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的旋翼搅碎了午后的空气,淡蓝色的圣所之塔在身后逐渐远去,下方的景致从规整的行政街区慢慢过渡到混杂着各式建筑的地带。
Sensei坐在机舱靠窗的位置,指尖抵着下颌,目光透过舷窗扫过下方交错的街道与楼房。防弹背心的插板贴着胸口,沉甸甸的重量让他保持着冷静,腰间枪套里的92式手枪却没打算轻易拔出来——他很清楚,自己的常规子弹对基沃托斯的学生而言,顶多只能造成短暂的痛感,起不到决定性作用,而且,夏莱的这次危机这是属于基沃托斯的内部问题,他不能直接干涉,即不能直接下场掏枪作战,更何况,联络官告诉他的首要任务是自保,其次才是联络和调解。
夏莱办公楼位于基沃托斯中部的一块独立区域,按照凛的说法,这里原本是联邦学生会预留的备用办公点,会长失踪前秘密划拨给了夏莱,平时少有人知。可现在,那栋三层高的浅灰色建筑四周正冒着缕缕黑烟,枪声顺着旋翼的轰鸣隐约传进机舱,街道上横七竖八地翻倒着几辆汽车,被人当成临时掩体使用,机枪和炮弹的声音交替出现。正门前的广场上,一辆深绿色的巡航坦克静静停着,炮口冷冷地对着主干道的方向。
在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众人下了直升机。
“情况比预想的糟。”
Sensei没说话,这种规模的武装冲突在地球上,烈度不算高,但麻烦的是对手的体质完全超出常识——常规轻武器很难造成有效杀伤,想要结束战斗只能靠火力压制打痛打晕对面,或是精准限制行动。更棘手的是那辆巡航坦克,主炮的高爆弹威力足以摧毁一面墙,要是让它直接对着他们来一发,虽然对学生来说可能就是晕几天,但对他来说,随便一片弹片都可以让他交代在这里。
虽然他不能直接干涉基沃托斯的内部问题,但他作为老师同时又是双方选出来的代表,肯定不能只是看着学生们战斗,而自己躲在后面看戏吧。
“要想夺回圣所之塔的控制权,就得夺回夏莱办公室。”千夏正低头检查自己的医疗包,红黑相间的毛瑟C96手枪拿在手上,尖尖的精灵耳微微动了动。
众人急忙赶到目的地附近。
优香刚探出去一点身体试图观察情况,就挨了一轮空尖弹。
“啪啪啪啪啪啪!”
“好痛,那些家伙是不是用的非法空尖弹啊?!”
紫发少女退到掩体后面,掀开制服的袖子看了一眼。袖口的布料被打出了几个小洞,边缘翻卷着,可露出来的皮肤白皙光滑,连一点红印都没有。她晃了晃胳膊,脸上满是嫌恶,仿佛刚才挨的几发空尖弹只是被蚊子叮了几口。
“请趴下,基沃托斯联邦层面没有禁止空尖弹的统一条例,她们不算违规。”
“哈?以后在我们学园使用这个就是非法的了!会留下伤疤的!还有,她们拿坦克主炮轰楼这也不算违规吗?!”
“只要没造成永久性消失,一般都算社团活动范畴。”千夏冷静地补了一句,从医疗包里摸出两片止疼药递过去,“虽然不会受伤,但痛感是实打实的。”
优香接过药片,嘟囔着“真是离谱的规矩”。
Sensei靠在墙角,把这段对话听在耳里。他之前在联合国的评估报告里见过相关描述,但亲眼看到空尖弹打在十几岁的少女身上连痕迹都留不下,还是有些冲击。这意味着常规的杀伤逻辑在这里完全不适用,也难怪基沃托斯的街头火拼会如此肆无忌惮——反正相互都打不死,顶多疼几个小时。
“现在是和老师在一起要特别注意。”
“夺回夏莱是第一要务,但也必须保证这位老师的安全。”
“莲见说得没错,因为老师是从基沃托斯之外的地方来的…”
“我知道,老师,所以请不要出现在战场上,我们在战斗的时候请躲在安全的地点。”莲见已经将自己的恩菲尔德P14步枪端了起来。铃美也做好了发起攻击的准备。
“那我来指挥吧。”他说道。
“喂,你懂战术吗?”优香皱起眉,紫眸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虽然我知道你们很不信任我这个外来的人类,但在目前情况下,我们需要合作,才能夺回夏莱。”
“我明白了,我会听从老师的指挥。”
“学生听老师的话也是理所应当的,虽然是来自外面的…”
“好,出发。”
“行动!”
