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天一线,铁骨深渊。
波光粼粼的海面下,正是鲸冢。第一纪元的科学家们发现了这座鲸鱼的坟墓,留下了一座科考站,这正是鲸冢城的雏形。
今天鲸冢却异常热闹,第三纪元的游客们正在这里进行一场别开生面的赛车比赛。看台上人头攒动,全息投影将白骨赛道的每一处弯道都放大在观众眼前。
距离鲸冢城两千米外有一座乱葬岗,里面存放着一些第二纪元的修士们丢弃的凶兽骸骨。海风穿过那些空洞的眼眶,发出低沉的呜咽。
这些骸骨异常巨大,宽达两条公路的宽度,并且附着一层厚厚铁质。铁质沉积物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暗光,光滑得像一面被时间打磨过的镜子。
鲸冢城用这些骨头分别搭建了白骨(初级),黑骨(中级),铁骨(高级)三种等级的赛道。
墨瑟正驾驶着一种没有轮胎的特殊赛车,行驶在白骨赛道上。悬浮底盘与铁质骨面之间隔着一层扭曲的空气,气垫在光滑的沉积层上几乎没有摩擦。
他转动方向盘,翻越赛道的关节,超过第四辆车,越位成为第三名。那辆被他甩在身后的赛车偏移了一瞬,车手在公共频道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咒骂。
墨瑟没有理会。他的目光锁在前方,第二名就在两个弯道之外,车尾的红色尾灯在铁质骨面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但是不管他怎么加速,都无法超越第一名,因为相差的距离实在是太远了。那辆纯黑色的赛车已经消失在赛道的尽头,只留下悬浮引擎的余震在骸骨之间回荡。
墨瑟咬紧牙关,将悬浮引擎的功率推到极限。赛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底盘与骨面之间的气垫被压缩到只有几厘米。
前方是一段连续的关节弯道,凶兽的指节骨在这里弯曲成一个近乎直角的角度。铁质沉积物在弯道处尤其厚重,骨面光滑得几乎没有可供转向的着力点。
墨瑟没有减速。他转动方向盘,车身侧倾,悬浮系统在极限角度下发出刺耳的警报声。气垫的边缘擦过铁质骨面,刮出一串细密的火花,车身剧烈震颤,像是随时都会被离心力甩出赛道。
他撑住了。
赛车冲出弯道,前方的红色尾灯骤然放大。第二名正在他眼前,墨瑟在下一个弯道走外线,利用对手减速的间隙从外侧滑了过去。
两辆赛车并排冲过一段笔直的骨面。对手侧头看了他一眼,头盔下的眼神带着难以置信。墨瑟没有看他,他的赛车已经领先了半个车身。
最后成为第二名。
终点线就在前方。黑白格旗在赛道上空的全息投影中挥舞,观众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墨瑟的赛车冲过终点,悬浮引擎自动进入冷却模式,发出疲惫的嗡鸣。
他停下车,摘下手套,掌心全是汗水。手指因为长时间紧握方向盘而微微颤抖,关节处泛起酸胀的疼痛。
那个黑车车手摘下沉重的头盔,露出一张被汗水浸湿的脸。他看起来很年轻,比墨瑟大不了几岁,眼角却已经有了细密的纹路。
“开得不错。”他走到墨瑟的车前,伸手敲了敲赛车的顶盖,“你在关节弯道不减速,胆子很大。”
墨瑟解开安全带,从车里站起来。
“还是追不上你。”墨瑟无奈的说。
第一名笑了一下,把头盔夹在腋下。他的赛车上没有任何车队的标志,车身上只有一道暗金色的细线,从车头一直延伸到车尾。
“悬浮底盘的调校有自己的上限。”他说,目光落在墨瑟的赛车底部,“铁质骨面太光滑,所有车的抓地力都差不多,拼到最后就是拼走线。”
墨瑟点了点头。这个道理他懂,这也是为什么第一名的差距如此难以缩小——在所有人都在同一种驱动方式上竞争时,细节决定了一切。
第一名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赛道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催促他们离开终点区域。
“下个假期还会继续参赛吗?”他回头问了一句。
墨瑟没有回答。他坐在赛车的驾驶舱里,看着那辆黑车被拖车缓缓运走,车身上的金线在阳光下闪了一下,随即消失在通道的阴影中。
他靠在座椅上,仰头看着鲸冢城上方那片被建筑切割成碎片的黑色穹顶。白骨赛道的排名已经更新在全息公告栏上,他的名字排在第二位,前面只有一个陌生的代号。
黑骨赛道需要更高的排名积分。那是一条更深处的赛道,据说穿越了乱葬岗的核心区域,骨骸更加巨大,铁质沉积也更加厚重。想要拿到那个积分门槛,在这个假期结束之前根本不可能。
也许该试试别的鲸冢城活动了。
墨瑟从车里起身,将手套塞进口袋。他的目光扫过看台上正在散去的人群,扫过那些悬挂在鲸冢城外墙上的活动广告——深海垂钓、骸骨攀岩、遗迹潜水。
每一个都在全息投影里闪烁着诱人的光芒,像是在对每一个拼尽全力的赛车手说:这里不止一条路。
但这与墨瑟关系不大,现在的他只想好好吃一顿。
海鲜已经吃腻了,墨瑟点了一份辣椒炒肉盖码饭,坐在餐馆里缓解疲惫的身心。
墨瑟已经在鲸冢城居住了一个月了,再过三十天,他的假期就结束了。
看着日历,墨瑟的心思不由得飘向学校。
是的,墨瑟现在才十四岁,还在初中。
返校后,墨瑟就要前往启魂殿觉醒灵根了。
“也不知道方白那妮子会觉醒什么?”
墨瑟想到了自己的那位长发女憨批同桌,心中不免多了些期待。
“咚!”
两道身影缠斗坠落在大街上,一波你来我往后分离,各自立于一旁。
“人间,又污秽了。”
“身为鲸冢城新葡京忧郁王子,我不允许你继续放任自流了。”
肉身的较量已然结束,“忧郁王子”的下腹泛起亮光,一道激光轰然射向另一人。
墨瑟一把捂住眼睛,突然有点不想觉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