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拍打过岸边的礁石发出脆响。
年过古稀的老人正坐在栈桥尽头钓鱼。
头顶上海鸥鸣叫飞过,老人仰头看着辽阔的蓝天长舒了一口气。
若说这世上更清闲自在的地方莫过于此处。
然而——
“喂,大小姐,能听到我说话吗?我们已经到岸边了,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有人的地方了。”
突然间,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自乱石滩上传来,声音急切。
老人放下鱼竿,四下寻找着那声音的来源。
很快,老人就在乱石滩中找到了一艘破破烂烂的搁浅小船,
一个女性躺在船中,黑色的长发散落开来,双眼紧闭,生死不明。
老人四下打量了一下,他并没有看到其他人的影子。
和那女孩一同在小船上的还有一根长度两米以上的黑色长匣和一个布袋,一个海螺。
老人虽然已经年迈,但是常年钓鱼捕鱼当作锻炼,身体还算硬朗,没有犹豫,他将女孩背起走向岸边。
不多时,岸边的小屋里,或许是炉火的作用,女孩慢慢恢复了意识。
“小卷,你还在吗?”
女孩意识还未恢复,迷迷糊糊地呼叫着一个名字。
她慢慢睁开眼睛,意识到了自己所在的地方。
“小姑娘,你醒了,喝口水吧。”
床边,一个慈祥的老婆婆拿着水杯关切地看着她。
女孩现在正是口干舌燥的时候,但她并没有接过水杯,而是急切地询问。
“海螺,你们有看到一个海螺吗?”
老婆婆听后愣了一下,从桌子上拿来海螺递给她。
“你的东西都在这儿,放心。”
女孩拿起海螺,又从老婆婆手中接过水杯,小心地将一点清水倒在海螺内部。
“你这是——”
将女孩背回的老人也刚刚走来,看到这一幕也大为不解。
好在看到水进入海螺之后,女孩一下子放松了下来,她也忍受不住,举起水杯将这清水一饮而尽。
“谢谢,我已经好多了。”
老婆婆接过空的水杯,又端来一碗海鲜粥。
“你是在海上落难了吧,真可怜,要不是我老头子在岸边捡到了你,不然在这大海上待一天谁也扛不住啊。”
这样说着老婆婆多愁善感的毛病又犯了,眼眶中不由得湿润了起来。
“唉,我儿子就是雨天非要出海,现在也不知道去哪了。”
“好端端的,你说儿子的事干嘛,这姑娘没事,不是挺好的吗?”
老人有些对自己的老婆不满,但对待女孩,他依然友善。
“小姑娘,吃一点东西吧,你的状态很不好,估计在海上飘了很久吧。”
女孩捧起瓷碗,但是看到里面的东西时脸色大变。
“不,我没事,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老婆婆看出来女孩的奇怪反应,她拿回粥碗。
“你不吃海鲜吧,没事,我让老头子再去买点别的,你想吃点什么?”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去买点什么就好。”
“哎,你这个情况,怎么能自己去瞎搞,我们来帮你就好,我们一大把年纪了,不怕麻烦。”
老婆婆起身,很快在仓库里拿来一篮子东西。
“水果可以吗,这有橘子和苹果,你先吃点吧。”
“谢谢。”
女孩拿起一个苹果,先咬下一块,跟当时喝水一样,她先将咬下的一口苹果放在海螺里,随后才放心吃起来。
一连吃下三个苹果,女孩明显状态好了不少,脸色变得红润起来。
“谢谢,但我真的好多了。”
女孩微笑点头,感谢这住在岸边的老夫妇。
“你没事就好,在恢复前你就放心住在这里吧。”
“你们儿子出海一直没有回来吗?”
没想到女孩居然问了这么一个问题,老婆婆怔了一下,但是她感觉对方并没有恶意。
“嗯,都二十年前的事了,当时他就在这海边打渔,可是突然就没了消息,我们也一直没找到他的……”
老婆婆最后的“尸体”两个字没有说出口,或许在她心里,一直存在着最后的幻想。
“就算有个念想也好啊。”
老婆婆喃喃自语。
“他出海的时候身上有什么东西吗?”
女孩继续追问,老实说,在这种情况下,她有些不太礼貌了,不过老夫妇并没有在意。
“倒是有个银锁,上面刻的莲花,其他就没什么了。”
老婆婆回忆起来。
“怎么?小姑娘,你见过我儿子吗?”
听了这话,女孩也无能为力地摇摇头。
“我以后会留意的。”
“哎,没事,都这么多年了,你好好休息吧,用不用我帮你再做点什么?”
“我能洗个澡吗?”
女孩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黑色的长发已经结块,变得粗糙不已。
“好,那你跟我来,我教你这热水器怎么用。”
女孩跟着老婆婆走向了淋浴间,老人一人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看着海岸线发呆。
“这是我年轻时候的衣服,洗完后你就换这身吧,这几件衣服就送你了。”
老婆婆将一套整洁的旧衣服放在淋浴间的架子上,回到了主屋。
“你说她怎么了,那么个小船,要去做什么呢?”
