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在凌晨三点的雾气里晕成橘黄的毛球。第七大道的便利店里，值夜班的少年正用手机看搞笑视频，笑到肩膀发抖。整座城市都睡着，只有那些永不熄灭的霓虹招牌还在不知疲倦地眨着眼。
然后，天裂开了。
没有雷声，没有预警。一道三米多长的裂隙就那样悬在百货商场上方三十米的空中，边缘泛着细碎的紫黑色电光，像被什么锋利的物体割开的伤口。空气里弥漫开一股臭氧与铁锈混合的异味。
他从那道光里走出来。
白发在夜风中飘散，发梢带着微微的蓝荧。他的下半张脸——鼻梁挺拔，嘴唇的弧度近乎冷淡——看起来和任何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性无异。但从眉骨以上，整张面孔被一副漆黑的护目状装置覆盖，黑色基底上爬满暗红色的电路纹路，正中央嵌着一个倒三角的指示灯，正以稳定的节奏脉动，像心跳。
他穿着紧身的黑色战斗服，从颈项裹到靴尖，同样遍布着发光的红色纹路。胸口那个椭圆形的指示灯亮着柔和的琥珀色。他双脚落在地面上的瞬间，周围三十米内的路灯同时闪烁了一下，然后恢复了正常。
他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中央，微微偏头。那双被遮挡的眼睛似乎在扫描着什么，视线缓缓掠过紧闭的店面、停泊的汽车、挂在二楼阳台外晾晒的衬衣。然后，他锁定了街角那家名为“艾琳的衣橱”的服装精品店。
玻璃门在他面前无声地碎裂，碎片向内飞溅，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牵引着，没有一片割破他的皮肤。他走进去，站在那些塑料模特中间。她们摆着优雅的姿势，穿着当季的新款连衣裙和风衣，笑容是模具压出来的弧度。
他抬起右手。掌心开始凝聚光芒，起初是微弱的金色光点，很快汇聚成一束凝练的光柱，照亮了整间店铺。光柱精准地射入最近那个模特的身体。
塑料的质地在光中融化、重组。表面出现了纹理，那是不再光滑、而是带有织物暗纹的黑色战斗服；原本固定成伸手姿态的手臂缓缓放下，手指一节一节地活动，关节发出细微的机械声响；空白的脸部泛起一层哑光的黑色涂层，就在本该是双眼的位置下方，一枚倒三角的指示灯亮了起来，暗红色的，像沉睡者的呼吸。
第一个T站了起来。
它转身，面向K，没有敬礼，没有语言。只是站在那里，指示灯规律地闪烁。K走向第二个模特，掌心再次亮起光芒。
当第七大道上的第一辆早班公交车驶过时，“艾琳的衣橱”已经空了。四十三个T站在人行道上，排列成整齐的方阵，黑色制服在路灯下吸收了所有光线。它们的面部只余一枚红色倒三角，恒定地亮着，没有表情，没有波动。
K站在它们前方，胸口的指示灯从琥珀色转成了亮红。
他抬起手臂，指向长街尽头沉睡的城区轮廓。
四十三个红色的倒三角同时闪了一下。
然后，它们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