(原版没有写战斗过程,所以我自己脑补了一下)
“铃美,左前方从左数第二个垃圾桶后面有两个人,闪光弹压制。”
铃美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就掏出闪光弹拉开保险,顺着他指的方向扔了过去。强光爆开的瞬间,两声惊呼响起,她立刻闪身冲出掩体,使用突击步枪连续点射,两声闷响过后,那两个不良学生晃了晃,软软地倒在了地上,光环暗淡。
“你怎么知道那里藏了人?”躲回掩体后,铃美忍不住开口问,语气里带着惊讶。她在圣三一自警团巡逻了这么久,都没发现那个视觉死角里藏了人。
Sensei简单解释:“在敌人正面重机枪的火力停止的这段间隙里,侧面立刻就有补射,发射点就是那个垃圾桶后面。”
铃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她只看到对面的子弹乱飞,根本没留意什么弹道轨迹,这个人居然能从杂乱的枪声和弹道反推出敌人的准确位置?
接下来的推进异常顺利。
Sensei始终待在相对安全的侧翼指挥,没有冲在最前面,却总能精准地报出敌人的位置、火力的空档,还有最合适的突进时机。他的指令都很短,通常只有几个字,却刚好卡在对方换弹、转移、注意力分散的间隙。
莲见在制高点负责精准打击,每一次Sensei报出的位置,她都能第一时间命中。她原本对自己的观察能力很有自信,可这个男人总能发现她忽略的细节——空调外机后面藏着的狙击手,石墩后面躲着的冲锋枪手,每一个藏得极深的威胁,几乎被他精准地揪了出来。
“优香,正面压制住敌人的火力,转移到那面混凝土承重墙那里,那里能挡坦克的同轴机枪弹。”
“千夏,左后方的巷口有三个人绕过来了,别给她们近身的机会。”
“铃美,准备闪光弹,数到三就扔,然后冲过前面的路口,对面的人正在换弹匣。”
指令一道接一道,清晰、准确,没有半句多余的废话。四个女生从最开始的半信半疑,到后来下意识地听从指挥,动作越来越默契。原本预计要僵持半个多小时的外围防线,只用了不到十五分钟就被撕开了口子。
那辆停在广场中央的巡航坦克,成了最后的障碍。
似乎察觉到外围防线被突破,坦克的炮塔缓缓转了过来,炮口对准了她们突进的方向。同轴重机枪疯狂扫射,子弹和炮弹打在墙面和掩体上碎石飞溅,众人被压得抬不起头。
“麻烦了,这玩意儿的正面装甲我们打不穿。”优香换了个弹匣,眉头紧锁,“这个坦克的侧面装甲都能扛住12.7mm重机枪的子弹,我们这点口径的子弹根本没用。”
莲见试了一枪,子弹打在坦克的前装甲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痕,连油漆都没破坏。她摇了摇头:“常规弹药无效,除非能打进炮管或者其他空隙,但敌人的炮塔一直在转动,很难命中。”
“而且坦克的机枪火力太猛了,我根本没法靠近,身上也没有反坦克炸药。”铃美咬着唇,手里攥着闪光弹。
Sensei眯着眼看了几秒,目光落在炮塔上那个凸起的观察窗上:“莲见,打炮塔的观察窗,就是那个。优香,等观瞄仪被打坏的瞬间,想办法吸引敌方坦克注意,给铃美争取时间。铃美,你绕到坦克侧后方,想办法撬开坦克的舱盖,把闪光弹扔进里面。等里面的人失去战斗力后,立刻控制住她们!”
“观察窗目标那么小,还在转动,能打中吗?”优香有些怀疑。
“可以。”莲见的声音很笃定,她已经调整好了瞄准镜,呼吸放缓,“打坏了观察窗,坦克就成了瞎子。”
话音落下,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喧嚣。子弹精准地命中了炮塔的观察窗,玻璃碎裂的声音清晰传来。坦克炮塔上的重机枪瞬间顿了一下,随即开始无规则地胡乱扫射,主炮瞄准的方向也变得混乱,显然是失去了精准观测的能力。
“就是现在!”
