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默不作声地走进事务所,我在后面把门关上,松奈宁子则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走到客厅中央,女孩回过头。
“名字是羽岛月泠。”
她来回看着我和松奈,最终目光落到我身上。
“你……比较像好人,所以可以叫我月泠。”
这是什么奇怪的逻辑啊……无论如何也没人会刚见面就相信别人吧……我绝对不会用这种称呼的。
我偏过头,看到松奈黑着脸,好不容易才从咬紧的牙关间挤出一句话。
“所以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说了,我要线索。”
“要请人帮忙的话,应该先报上自己的来历和目的吧。”
松奈朝我身边靠了靠。
有点太近了啊……这个人到底怎么回事,
从刚刚看见这位羽岛就不对劲,她带来的危机感有这么重吗……
羽岛月泠皱了皱眉,但还是缓缓开口。
“我来自一个叫‘守塔人’的组织,组织在网上搜集各种情报,为委托人解决麻烦。
“后来组织解散了,成员以个人的名义接受委托。”
“这件案子有委托人?”
“没有。”
“那你为什么来找线索?”
“好奇。”
“……”
松奈宁子绝望地看向我,我回以无奈的眼神。
“不好意思,羽岛小姐,本事务所不向无关人员提供任何与案件有关的信息。”
我叹了口气,对羽岛月泠摊开手。
“……”
她摸了摸下巴,似乎在沉思。
“那如果我加入事务所呢?”
片刻后,少女抬起头看向我。
哪有这么简单……
虽然现在事务所刚刚成立,确实有点缺人手,但看松奈对羽岛的态度,应该不会同意吧……
松奈的头低着,看来多半是没戏。
我正想开口替她拒绝,松奈却抢先一步。
“可以……”
我愣了几秒才回过神。
从事务所的立场考虑,这样的决定的确更好。
反正我只是个打工的,上层的决策我也不方便插手,干脆顺着应下来吧。
“那欢迎羽岛小姐加入事务所。”
“叫我月泠。”
这种不容置疑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啊……名字只是一种代号而已,本来就不应该被赋予特殊的意义。即使认为对方是自己重要的人,对于那个人来说我也可能只是过客,所以没必要通过称呼去改变什么。我要做的就是对重要的人好,无论以什么方式。至于在对方眼里我处于什么地位,那就不是我该关心的了,而且我也改变不了。
不去做没有意义的事,这是我总结出来的人生箴言,虽然没到誓死捍卫的地步,遵守至今倒也没出什么差错。
松奈走到羽岛身边对她说了些什么,羽岛只是惜字如金地边点头边应了两声。
我重新拿起扫帚,开始打扫事务所。
她们之间的事,没有必要就不去干涉了吧……况且我完全不知情,算是个彻底的局外人。
“羽岛小姐,请让一下。”
羽岛只是看着我,好像没有照做的想法。
“羽岛小姐?”
她的脸上多了几分嗔怒。
“月泠……让一下……”
真的很难说出口啊……一定要这样吗……
一想到这家伙以后就是自己的同事,而我将被强制使用这种称谓,我感觉额头正在冒出冷汗。
羽岛露出满意的笑容。
“需要我帮忙吗?”
“如果可以的话,请和松奈小姐一起整理摆件吧。”
松奈的身体有些僵硬,走过去的时候,她用责备的眼神看了我一眼。
应该只是怪我把一看就知道不对付的她们凑到一起了吧。
对不起啊,让我跟这个人长时间待在一起更有可能出事。
* * *
接下来就是去售卖那些品牌包的厂商询问情况了。
包的主人之间并没有什么联系,那么案子的突破口就是包了。
经过询问,包的售出时间没有规律,也没有特定的供货人群。
而根据司给出的线索,既然是同品牌同材质的进口包,最有希望查出什么的只有税关了。
我把手伸进口袋,摩挲这那几张照片。
这时,松奈突然对我伸出一只手。
“光也……”
我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从提包里掏出一颗糖放在她手心。
羽岛站在一边低着头,似乎对这里发生的事不感兴趣。
“去警视厅吧。”
过了一会,松奈终于开口。
“让他们开一下去税关查询有关记录的许可证明。”
说完她就向商店的大门走去。
跟我想的一样吗……也许这也算是一种默契吧……
“走了,月泠……”
虽然真的不想这么叫,但也不能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
羽岛跑过来轻轻拉住我的袖口,小声地应了一声。
别这样啊……松奈脸都黑了……
凭借松奈在警视厅的人脉,许可证自然是轻而易举地办下来了。
乘中央新干线到品川站,再打车到东京税关附近,忙到现在已经是傍晚五点。
松奈靠在车窗上,一脸不知疲倦的样子,羽岛也只是默默看着窗外的街景。
“松奈小姐,要不先把晚饭解决了吧。”
我看着正出神的松奈宁子,提出了建议。
松奈回过神来,朝我眨眨眼睛。
“哦……都听你的。”
好歹你也是事务所的领导人,多少有点主见啊……
“还是由你来做决定比较好吧……”
“没关系,我完全信任我的助理。”
松奈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摆了摆手。完全信任吗……我可不保证我不会背叛你哦……
这种信任关系的存在也许就是个错误。
羽岛有些在意地向这边偏了偏头,很快又扭回去。
算了,姑且帮你一段时间吧。
* * *
就近找了一家OTOHA,牛肉和鲷鱼都不错,但两位女士都显得很拘谨,好像没什么胃口。
这两个人到底怎么回事啊……
步行到税关的路上,松奈和羽岛都安静得有些反常。
羽岛一如既往地走在后面低着头,松奈则是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看几眼。
即使你想装作没看见的样子也很难做到啊……这家伙真的不知道自己的伪装望眼欲穿吗……
还是她坚信自己不会在其他人眼前展现出这样的一面呢?
