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小风,先不说那些了,妈妈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排骨汤。”秦丽顺了顺白沐风刚睡醒而乱糟糟的头发,从她手中的红色塑料袋里拿出了一个保温饭盒。
“唔…”白沐风皱了皱小脸 ,看着秦丽娴熟的动作,她轻轻地打开盖子,一股诱人的香味飘来。
“来…来一点吧。”本来没什么胃口的白沐风看到奶白色的汤和黄橙橙的玉米,也忍不住开口说道。
“来~要妈妈喂你吗?”秦丽在医院提供的塑料碗里舀了一勺汤,半块玉米,和一块排骨,她轻轻吹了吹,往白沐风嘴边递了递。
“不…不用啦…我自己吃。”白沐风向一侧闪了过去,然后拿过了碗和勺子,她低下了头,试图用柔顺的黑发挡住自己有些微红的脸颊。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变成女孩子以后,妈妈对自己比以前更柔和了?
在白沐风喝汤的期间,秦丽就靠在病床一侧,温柔地看着她,午后的阳光一点一点洒进房间,给这对母女蒙上了一层暖融融的薄纱。
“请问,白沐风家属在哪?”忽然,门被打开,之前那个对秦丽爱答不理的年轻医生站在门口,向病房内左右瞧着。
“诶!这里这里。”秦丽急忙应了一声,低声对白沐风叮嘱:“小风,你先喝着,不够自己添,妈妈去看看你的情况。”便拿着皮包火急火燎地随那个医生出了门。
“好的。”白沐风看着她的背影,小声的回应着,她低头盯着碗里漂浮的那几颗红彤彤的大枣子,用勺子一下一下地推着它们。
“呵呵…年轻人,你是什么病啊?”就在这时,苍老的声音冷不丁的传来,打断了白沐风的思绪,她抬头看向自己右侧那个白发苍苍的老头,他眼窝深陷,面色苍白,身形也极为瘦弱,但此刻却挤出了一丝勉强的微笑向白沐风搭话。
“呃…我是…”第一次用这幅样子与陌生人交流,白沐风有些不适应,明明只是普通的对话,可她却觉得多说一个字都十分羞耻,“我是心脏病…”
“心脏病啊…”那老头叹了口气,重新躺了回去,他无神的双眼看着天花板,缓缓说道:“心脏病分为很多种,我也是心脏病,我的是冠心病。”白沐风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呆呆地听着他讲。
“人这一生,其实很快啊。”老头的双眼虽然布满血丝,但却难得的透出了一丝精明,似乎一讲到这方面的话题,他就会精神些,“我年轻的时候,可是中外闻名的替身演员,连本体都说,我才更像本人,时间一长,我连十辈子的钱都赚下了,可是最后,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我到底是我自己,还是那个明星?”
说到这里,他闭上眼睛,似乎很痛苦的样子,“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才终于明白了当年解决不了的那个心病,唉,我这病,是不是也和这个有关呢…”
白沐风听到这,稍稍有些感兴趣了:“爷爷,您有什么心病?”老头见他乐意与自己聊天,也挺高兴:“我这个心病,其实在旁人眼中最不起眼了,我一直在想,我作为别人的一面活着,时间过得久了,我还是我自己吗?”
白沐风一愣,其实他刚复活那会,也确实想过这个问题,自己以前一直是白沐风,可最后却变成了一个女孩,那时间久了,自己是不是会忘了曾今是个男生?或者说,忘掉之前作为男生的那段时光?彻底变成另一个人?
“但当我真正茶饭不思,躺到病床上时,我才发现。”老头喘了几口粗气,慢吞吞地说着,“我的妻子,儿女,朋友,他们都会来看我,都会心疼我,我一直,是作为自己活下去的,我谁都不是,我一直是我自己,”
老头说完后,看着白沐风愣愣的表情,不禁笑出了声:“呵呵…小姑娘,听不懂很正常,你还年轻,你的路还很长,依我看,你的心脏一点问题都没有,下午就能出院了。”
“唔…谢谢。”白沐风像老头道了谢,但老头不知道的是,白沐风并不是没有听懂,而是她真的听进去了,一直在脑海里回味着他的话……
“医生,请问我女儿…?”秦丽坐立不安地看着面前的老者,他正是白沐风的主治医师,但他此刻正不慌不忙地翻看着白沐风的x光片和ct光片。
“嗯…她啊。”医生从其中抽了一张递给了秦丽,秦丽连忙接住仔细看起来,但她一顿扫视,露出了疑惑的表情,“诶?医生,这…是不是没什么问题啊?”
“嗯~没什么问题,下午就出院!”医生摸了摸胡须,微笑着说,但秦丽却有点心里没底,她咽了口唾沫:“医生,我胡说的,我女儿她…真的没问题吗?”
医生笑眯眯地从胸口袋中拿出一支钢笔,在一张a4纸上写上了一个电话,和五个大字:“心源性衰竭。”
秦丽看着他做完这一切,却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听老者不急不忙地说:“你女儿得的病叫心源性衰竭,正常来说,她不会猝死,但那时在街道上,她的确是猝死的状态,我们用最先进的德国仪器检查了她的心脏,发现它在停止搏动一段时间后,突然又开始运动起来,简而言之,你女儿的情况特殊,简直堪称起死回生。”
听着医生滔滔不绝的一段话,秦丽一愣一愣地,这在这说什么呢,都是中文连在一起她怎么听不太懂呢?所以小风到底有没有事啊…
“我们观察了一晚上,发现她确实没事了,心脏也十分活跃,这本来可以说是医学奇迹,但我们还没动手,你女儿的心脏就自己好了,现在暂时没突发症状的话,我们的建议是回家休养,因为医院这个地方对心脏病人不太好。”
老者说了一大堆,秦丽就听进了自己女儿没事的信息,这时,她心里的石头才总算落了地,她捏了捏双手,又问老者:“医生,那…这个电话号码…?”
医生收起了钢笔,把纸推向了秦丽这边,“这是我一个德国医生朋友的电话,他现在在B市的中心医院上班,如果你女儿后面有什么问题,恐怕我们这里的医疗实力解决不了,到时候,你可以直线联系他,你放心,我已经打好招呼了,他也对你女儿的情况很感兴趣。”
秦丽松了一口气,她打开皮包,轻轻地拿出一个红色的纸包,塞到了医生的书桌夹层,“谢谢医生,感谢您照顾我女儿。”
老者摆了摆手:“哪里哪里,女同志,以后要对她好一点,我看你也不像是重男轻女的人。”说话间,他已经把那个纸包抽走,不动声色地放进了自己的内兜。
秦丽起身,郑重地向老者鞠了一躬,便朝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