁语的诡变、苏软星的刚猛、古明恋的预判……
每一种风格都有它的优点,但每一种都不完全适合她。
她需要找到属于自己的方式。
她睁开眼睛,迈开脚步,朝林司命冲了过去。
然后,在接近他三米范围的瞬间,她举起话筒,对准他,用力喊了一声。
“啊——!”
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上炸开,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林司命的眉头微微一动。
不是因为被吓到了,而是因为他感觉到自己的耳膜被这道声音震得微微发麻。
他侧身避开了音波的正面冲击,同时法杖横扫,一道淡蓝色的弧线划出。
桃小调早有准备。
她记得刘思文的话——不要被弧线打中。
在弧线即将触及她腰侧的瞬间,她猛地向后一仰,身体几乎折成了九十度,勉强避过了那道弧线。
弧线擦着她的鼻尖掠过,带起一阵凉风。
好险!但是躲过去了!
但她没有时间庆幸。
林司命的第二击已经紧随而至。
法杖变扫为劈,带着凌厉的风声朝她的肩膀砸落。
桃小调来不及调整姿势,就地一滚,狼狈地躲开了这一击。
尘土沾上了她的衣服和头发,但她顾不上这些,手脚并用地爬起来,重新拉开了距离。
林司命没有追击,站在原地,看着她。
“反应速度还可以,但动作太毛躁了。”
他评价道,声音听似不带感情。
“刚才那一滚,如果你顺势把话筒撑在地上借力,起身的速度会快至少一秒。”
桃小调喘着气,点了点头,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再来!”
第二次冲锋,她改变了策略。
她没有再贸然靠近,而是在林司命周围游走,试图寻找他的破绽。
她仔细观察着他的每一个细微动作——肩膀的倾斜角度、手腕的转动方向、重心的偏移。
当了这么多年的偶像,她对微表情和微动作的敏感度远超常人。
在舞台上,她需要通过观众的细微反应来判断他们的情绪。
在镜头前,她需要通过导演的微表情来猜测拍摄是否顺利。
这种能力,在战斗中同样适用。
她注意到,林司命在发动弧线攻击之前,握杖的右手会有一个极其细微的收紧动作。
这个动作幅度非常小,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不可能发现。
但对于一个习惯了捕捉微表情的偶像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第三次冲锋。
桃小调佯装要从左侧突破,在林司命右肩微沉的瞬间,她猛地变向,朝右侧冲去。
林司命的弧线果然落空了——因为他预判的是左侧。
桃小调心中一喜,趁机拉近了距离,举起话筒,对准他的腹部,再次发声。
这一次不是单纯的喊叫,而是一段短促而高亢的旋律。
声音化作一道无形的冲击波,直直地撞向林司命。
林司命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没有硬接,而是侧身滑步,让音波擦着他的衣袍掠过。
但他的步伐出现了一丝凌乱。
桃小调捕捉到了这一丝凌乱。
她乘胜追击,又是一段旋律脱口而出。
这一次的音波更加凝聚,像是一根无形的箭矢,直射林司命的胸口。
林司命将法杖横在身前,挡住了这道音波。
砰的一声闷响,法杖的表面泛起一圈涟漪般的波纹。
他的身体微微向后仰了半寸。
虽然只是半寸,但桃小调看到了。
她做到了!
她真的让他后退了!!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半寸,但对于一个昨天还在场边瑟瑟发抖的新手来说,这已经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太久,林司命的反击就到了。
法杖在地面上重重一顿,一股无形的震荡波以他为圆心扩散开来。
“哎哟!”
桃小调被这股震荡波扫中,脚下不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林司命的法杖已经停在了她的鼻尖前方。
“进步了。”
林司命收回法杖,语气依然平淡,但桃小调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的一丝赞许。
“你学会观察了。”
“这是战斗中最重要的一课。”
桃小调坐在地上,仰着头看着他,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那……老师,我有没有什么奖励?”
“奖励?”
林司命低头看着她,面无表情。
“你刚才坐在地上的姿势挺好看的,如果拍一张照片送给你,算不算奖励?”
“……”
桃小调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老师,您能不能让我多高兴一会儿再泼冷水?”
“不能。”
“啊~”
桃小调拖着长音,故意做出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仰着头看着他,眼睛眨巴眨巴的。
林司命不为所动。
“卖萌是没用的,博士不会因为你是桃子就不会抓你。”
桃小调愣了一下。
“桃子……您连这个梗都知道?”
桃子是她的粉丝们为她起的名字,虽然流传很广,但林司命看上去也不像冲浪追星的人啊!
“……刘思文整天念叨桃子老婆……谁不知道你还叫桃子……”
林司命看似平淡,但桃小调总觉得他的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
“……那小孩到底败坏了我多少名声。”
她嘟囔了一句,拍拍屁股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晨光已经完全亮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在训练场上,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桃小调握着话筒,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林司命,问出了一个她一直在想的问题。
“林老师……我是说如果……”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万一我遇到了博士,我该怎么做?”
林司命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吐出了一个字。
“跑。”
桃小调愣住了。
“诶?”
“跑。”
林司命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不要试图战斗,不要试图谈判,不要试图用你的异能去做任何事。”
“转身就跑,用你最快的速度,往最安全的方向跑。”
桃小调张了张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您呢?您不是N1吗?您要是遇到了博士……”
“就连我也得跑。”
林司命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整个学院,唯一不用跑的,能和博士五五开的,只有刘思文那个老东西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不甘或屈辱,只是一种冷静的判断。
桃小调沉默了。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对这个世界的危险程度的认知,可能还远远不够。
她原以为九斗学院是安全的堡垒,只要待在这里就不会有事。
但现在她才知道,这座堡垒之所以能够存在,是因为有一个活了四百多年的老怪物在镇着。
而那个老怪物,此刻可能正在某个地方打喷嚏。
与此同时,思文の家。
“啊嚏——!”
刘思文猛地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揉了揉鼻子,睡眼惺忪地看了看四周,嘟囔了一句。
“谁嘀咕我呢……”
“不行,我倒要看看是谁先嘟囔我的!”
他闭上眼睛,感知定位异能发动。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睛,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果然是那小子!”
他穿上拖鞋,推开大门,迈着小短腿,气势汹汹地朝训练场的方向杀了过去。
而在训练场上,桃小调还在消化林司命刚才说的话。
“连您也要跑……那博士到底有多强?”
林司命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他不是一个可以用等级来衡量的人。”
“他的强大不在于异能,而在于他的头脑和对规则的利用。”
“他可以同时操纵无数个克隆体,每一个都拥有不同的能力和身份。”
“他可以渗透进任何一个组织,伪装成任何一个角色。”
“他甚至可以在你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替换掉你身边的人。”
桃小调听得后背一阵发凉。
“替换掉身边的人……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林司命看着她。
“他曾经用一个克隆体替换了一个学院的老师,潜伏了整整三年,直到那个学院的全部学生档案都被他窃取完毕,才被发现。”
“然后,那个学院惨遭屠杀。”
“而那三年里,没有任何人察觉到异常。”
桃小调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话筒,指节泛白。
这个世界比她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所以你明白了吗?”
林司命的声音将她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你最大的优势,就是你现在还不够强,还没有进入他的视野。”
“在你足够强大之前,保持低调,保护好自己,比什么都重要。”
桃小调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
林司命重新握紧法杖,摆出起手式。
“那就继续训练吧。”
“休息时间结束了。”
桃小调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忍不住在心里哀嚎了一声。
这个男人,是真的不会心疼人啊。
但她还是握紧了话筒,重新摆出了战斗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