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阳市——
宣和二中,一楼男厕里弥漫着一股尿骚味和劣质烟草混合的恶臭。
几个黄毛,穿着紧身裤,耳垂上戴满了彩色耳钉。
为首的那位大哥,嘴里叼着根烟。
他看着被他们围在中间,唯唯诺诺不敢开口的男生,满脸戏谑。
伸手扯住男生偏长的头发,使劲晃了晃。
“喂,老子问你呢,你踏马是哑巴吗?”
周围的几个小弟,看到大哥出手后,更是肆无忌惮。
几人伸手推搡着中间的男生,空旷的厕所里充斥着恶意的笑声。
谢阐提感受着身体各处传来的刺痛。
心里苦笑。
摇晃的身体辗转在多人的恶爪里。
每一次触碰都会从他身上剜走一块儿肉。
“你平时不是喜欢装清高吗?你现在怎么不装了!啊!”
为首的黄毛蹲在地上看着瘫倒的谢阐提,满是污垢的手死死掐住他的脸,将他脑袋提起,让谢阐提和他对视。
扑面而来的恶臭混着劣质香烟的味道直冲脑门。
“小子,你说你怎么这么能忍呢?老子们堵你这么多次,你竟然一次都没叫过?你踏马的挺能耐呀。”
谢阐提忍住喉咙里涌上来的腥甜,被掐住的脸让他发音有些困难,拼尽全力挤出几个音节
“我踏马是——狗。”
他的脸上还带着诡异的笑,眼睛直直盯着黄毛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恐惧,甚至藏着一股来自灵魂深处对恶的渴望。
那眼神看的黄毛心里有些发毛。
连忙用动作掩饰自己的心慌,他甩开谢阐提的脸,偏头吐掉早已熄灭的烟头。
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我告诉你谢阐提,老子就盯上你了,不把你搞死老子不是人!”
黄毛也觉得有些晦气,心里气不过,蓄力往谢阐提的肚子上踹了一脚。
挥手招呼着其他人回去,最后瞥了一眼地上的谢阐提发现他还在傻笑,觉得有些邪门。
“快点走了,咱们可不能迟到了。”
“哎,来了大哥!”几人着急忙慌的补了最后几脚,打闹着追了出去。
洁净的地板上,冷却的烟灰被风卷起,吹到谢阐提的手边,竟然神奇的自燃起来。
微热的烫意,拉回还在傻笑的谢阐提的神志。
仔细观察就能看到,一缕烟灰在要接触到他的后颈时,被一道无形的异纹弹开。
谢阐提眼底一闪而过的红光,那是人格的颤栗,不是害怕,也不是兴奋,而是毫无人性的疯狂。
“啪——”
厕所的灯不知道被谁关掉了,伴随着一起熄灭的是谢阐提眼底的那抹红。
他在地上躺了很久,没有动作。
脑海里一片混沌,眼神有些木然,昏暗的环境给他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身下接触的地板有些发热,浸出的汗渍钻进伤口里,有些疼。
谢阐提闭上眼睛,细细感受,任由那股微弱的刺痛在四肢百骸中游走。
他觉得自己今天,跟以往有些不同。
他也说不上来是什么。
或许是有些疯狂?
“啊!啊——!!!”
一段女人的尖叫声再一次唤醒了谢阐提。
紧随而来的是一股强烈的不安的预感。
谢阐提深吸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一路撑着走廊边的扶手。
时不时传来的尖叫声。
由远到近,最后停在了班级门前。
谢阐提走到班门前才清晰的感受到了那股微弱的冷意从何而来。
他看着平日里敞开的门关的严严实实,一股阴冷的黑气从门缝里溢出来。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房里传来的一阵肉体撞击在墙上的闷响。
不似人声的嘶吼声。
门板剧烈的晃动还有同学们的嬉笑怒骂……
甚至还有几声呜咽的道歉。
谢阐提木愣的停在门前,一股对未知的恐惧席卷而来。
门板的晃动愈演愈烈,谢阐提盯着门上突出的那处。
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瞳孔震颤。
呼吸被他放的极轻,喉咙不断的吞咽着口水,额间渗出无数的冷汗。
“砰——”
门板崩裂开来,无数的铁片擦着谢阐提的四周,飞射到身后的墙面和窗玻璃上。
飞速旋转的铁片威力极大,几乎在瞬间就洞穿了一切阻碍。
谢阐提瞳孔骤缩,眼睛瞪大。
甚至浸出了生理性泪水,眼前的一切都在冲击着他的世界观。
昔日严肃的课堂现在桌椅破裂,碎渣满地。
讲台上站着个两米高的怪物,准确来说是——人型畸变种。
这是一种普通人类无法抗衡的恐怖异种,是由原地球的生物。
在经历了那次种级灾厄后,因为地球的磁场改动而产生的畸变生物。
人类统称他们为——畸变种。
谢阐提的大脑飞速运转,为什么普通市区会出现最可怕的人型畸变种?