优香立刻探出身,边双持冲锋枪全力输出边移动,子弹像雨点一样打在坦克上,敌方炮塔转向快速移动的优香,疯狂朝她开火。
优香成功吸引了敌方火力。
铃美抓准时机,猫着腰快速冲了出去,几个闪身就绕到了坦克的侧后方,跳到了坦克上。
对方发现了铃美,坦克开始剧烈前后运动,炮塔旋转,试图把上面的铃美甩下来。
铃美徒手(没错,真的是徒手)撬开了坦克舱盖,抬手就把拉开保险的闪光弹塞进了里面。
“轰——”
闷响从坦克内部传来,伴随着两声痛呼。几秒后,几个不良学生晕头转向地爬了出来,刚落地就被赶过来的千夏用枪顶住了脑袋,乖乖地抱头蹲在了地上。
外围的敌人彻底被清理干净。
四个女生都松了口气,看着彼此都有些惊讶。她们四个来自不同的学园,立场、理念全都不一样,以前别说配合,见面不吵起来就算不错了。今天居然能这么顺利地拿下这么多武装人员,还瘫痪了一辆巡航坦克——这要是放在以前,这是很难想象的事情。
“感觉战斗比平时轻松不少。”
“多亏了老师的指挥。”
“原来这就是老师的力量吗?虽然还是有点难以置信,但看在老师是联邦学生会和外面的联合国选出来的…我暂时认可了。”
“那么接下来的战斗,也请拜托老师你了。”
众人打扫战场。
优香蹲下来翻了翻俘虏的装备,又抬头看了看满目疮痍的地面和建筑。
“还好建筑主体结构没坏。不过这些人都是矫正局逃出来的?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直接袭击联邦学生会直辖的机构。”
“前面就是夏莱了,其他的应该还在里面。”莲见收起步枪,看着被破坏的大门,“她们的目的是毁掉夏莱,应该不会这么轻易撤退。”
这时候通讯设备响了。
“就在刚才,引起这场骚乱的罪魁祸首的身份已经确认了。”凛的声音从通讯设备传来。
“若藻,被百鬼夜行学园停学后、从矫正局越狱的学生,是拥有数项前科的危险分子。请各位务必小心。”
“收到。”
Sensei没多做评价,只是抬手示意众人小心,率先走向办公楼大门。
办公楼里面一片狼藉,文件散落得到处都是,办公桌椅被砸得稀烂,墙上布满了弹孔。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灰尘的味道,走廊里静悄悄的,只能听到几人轻微的脚步声。
“一楼没人,残余敌人应该都集中在其他楼层或者地下室。”铃美压低声音,自警团的巡逻经验让她对建筑搜索格外熟练,“楼梯转角是高危位置,很容易被伏击。”
“分开行动太危险,我们要逐层警戒搜索清理。”Sensei低声说。
其他四人都点了点头,没有异议。经过刚才的战斗,她们已经下意识地认可了这个人的指挥。虽然依旧对他的身份、他的来历抱有警惕,但至少在战术层面,他的判断无可挑剔。
在老师指挥下清理完其他楼层的残余敌人后。
“夏莱办公室基本收复完毕。”
“好的,我应该很快就会到达,在地下室碰头吧。”
…
“凛说过,夏莱的地下室藏着会长留下的东西。”优香看着走廊尽头那扇虚掩的铁门,“她们的目标说不定就是地下室的东西,而不是单纯搞破坏。”
“那么就差地下室没检查过了。”
Sensei走到地下室的铁门前,指尖搭在门把上,能感觉到门后传来轻微的气流声。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推开铁门。
门后是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光线昏暗,只有尽头有一点微弱的红光。所有人放轻脚步,慢慢走了下去。
地下室比想象中宽敞,四周堆着很多杂物,还有很多难以描述的物件
而正中央的空地上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穿着黑色振袖和服的女生,长长的黑发垂在背后,发间点缀着红色的发饰。头顶悬浮着红色的樱花状光环,脸上戴着一张雪白的狐面面具,手里握着一把带刺刀的老式步枪,看她的样子,似乎在研究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她猛地转过身,枪口瞬间对准了Sensei的方向。
四目相对。
若藻本来是跟着那群越狱的小家伙一起过来的。她对毁掉夏莱没什么特别的执念,就想过来凑个热闹,顺便炸掉点什么,给七神凛和联邦学生会添点麻烦。可刚下到地下室,还没研究明白怎么搞破坏,就听到了脚步声。
她本来以为是联邦学生会的人追过来了,正准备给对方一个“惊喜”,可看清来人的瞬间,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站在楼梯口的是个男人。
穿着深灰色的外套,里面是黑色的防弹背心,身形挺拔,站在阴影里,周身带着一种很沉的气场。不是联邦学生会那些学生的青涩紧绷,而是一种见过血、经过生死的沉稳,看着不起眼,却透着一股不知名的压迫感。
这就是……夏莱的老师?那个联合国派来的外来者?
