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罗纳加城的第七个夜晚,妮塔略微紧张地进到赛薇亚拉的房间,眼巴巴地看着她,扭捏说道:
“我想吸血。”
妮塔痛恨自己的低声下气,明明赛薇亚拉才是她的食物来着。
这一次,赛薇亚拉不像前几次那样冷着一副脸,所以妮塔怀着窃喜偷偷多吸了几口。
她吸完就回自己的房间了。
因为赛薇亚拉不久前曾高高在上又蔑视地对想要监视她的妮塔这样说:
“你好歹也算救了我,所以,我至少会留在你身边一个月。”
妮塔不觉得赛薇亚拉会骗她,所以打算一个月后再开始监视和限制赛薇亚拉的自由。
但二天,赛薇亚拉就没了身影,妮塔用一天的时间打听了整个中心区,得到了确切的、她不愿相信的答案——
赛薇亚拉离开了罗纳加城。
她买马车,雇佣马夫、护卫、女仆甚至厨师,施施然地在妮塔还在熟睡时、在朦胧晨曦中离开了。
她脱离妮塔的掌控就像旅行时厌倦了一个地方前往另一个地方那样自由。
妮塔本能地想赛薇亚拉到底只敢在她睡着时偷偷离开,但这自欺欺人的想法很快就破散了。
事实是她被深深戏弄和侮辱了,她的智商被一个人类踩在脚底下狠狠摩擦。
妮塔的心难以避免地生出怨恨,她发誓要找到赛薇亚拉然后一口气吸干她。
但在夜色中,她又感到无比沮丧,她要如何寻找赛薇亚拉的踪迹?就算找到了她有能力报复彼时的她吗?
妮塔蹲下身子,将脸埋进身体里,她想到了被射杀的里奥,悲伤突然涌上心头,她此前从来没有因为里奥的死而怨恨赛薇亚拉。
但如果不是赛薇亚拉,里奥也不会死。
里奥再怎么说也是她的同族,妮塔对赛薇亚拉的怨恨又添了一分。
妮塔想着死去的里奥,忽然间思绪就变得通透了:吸血鬼终有一死,为什么不在那之前完成自己想要做的事呢?死有什么可怕的呢?有什么比死更可怕呢?自己为什么要迷茫和承受耻辱呢——
她要找到赛薇亚拉,然后吸干她的血。
车外天光渐亮,某处传来鸟鸣,魔能车欢快地前进,车内的赛薇亚拉闭着眼。
她回忆起17天前的袭击,先是被追赶时贝琳达的背刺,这让她腹部有了一道口子。
当背后的马蹄声如同近在耳边,身边仅剩的三名侍卫也不得不停下拼死断后。
在她觉得自己或许要死在那片森林里的时候,对面突然出现了一男一女两名吸血鬼。
女吸血鬼抱她飞上天空,男吸血鬼在后面阻挡箭矢和魔法弹,他们就这样将她掳走了。
女吸血鬼便是妮塔了,而男吸血鬼则是里奥,在之后的一天,因为妄图占有她却被碰巧路过的猎人射杀。
她不禁想,这次真的是被幸运女神垂青了。
贝琳达是古斯塔夫教授的学生,从古斯塔夫老师开始教她那天起就听命于她,她从没想过贝琳达有一天会背叛她。
女吸血鬼妮塔的脸在她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片刻。
这是她第一次接触吸血鬼,但显然遇到个不太聪明的。
17天后,赛薇亚拉回到了提瑞法斯城。
当塞薇亚拉·安塞尔踏进安塞尔家族的府邸的时候,她的哥哥维托一脸如释重负的喜悦之情,上来和她拥抱。
“塞薇亚拉,我的妹妹,你没事真的是太好了!当幸存的侍卫说你遭遇了袭击,我每天惴惴不安,但我能做的只有向光明神祈祷,如今看来,我的祈祷得到了神的回应。”
赛薇亚拉微笑,安慰她的哥哥说一切都只是虚惊一场。
然后,昆蒂娜眼中闪烁着泪光来到塞薇亚拉面前,紧紧抱住了她,
“姐姐,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昆蒂娜·贾斯珀比赛薇亚拉小一岁,在4岁的时候被父亲摩尔·贾斯珀送到了安塞尔家族,她和赛薇亚拉一起长大,就像是她的妹妹一样。
塞薇亚拉的平安归来,让短期内迅速滋生的有关安塞尔这个家族未来的议论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诸多权贵、商人的恭贺平安与礼物。
晚上,塞薇亚拉惬意地泡在铺满了花瓣的私人浴池里,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她想,她还活着,她的哥哥维托恐怕要寝食难安了——仔细看那张毫无破绽的满是情亲的脸,她怎么会看不出咬牙切齿和气急败坏呢?
她想过哥哥维托恨她,但没想到他真的想要她的命。
在那命令下达的那瞬间,她的哥哥内心是否有过片刻的颤抖呢?
