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的餐桌被拼成了长条,十几个人围坐在一起,盘子一个接一个地摞着,杯子碰来碰去。
天音坐在利姆露旁边,两条小腿在椅子上晃着,碗里的饭菜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士道坐在她另一边,正把最后一碟菜从厨房端出来。琴里坐在士道对面,嘴里咬着筷子,红色的瞳孔扫了一圈桌上的人。
十香已经吃了三碗饭,四糸乃小口小口地喝着汤,旁边的四糸奈正用耳朵尖戳着七罪的手臂试图逗她说话。耶俱矢站在椅子上,一只手叉腰,另一只手指着窗外的月亮发表演说,夕弦坐在她旁边,用“肯定”和“说明”作为回应。美九靠着椅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真那正把一块排骨夹到士道碗里。
折纸坐在桌子最边上,安静地吃着饭,但视线一直没离开士道。六喰坐在她旁边,金色的长发垂在肩头,姿态端正得像一幅古画。二亚靠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罐啤酒,眼神半睁半闭,一副还没完全醒透的样子。
狂三坐在利姆露另一侧,手指轻轻转着杯子,红色的右眼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对了。”利姆露放下筷子,转头看向折纸和六喰,“你们白天去买什么了?”
折纸抬起头,蓝色的瞳孔平静地看着她。“吃完再说。”
六喰把筷子轻轻搁在筷架上,微微侧了侧头,语气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古雅的节奏:“莫急啦。饭后便知。”
二亚灌了一口啤酒,打了个嗝,懒洋洋地摆了摆手:“别急嘛,利姆露酱。好东西要留到最后。”
利姆露看了她们仨一眼,没再追问。
饭桌上的热闹又持续了大半个小时。十香把最后一碟菜扫空之后,折纸第一个站了起来。
“——来吧。”
六喰也跟着起身,金色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摆动。“诸位,请随我来啦。”
一行人陆陆续续走出房子。夜风迎面吹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和远处草木的气息。月亮挂在头顶偏东的位置,被一层薄薄的云遮住了,只透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晕。
折纸领着大家走到一处空地上。空地比想象中大,像是平时晾衣服和停车的地方,但今晚空荡荡的。而在空地中央,整整齐齐地摆着十几盏孔明灯。
灯是传统的纸灯笼样式,底座上托着一小块燃料,灯身上画满了图案。有的画着一轮圆月,有的画着月兔,有的画着桂树和云纹,还有几盏画着看不出是什么的抽象线条。
二亚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看着那些孔明灯,嘴角带着一丝得意的笑。“——这些图案怎么样?”
天音凑近一盏灯,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图案,眼睛亮了一下,然后扭头看向二亚:“没想到二亚——阿姨,你居然会去画这些——”
她的话说完时,忽然意识到什么,迅速改了口:“——二亚姐姐!”
二亚挑了挑眉,弯腰凑到天音面前,琥珀色的眼睛眯了眯。“嗯?刚才说了什么呀,天音酱?”
“没、没什么。”天音摇头摇得像拨浪鼓。
二亚笑了一声,直起身来,拍了拍天音的头。“行吧,放过你一次。”
士道仰头看了看天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天上这么多云,根本看不到月亮。”
薄云压在天顶上,月亮的光被挡得严严实实,只能看见一团模糊的亮斑。众人也跟着抬头看了看,四糸乃小声说了一句“好可惜”。
耶俱矢双手环抱,冷哼一声,橙色的盘发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哼,区区薄云,岂能阻挡吾等赏月之志?”
夕弦站在她旁边,三股长辫垂在胸前,语气平淡地接了一句。“肯定。交给我们就好。”
耶俱矢转头看了夕弦一眼,嘴角扬起一个自信的弧度。“夕弦,准备好了吗?”
“了解。”
两人同时举起手。风开始涌动——先是她们周围的气流微微盘旋,然后迅速扩大,空气中的凉意变得锐利起来。耶俱矢的右手甲和夕弦的左手甲同时浮现,风之天使的力量在她们之间汇聚。两股气流在空中交缠,形成一道旋转的气旋。
然后她们同时挥出手臂。
一股巨大的风柱从地面升起,直冲天顶。薄云被风柱撕开,向四面八方卷散开去。云层被硬生生吹出一个巨大的窟窿,像是一块幕布被人从中间扯破了一个洞。
窟窿的中央,月亮露了出来。
又圆又亮的满月悬在天顶上,清冷的光辉倾泻而下,洒在空地上每一个人的脸上。四糸乃轻轻“哇”了一声,天音张大了嘴巴,二亚吹了声口哨。
耶俱矢收回手,双手叉腰,仰头看着那轮月亮,语气里满是得意:“如何!吾之伟力,连天亦需退让!”
夕弦在旁边补了一句:“说明。云散月明。”
过了一会儿,天顶上又有了动静。
从云层那个被吹开的窟窿里,有什么东西缓缓飘了上来。起初是一盏,然后是两盏、三盏——十几盏孔明灯从窟窿中升起,橙黄色的火光在夜空中明明灭灭,像是被谁从天上倒下来的一捧星星。
它们缓缓上升,在月光的映照下,灯身上的图案清晰可见——月兔、桂树、圆月、云纹,一盏接一盏地飘向高空的月亮。
“——原来你们准备的是这个。”利姆露仰头看着那些灯,轻声说了一句。
折纸站在她旁边,蓝色的瞳孔映着天顶的灯火。“嗯。”
六喰也抬起头,金色的眼眸里映着那一串缓缓上升的光点,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愿诸君之愿,皆达天听啦。”
天音拉着利姆露的手,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妈妈,好漂亮。”
利姆露低头看了她一眼,轻轻握了握那只小手。“嗯。很漂亮。”
空地上安安静静的,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那些孔明灯一盏一盏地融进月光里。夜风轻轻吹过,把最后一盏灯的影子送上了云层的窟窿。
而在遥远的伦敦,DEM总部大楼的顶层办公室里,灯还亮着。
艾伦坐在办公桌前,一只手拿着一块咬了一半的月饼,另一只手翻着桌上的文件。月饼的馅料是红豆沙,甜得有些发腻,她咬了一口就放在了旁边。
她的目光从文件上移开,落在手边那个包装袋上。她刚才咬月饼的时候随手看了一眼,现在又看了一眼。
包装袋上印着生产日期。字很小,但她的视力很好。
2024年。
艾伦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然后她把包装袋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没有任何其他说明,没有保质期,没有产地,只有那一行生产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