若藻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明明对方手里没拿枪,可她握着步枪的手指居然有些发紧。
不对,不止是气场。
隔着狐面的缝隙,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男人的脸上。轮廓分明,眉眼沉稳,眼神很平静,没有惊慌,没有恐惧,就只是淡淡地看着她,像是在评估,又像是在观察。那双眼睛很深,像沉在水底的石头,看不出情绪,却莫名地让人移不开眼。
心脏突然跳得飞快。
耳朵尖在头发下面悄悄发烫,连呼吸都乱了半拍。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着“这个人气场好强,居然一点都不怕我”,一会儿又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好像……长得也挺帅的”。
不行不行!狐坂若藻!怎么能看到个陌生男人就慌成这样!太丢人了!
她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可身体却很诚实地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步枪也悄悄垂下去了几分,完全忘了自己本来是来搞破坏的,更忘了自己应该先开枪制住对方。
Sensei也在看着对方。
戴狐面,黑振袖,带刺刀的步枪,应该就是这群人的头目?可她为什么不开枪?刚才转身的时候明明已经先发现了自己,先手优势全在她那边。
他没动,也没说话。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实力不一般,比外面那些学生强得多,也更危险。在地下室里真动起手来,他未必能占到便宜。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两人就这么对峙了几秒。
“哎呀……失礼了!下次、下次再见!”
然后,在Sensei诧异的目光里,那个戴狐面具的女生突然转身,几步冲到地下室的通风口前,纵身一跃,灵活得像只真正的狐狸,直接钻了进去,什么都没留下。
通风口的铁栅栏晃了晃,很快就没了动静。
Sensei:???
Sensei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就……跑了?
他还以为会有一场恶战,结果对方看了他一眼,二话不说就跑了?而且听声音,语气慌乱,不像是察觉到危险战略性撤退,倒像是……害羞了?
不可能。
他很快否定了这个荒谬的想法。能袭击夏莱的危险分子,怎么可能见一面就害羞,这又不是过家家。大概是察觉到了增援快到,觉得得不偿失才提前撤离的。
“Sensei!你没事吧?”
楼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优香她们四个冲了下来,手里的枪都指着前方。可看到空荡荡的地下室,她们都愣住了。
“人呢?”莲见皱着眉,快速扫视着四周的角落,“刚才明明有陌生的气息,人去哪了?”
“跑了。”Sensei指了指墙上的通风口,“从那里走的。戴白色狐面,黑色振袖和服,用的是带刺刀的栓动步枪。”
四人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狐坂若藻?!”优香惊呼出声,“她怎么会在这里?!”
“狐坂若藻?”Sensei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就是刚刚凛提到的那个很危险的人物?”
“岂止是危险。”莲见的表情凝重到了极点,指尖都微微收紧,“她是联邦矫正局的七囚人之一,百鬼夜行联合学园的停学学生,外号‘灾厄之狐’,是基沃托斯最危险的通缉犯之一,所到之处必然伴随着无差别且大规模破坏。”
“她的个人战斗力极强,一个人就能毁掉一整条街区。”千夏补充道,“据说她行事随心所欲,完全没有章法,最喜欢无差别破坏。”
“可是……她为什么会跑啊?”优香一脸不可思议,“以她的性格,看到有人进来,不应该直接炸掉整个地下室吗?居然就这么急急忙忙地走了?这根本不像她的作风。”
四个人你看我我看你,都觉得匪夷所思。她们谁都没和若藻正面打过交道,但都听过她的传说——那个肆无忌惮、视破坏为乐趣的灾厄之狐,居然会不战而逃?
“先检查现场吧。”他转过身,语气恢复了平常,“联系联邦学生会汇报情况。另外,全面检查整栋建筑,排查有无爆炸物。既然她来过,说不定留了后手。”
四人立刻回过神,开始各司其职。优香联系凛汇报战况和损失,莲见和铃美去逐层检查建筑安全,千夏则去处理俘虏。
地下室里很快只剩下Sensei一个人。他抬头看了看通风口的方向,若有所思。
狐坂若藻,灾厄之狐。
他在联合国的机密资料里没看到过这个名字,显然是基沃托斯内部的高危人物,保密级别很高。这样的人出现在夏莱,绝对不是偶然。这次袭击表面上是矫正局逃犯的报复,可连她都参与了,这事情就变得没那么简单了。
尽管他并不知道对方只是一时兴起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