离父亲50岁的生日还有6个月。
6个月后,安塞尔家族的现任掌权者就会隐退,带着他的妻子去环游世界。
代入想想也就不会觉得奇怪了,一出生就站在了顶点,从小周围所有人都巴结着,恭维着,自己也相信未来自己毫无疑问地会成为那权与财的拥有者。
可突然,在12岁那年,多了一个妹妹。
如果仅仅只是多了一个妹妹倒也没什么,可这个妹妹却远比自己优秀,夺走了赞美,夺走了关注,甚至被心照不宣地认为是下一代家主。
一个妹妹,夺走了哥哥自出生以来就自认该拥有的一切,那么所谓情亲,在他眼中或许便成为了至死方休的债。
不去想这已经无法挽回的兄妹关系,塞薇亚拉想着这次和法雷斯王国二王子埃尔罗伊会面达成的协议。
以各种实业为根基,汇兑和借贷为核心的安塞尔家族在里伊瓦王国如日中天,王国内的贸易网络早已有了成熟的体系。
但王国外的贸易网络却由于其它国家本土商会、工会和家族的存在和打压得不到发展,一直都是小打小闹,利润菲薄。
所以塞薇亚拉才和埃尔罗伊达成了这样协议:法雷斯王室协助安塞尔家族在法雷斯王国构建贸易网络并保障其的稳定,安塞尔家族每年需要将在法雷斯王国内收益的5成回馈给法雷斯王室。
这是一个双赢的协议,法雷斯王室可以借此打压王国内的巨头家族贝维斯,并每年得到一笔金钱,而安塞尔家族可以在邻国法雷斯站稳脚跟,并在之后将手伸得更远。
这些筹谋乃至更长远的布局在赛薇亚拉成为安塞尔家族的家主后将会逐步开展并得到实现。
对于家主之位,塞薇亚拉没有去操心的打算。
父亲就两个孩子,她和哥哥维托。
而权利和财富的宝座向来是有能者居之。
她更优秀,天资比维托强,后天的努力也不是维托可以比拟的,就连魔力的适应性也要优于维托。
父亲更喜欢她,虽然母亲一视同仁,但母亲又不管家族的事,家族里的人支持她的也是占据了压倒性的数量。
只是维托已经开始不择手段了,不顾那最后的情分了,但除了要防范这一点,其它没有什么可操心的。
塞薇亚拉抱着浮木,脑袋靠在上面,闭着眼,全身放松。
那权会来到她的手中,她会成为站得更高的上位者。
这多美妙,不是么?虽然有时候让人生倦,但带来的总归是远胜那点倦意的。
妮塔又回到了中心区的旅馆,并再次来到了赛薇亚拉的房间,在床头柜,她看到了之前不曾留意的一袋钱币。
她咬唇打开钱袋一看。
全是金色,起码有100枚,差不多是普通工人一年的收入了。
这些钱,够生活很长时间了呢……
什么啊!这分明是赤裸裸的嘲笑和侮辱!
妮塔气愤又郁闷地将头埋进被子里。
有股淡淡的香味,是塞薇亚拉身上的味道,妮塔吸血的时候闻到过。
妮塔咽了口唾沫。
实在是可恶至极,哪怕是那15天里,她吸血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她想想……只有一次……两次……三次……六次……
15天只让她吸了六次血!其余时候不是让她喝动物血就是喝动物血。
妮塔咬牙切齿,她辛辛苦苦把塞薇亚拉从一伙穷凶极恶的人手里救了出来,虽然将她作为自己的血食,可给了她足够的尊重和自由,但结果却是只有15天6次的体验期。
妮塔让自己振奋起来,她离开了房间,并去旅馆前台退了房,塞薇亚拉当时两个房间都是包月的。
妮塔本以为会得到一笔退房费,可却被长相甜美的前台小姐姐告知还需支付29枚金币。
妮塔瞪大了眼睛。
前台小姐姐于是拿出账本耐心地说明消费明细。
绝大部分的消费都来自于餐费,每天差不多有10枚金币。
“那些吃的这么贵吗?”妮塔呆呆说道。
“是的呢,尊贵的小姐,您每天的食物都是特殊定制的。”前台小姐姐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
妮塔只好从钱袋子里拿出29枚金币放到了柜台上,这下,钱袋里最多就只有100枚金币了。
“小姐慢走,欢迎下次再来。”
妮塔有些郁闷地离开了旅馆,她之前只觉得那些没吃过的食物很美味,却从来没想过它们这么贵。
塞薇亚拉看来实在是个败家女人。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那么多钱,但想必总有一天她会一穷二白,兜里一个金币都没有吧。
塞薇亚拉走前不付房费这事又让妮塔气结了一阵。
妮塔重新找了个住的地方,只不过这次是在外城区一个较为干净整洁的旅馆里。
没了塞薇亚拉这个有钱女人,妮塔自然要省着点花。
夜里,妮塔在烛光下数钱袋子里的金币,还剩93枚,此外她自己还有3金4银6铜。
自己也是有钱人了,妮塔笑眯眯地想。
当妮塔躺在床上的时候,她开始想她要怎样才能找到塞薇亚拉并报复她,一雪前耻。
她真是个可恶的女人……
话说她那么有钱,会不会是某个大人物啊……如果是的话,或许可以从各个地方打听她身份……
想想也是嘛,那气人的举手投足和语气,怎么看都是有身份的人……
还有那张脸……真是想着莫名的来气,为什么总是一副发号施令理所当然的模样,好想在上面来一拳……
想着想着,妮塔就睡着了,月光打在她的脸上,浓密纤长的睫毛微微抖动了下,像是蝴蝶煽动了它的翅膀。
在罗纳加城的第九天,妮塔开始打听有关塞薇亚拉的消息。
但询问的男人很多答非所问,语气里还带着调戏,而寻问的女人要么不搭理,要么摇摇头。
当妮塔垂头丧气走在街道上的时候,她突然发现有人在跟踪她。
于是她特意拐到了一条巷子里,蹲在木板堆后面,当男人来到巷口并疑惑地张望着时,她站起来质问,
“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年轻男人穿着灰褐色的粗亚麻衬衫,此刻涨红了脸,慌乱地摆动双手,语无伦次的说道,
“不是的……不是的……我……我没有跟踪你的想法,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妮塔微微蹙起眉。
“只是……只是……”年轻男人脸更红了,低着脑袋嗫嚅着。
妮塔第一次看到一个男人羞答答的样子。
“……只是对小姐您太过倾慕了,所以不自觉就……”年轻男人说到最后,声音已经细弱蚊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