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情。
并不是重新开始。
而是终于愿意。
面对那个一直停留在原地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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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年活动结束后的晚上。
我坐在电脑前。
很久没有打开游戏。
准确来说。
自从那天以后。
我已经很久没有以“灰烬守夜人”的身份上线。
不是因为不想。
而是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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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
灰烬这个身份。
是我和月见团子之间最安全的距离。
在那里。
我不用考虑现实。
不用考虑身份。
不用考虑自己是不是一个普通的新人。
我只是一个可以保护她的骑士。
而她。
只是一个愿意相信我的法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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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现在。
那个距离已经不存在了。
因为我们都知道。
屏幕另一边的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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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
手机震动。
一条消息出现。
来自：
冰室玲奈。
只有一句话。
【上线吗？】
我看着屏幕。
愣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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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
如果看到这句话。
我一定会马上回复。
甚至会提前进入游戏等待。
但是现在。
我没有立刻行动。
因为我知道。
这一次。
不是普通的上线。
不是两个网友见面。
而是两个已经知道彼此真实身份的人。
重新坐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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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
我回复。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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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录游戏。
熟悉的音乐响起。
角色出现在主城。
好友列表。
没有变化。
但是。
几秒后。
一个头像亮起。
月见团子。
在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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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那个名字。
没有发送消息。
因为。
我不知道应该先说什么。
直到。
她发来一条。
【新手村。】
三个字。
很简单。
像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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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操纵角色。
来到新手区域。
这里没有改变。
低等级怪物。
任务NPC。
还有那片曾经让我们第一次相遇的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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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见团子站在那里。
没有加入公会。
没有进入副本。
只是一个人。
安静地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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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过去。
停在她旁边。
很久。
谁都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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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
我们会立刻开始聊天。
讨论装备。
吐槽任务。
或者分享今天发生的事情。
但是现在。
那些熟悉的话题。
好像都不合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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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
我先开口。
“玲奈。”
游戏里。
我第一次叫她现实中的名字。
而不是：
“团子。”
她明显停顿了一下。
然后回复。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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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
我说道。
她没有马上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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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为你发现我是灰烬。”
“也不是因为最后发生的事情。”
“而是……”
我停顿。
“从一开始。”
“我就没有诚实面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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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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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知道你是月见团子。”
“是在那天。”
“你邀请我去线下活动以后。”
我慢慢说道。
“我看到你的房间。”
“看到现实里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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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候。”
“我确实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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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给自己找理由。
没有说：
“因为害怕你受伤。”
没有说：
“因为想保护我们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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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
那些话。
现在听起来。
都像是在美化自己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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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原因是。”
我继续。
“我害怕。”
“也觉得羞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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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回应。
但是。
我知道。
她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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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害怕你知道。”
“那个一直陪你的灰烬。”
“其实只是现实里那个不够成熟的新人。”
“我害怕你觉得被骗。”
“害怕你发现。”
“我没有游戏里那么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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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
“我选择了最简单的方法。”
“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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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停顿。
“可是。”
“那不是保护你。”
“是保护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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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说出来以后。
反而轻松了一点。
因为。
这是第一次。
我没有试图让她理解我的理由。
只是承认。
我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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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很久。
月见团子回复。
“桐谷。”
“嗯？”
“你知道吗？”
“其实我最生气的时候。”
“不是你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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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安静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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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你一直告诉我。”
“你是为了保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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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那样。”
“会让我觉得。”
“你好像连犯错的资格。”
“都不愿意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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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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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需要一个永远正确的灰烬。”
她说道。
“我也不需要一个永远不会让我失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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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
“希望那个站在我面前的人。”
“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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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前。
我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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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呢？”
我问。
“现在的我。”
“是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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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后。
她回答。
“至少。”
“比以前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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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一下。
“这算原谅吗？”
“不算。”
她回答得很快。
“……”
“这么直接？”
“嗯。”
她说道。
“因为还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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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失落。
反而觉得安心。
因为。
这才是真正的她。
不是为了安慰我。
也不是为了维持关系。
而是真实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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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
她突然问：
“桐谷。”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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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那天。”
“你没有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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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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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打开门以后。”
看到真正的我。
不是冰室玲奈。
不是公司里的副经理。
而是那个……”
她停顿。
“房间很乱。”
“喜欢游戏。”
“会因为副本失败生气。”
“会把脆弱全部告诉你的月见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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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会愿意见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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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手区域。
风吹过草地。
角色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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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
我想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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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
如果是以前。
我可能会回答：
“当然。”
“我一直都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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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现在。
我知道。
那样的答案太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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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第一次见到她。
不是在会议室。
不是在项目中。
不是作为我的上司。
而是在这个游戏里。
那个笨拙的法师。
因为害怕失败。
却又努力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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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
我回复：
“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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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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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为我是灰烬。”
“也不是因为你是月见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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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因为。”
“那个人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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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安静。
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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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
月见团子发送了一句话。
【笨蛋。】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
几秒后。
回复出现。
【因为你如果早点说。】
【事情根本不会变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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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这句话。
忍不住笑了。
“确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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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
她又补充。
【不过。】
【如果真的早点说。】
【可能我也不会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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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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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马上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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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
她说：
【发现原来桐谷悠真。】
【比灰烬守夜人更值得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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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屏幕。
久久没有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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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
我们没有回到过去。
没有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也没有立刻恢复成以前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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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
第一次。
我们没有隐藏。
没有扮演。
没有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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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两个知道彼此全部秘密的人。
重新站在最初相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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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新手村的风。
依旧和一年以前一样。
只是这一次。
站在我身边的人。
终于不再只是月见团子。
也是。
冰室玲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