为什么?该怎么办?
被摧残的勉强能够撑立的讲桌上,四周围满了人。
昏暗的光线里,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正被两个社会青年按在满是灰尘的桌子上。
女生的校服已经被撕扯得不成样子,露出的皮肤上满是青紫的指痕和还在不断冒血的创口。
她绝望地挣扎着,喉咙里发出困兽般嘶哑的呜咽。
四周里的人手里都握着一柄匕首,有几个人的刀刃已经染上了鲜红。
刚刚那几个黄毛也在里面,与其他人不同的是,他们是班上为数不多的脸上带着笑容的。
其他人的脸上更多的是纠结、凝重、痛苦……
谢阐提呆在原地。
他没跑。
因为他知道自己跑不了了。
站在人群后面的人型畸变种,外貌与人类毫无差别,甚至是人类眼中的高颜值。
而唯一辨别他们的方法只有瞳孔。
所有类别的畸变种都有一个特点——瞳孔失焦。
畸变种可以掩盖身上的气息,只有瞳孔他们无法借助自己的力量隐藏。
讲台上站立的那只人型畸变种,显然没有把人类放在眼里。
气息强烈,身体四周弥漫着无数黑气。
那黑气里时不时还会发出轻微的硌牙声。
人型畸变种嘴角讥笑,兴致勃勃地看着台下这群待宰的羔羊,仿佛在看一场拙劣的闹剧。
它微微歪着头,失焦的灰白瞳孔里倒映着女生绝望的脸。
喉咙里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谢阐提喉咙滚动,讲台上的人型畸变种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它猛地转过头,失焦的瞳孔死死锁定了站在门边、浑身是伤的谢阐提。
一股阴冷的气息席卷而来,从脚底窜到脑门。
隔着破碎的门框,谢阐提对上那双无法聚焦的眼睛。
一股从心底传来的恐慌,眼睛再也无法移开。
不是迷恋,是那点捕捉不到的安全感,人类那无用的第六感在告诉他,这时候不能有任何动作,否则只有一个下场——死。
人型畸变种先有了动作,谢阐提从它的眼里看到了兴奋和本不该存在的一丝悲悯。
它的声音不像从喉咙传出的,像是腹部震动。
音调变化平直“你为什么不来玩这个有趣的游戏?”
谢阐提身体止不住的颤抖“游戏……”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谢阐提的耳膜上缓慢的拉扯。
谢阐提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高颜值脸庞。
看着那双没有焦距的灰白瞳孔。
那里面没有人类的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属于捕食者的审视。
谢阐提越过它的肩膀,看向它身后的同学。
先前大多的白刃已经不在了。
取而代之的,是讲桌上女人身体里密布的刀柄。
掉落在地的匕首,连刀柄都是鲜红色,缠着鲜肉。
顺着刀刃滴落在地板上的,刺目的鲜红。
滴在地上,像是没入了海,荡起了浪。
没有人敢动,也没有人敢哭出声。有人理所应当,也有人愧疚,但没人后悔。
谢阐提垂下眼眸。
敛下那不该有的情绪,这没什么。
如果他在那里,他也会拿起刀。
这很正常。
“这是你说的游戏吗?”
人型畸变种有些意外,竟然有人会询问。
人型畸变种没有回答。
它只是微微偏过头,像是在观察一件新奇的玩具。它缓缓抬起手,那只苍白修长的手掌在空气中轻轻一握。
“咔嚓——”
一声脆响。
那个抓着讲桌上的女人的黄毛,满脸狞笑,突然他身体一僵,呼吸骤停。
黑气早已悄无声息地缠上他的四肢,蔓延,他来不及反应,黑气猛的收缩,黄毛的身体被压成一个球体。
人型畸变种伸出手,黑球漂到它的手上,它痴迷的望着手里的球体,神情疯狂。
腹部再次震动,它脸上的笑意愈发癫狂,声音不再是单调的一声。
它像是故意模仿人类的腔调,声音里染上了笑意。
“游戏嘛,怎么会没有烟花呢?”
它像是真的在感叹,动作没停,用手把球往空中一抛。
压缩的球体爆裂开来。
血水混合着碎肉飞溅到房间里的每一处,满是血腥。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