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尊不过酣睡了长长的一觉,睁眼之后,世界彻底变了模样。
我名清雨洛,在上个世界乃是一方女帝。传闻我降生那日,周遭十里村落里的孩童尽数高烧不退,天地间流淌的灵气也随之枯竭。自那时起我踏上修行之路,修炼速度足足是寻常修士的三倍,年仅十七岁便登临半神之境。可怪事随之而来——常规手段根本检测不出我的灵根。翻遍无数古籍卷宗后我才弄清,我的灵根是天灵根与混灵根交融诞生的变异品类,古往今来都没有确切的定名。
翻阅典籍时我见过一则古老传闻:修士想要登临神位,一共存有三条路径。其一为渡劫成神,天劫凶险,落败便是身死道消;其二是献祭之法,要集齐五条极品五行灵根供奉在测灵石周遭,向来被正道视作邪魔外道的手段;第三种是我从前最为鄙夷的穿越成神,修士会被投放至随机的异世界,在当地积攒力量铸就神格。古往今来,没有一位仙帝靠着这条路圆满成神。
一想到原世界我打拼出的所有基业会就此作废,我从前暗暗发誓,绝不去动用第三种法子。谁料一觉睡醒,命运偏偏逼着我亲身践行。
更令我心头窝火的是,我的身躯退回了十四岁。豆蔻年岁是我素来厌烦的阶段:世家公子们总爱拈着花枝,摆出自我陶醉的模样前来招惹我,这群人轻浮油滑,行事惹人反感,光是回想过往的经历,我心底便泛起一阵腻味。好在这具身体在此方世间并无血亲牵绊,反倒能免去不少人情纠葛。
周遭飘荡着截然不同质地的灵气,陌生的气息让身体泛起轻微的不适感,我只能慢慢磨合适应。也算运气尚可,我正躺在松软宽阔的草坪上,身侧立着一株盛放的樱花树,细碎花瓣顺着清风簌簌飘落,清甜的花香萦绕鼻尖,场面惬意得险些让我误以为自己是来此地散心度假。
疲惫感沉甸甸压在心上,并非肉身劳损,是长久紧绷滋生出的心累。前世登顶女帝,步步都要如履薄冰。过于耀眼的天资让无数势力暗藏歹心,往后我的行事步步审慎,反复推敲抉择。身处权势顶峰时,迈步前要再三探查周遭隐患,穿鞋必先排查内里有没有暗藏尖钉,饮水要仔细核验有无异物掺进,就连入眠之时都得留着一只眼睛戒备周遭。这便是身居帝位需要承担的代价,我早已记不清有多少个长夜没能卸下戒备、踏实安睡。
来到新世界,我只想摆烂度日。不愿再周旋于勾心斗角的人际纠葛,只求能安心进食饮水,不受惊扰地睡上一场安稳好觉,成神一事,也打算低调悄无声息地推进。
身躯慢慢适配本地灵气,肌肉记忆本能运转,自主吸纳周遭灵气淬炼肉身。我合上双目,正准备放空心神小憩片刻,一道带着愠怒的呵斥声从远处骤然响起:“你在做什么?这片草坪是我家的地界,快从上面离开!”
我掀动眼皮抬眼望去,喊话的是位年纪和我相仿的少女。我懒得搭话,打算重新阖上眼眸休憩。
少女见我毫无起身的动静,音量再度拔高:“你就不怕我去通知你的家长吗?”“家长”两个字,她咬字格外用力,带着几分施压的意味。
我语速平缓、慢条斯理地开口作答:“我没有父母。”
少女霎时怔住,下意识反问:“不可能,没有父母,你又是怎么降生到世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