既然你完全信任你的助理,那我就做好自己份内的工作吧。
我加快脚步来到松奈身边。
“有什么问题的话,还是早点解决比较好哦。”
我侧过头,注视着她的脸。
除去刚见面那次,这是我第一次如此认真地观察眼前的这个人。
对于身边多出的人,松奈原本只是悄悄扭过头。看到我主动搭话,她有些惊讶,本来想说些什么,迟疑后却又把头转了回去。
也许不仅仅是此时此刻,之前的她对于我也是这种态度吧……
或者说她对于所有人都是这样。
“如果想说绝对信任我的话,至少先让我了解你的困难吧,无论是现在的这件事,还是导师的案子。”
没有人向深陷泥沼的人伸出手的话,那个人只能越陷越深了。
而救人的一方态度要比被困的一方更加坚决才行。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自己有能力找到你的真相。”
听到这句话,松奈停下脚步。
糟糕,好像说错话了……
“我的真相?”
她偏了偏头,有些不解地抛出这么一句话。
“嗯,如果要形容的话,每个人都像一道谜题,必须细心关注平时的每一个细节才能逐渐了解,而随着探索的深入,对方会显得越来越复杂,善恶是主观的东西,而真相却只能是事实。
“一个人的真相,大概指的是他的追求、观念,乃至内心深处最渴望的事物吧。”
“这样啊……我也希望你有朝一日能具备这样的能力呢……我自己也尚未寻到属于我的真相,既然如此,我们一起找吧。”
少女露出此前从未有过的笑容。
那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笑容,我无法解构其中的情感,可能只有她自己清楚这代表着什么吧。
但这也提醒我,我现在分明没有掌握看穿真相的能力,我对一切,哪怕只是眼前人的了解都少得可怜。
我再一次被那对蓝色的眸子吸引,虽然我的措辞莫名其妙并且七零八落,但她的所说所想大概跟我相去不远吧。
到底哪里来的信心啊……
“老师的案子以后再说,至于眼前的困难嘛……先给我一个新称呼吧,之前那个我不喜欢。”
松奈重新迈开步子,摇晃的裙摆贴着我的腿。
“如果在你眼里我还比得上羽岛的话,至少独处的时候,在这方面给我跟她平等的待遇吧。”
笨蛋……怎么可能平等啊……
两个人在另一个人心中的地位绝对不可能对等,对于其他事亦是如此,所以没有人能做到完全公平。
“宁子……”
松奈的嘴角勾出满意的弧度。
“眼下的困难应该是抢劫案吧。”
羽岛面无表情地插了一句,她已经赶上来,而税关也已近在眼前。
* * *
经过复查与核对,那些包是同一批进入海关的,这倒不是什么意外的结论。
耐人寻味的是这批包居然是免检品,想必猫腻就藏在这里面了。
“能查到源头吗?”
松奈摸了摸下巴。
即使她这么问了,估计也没抱什么希望吧。
果然,税关工作人员查到源头至少需要五个工作日。
“可以去调查一下同一批的包里还有没有尚未售出的,如果是最坏的那种可能,我们可能要和对方拼速度了。”
一直在一旁缄口不言的羽岛突然开口。
是的,如果对方能拿到免检资格的话,很有可能是多次犯案的专业团伙。
从目前的情况考虑,对方应该已经开始回收因为自己的失误而被投放到市场的产品了。至于这几起抢劫案,大概是因为包已经被买走,但他们实在急于拿回来才被迫制造的。
也就是说包上隐藏的秘密十分重要,那么对方极有可能是危险分子。
想到这里,我看了一眼松奈。
她应该也想到了这一步,那么,她又会怎样决定呢?
是放下身段向警视厅寻求帮助,还是押上整个事务所的命运来直面强敌。
其实也有一种折中的方式,但想达成这种条件需要一定的运气成分。
赌对了几乎就能胜券在握,输了只能退回上一步,被迫做出选择。
这种时候,她会需要助理的帮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