老婆婆好奇地询问老人。
“她像东洋人,说不定是漂洋过海来到的这边。”
“这么远,估计吃了不少苦头吧。”
老婆婆有些感慨。
老人则又回想起那奇怪的地方。
“怪了,当时我发现她的时候,还听到了另一个人的声音,不过那明明就她一个人,怎么回事?”
“你听错了吧?”
老人听了这话没有回复,他心中并不这么想。
“什么声音?”
突然间,老人站起身来,侧耳倾听,他听到了一种难以识别的声响。
“哪有什么声音,你果然是年纪大了?”
老婆婆也仔细听了一下,可她并没有听到什么。
“不对,是有人唱歌!就在屋子里。”
老人很快确定了声音的情况。
“你说什么呢,不就是小姑娘在洗澡的时候唱个歌吗?你激动什么?”
“不对!变了,歌变了,现在这个声音是岸边传来的。”
老人起身来回踱步,虽然说不清为什么,但他的内心有一种焦急开始行动,这是很多年都未曾有过的感觉。
“海边,真的有歌声。”
这一次,老婆婆也听到了,她确信海边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两个老人互相搀扶着,快步离开小屋,一同走向海岸线。
“是梭鱼。”
眼前的景象让在海边住了多年的两人震惊了。
成群结队的梭鱼在海边绕圈游动,仿佛是一场军队演习。
“怎么回事,第一次看到这么多梭鱼。”
老人站在岸边,看着鱼群出神。
正是这里,老人的耳边可以模糊地听到一段旋律,一段歌声,是鱼群在歌唱。
很快,鱼群的歌声开始变小,鱼群的表演也走向尾声。
“老头子,看那,有东西。”
老婆婆突然发现在不远的岸边,鱼群将一样东西推上岸,随后鱼群快速散去,老婆婆发现那东西,鱼群的歌声也渐渐消散了。
两位老人走近那里。
“是儿子的银锁。”
老人惊呼出声。
虽然在海底沉寂了二十年,这银锁已经彻底被腐蚀地不像个样子,但是两位老人还是第一时间看出来那样东西的本来面貌。
“怎么回事,儿子的东西为什么在这?”
老婆婆自言自语。
“一定是是那个小姑娘,她刚才问了儿子的事。”
老人回忆起刚刚发生的事情,拿起银锁,赶忙带着老婆回去感谢对方。
空空如也。
浴室和主屋已经看不到了任何其他人的迹象。
老人只能通过浴室的水迹来知晓不久之前这里的确有一个人。
“她走了,那个黑匣子,布袋,海螺,都没了。”
“可惜了,本来想好好感谢你的。”
老人看着手中的银锁有些怅然。
“哎,老头子,你看这是啥。”
老婆婆突然有所发现,她掀开女孩刚刚休息的被褥,里面几片红色的鱼鳞落在其中。
“大小姐,梭鱼们说那儿子的尸体状态太差了,最好还是不要给老人们看了,他们渔民本就是海葬,就这样吧。”
一个身影此刻正沿着海滩前进,女孩换上了老婆婆的旧衣服,将长发扎成马尾。
“这样就行了,我也不知道怎么报答他们才好,要是没他们,我们俩现在已经变成鱼干了,怎么报答都不为过。”
女孩右臂用一根带子挂着黑色的长匣,腰间绑着布袋,左手平举海螺,她现在正在与海螺对话。
“唉,你还是不太明白人类的想法呀,说不定那两位老人其实不希望看到银锁呢,这样岂不是证明了他们的儿子已经必死无疑了,说不定给他们一点希望才好。”
海螺里的声音有些冷酷,她反对了女孩的行为。
“不。我不这么想。”
女孩反驳海螺。
“我倒是觉得那老夫妇都是顽强善良的人,他们可以接受现实,这样才是真正地帮助。
“唉,你要是这么想就这么想吧,不过我想告诉你,我曾经见过很多儿子混黑道被杀的父母,他们大多不能接受现实,总是对着去通知的兄弟拳打脚踢,所以后来兄弟们有伤亡,都是老大亲自去登门道歉了。”
海螺里的声音现实地可怕。
“没事的,相信他们吧。”
女孩安慰着海螺。
另一边。
“儿子,你终于回来了,我们一家又团聚了。
老婆婆将银锁放在神龛内部,两位老人看着银锁忍不住流下泪水。
“太好了,能再看到你一次真是太好了。
“小姑娘,谢谢你。”
屋外,海浪今天依旧在岸边拍打礁石。
“大小姐,你真的知道要去哪吗?这里看着怎么好像又变成荒郊野岭了啊?”
海螺的声音变得有些恐慌。
“没事的,我当然知道无终塔的位置。是大城市对吧,那远离大海就行了。”
“哪有大城市啊,这里完全是野外,当时应该问问那两个老人,该怎么走的。”
“哎——现在还是不要回去了,说不定人家一家人在享受儿子失而复得的喜悦呢,回去多尴尬啊。”
女孩的话语有些任性和随意。
“相较于尴尬,我更不想等会喂陆地上的野兽啊,赶紧给我原路返回!”
海螺生气地作出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