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旁的车子来来往往，一旁的花朵还在开放着，其实并没有人知道，这里早就已经过了很久。时间的尘埃落在花瓣上，又被风轻轻拂去，仿佛一切从未改变，又仿佛一切都已沧海桑田。我第一次穿越到这里时，天地间弥漫着魔气，魔族肆虐，俘虏众生，连草木山石都难逃屠戮。于是，我躲进了地底深处，与黑暗和寂静为伴。
在那里，我遇见了它——长生不死的系统。它冰冷的声音在我识海中回响：“宿主沈潇，每存活一百年，即可获得十点属性点。”我明白它的意图，也明白这漫长寿命的本质：活着，熬过所有人，熬过所有时代，便是唯一的法则。这究竟是恩赐，还是最残酷的诅咒？我不知道，我只是闭上了眼，在无尽的黑暗中开始计数。
再次醒来时，棺材盖已被无形的力量推开。腐朽的木屑混合着泥土的气息涌入鼻腔，我坐起身，映入眼帘的是破败不堪的村庄。残垣断壁间，暗红色的血迹早已干涸，渗入土地，开出诡异的花。天边的云霞依旧绚烂，仿佛百年前我沉睡前看到的最后一眼。这里，估计早已过了上百个春秋。
心中并无悲喜，只有一片空寂。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冰冷而清晰。淡蓝色的面板在我眼前展开：
宿主：沈潇
目前属性点：15点（未划分）
速度（12/0）未加点
精神（10/0）未加点
法力（0/0）未加点
力量（1/0）未加点
提示：当前属性点仅可分配至速度、精神、力量。法力加点需灵力基础。
我凝视着面板，思绪如古井无波。既然法力无法触及，便将这累积的岁月，化作更敏锐的感知与更迅捷的身形吧。心念微动，点数流转。十点精神，五点速度。加点完成的刹那，世界仿佛被清水洗过。远处花瓣的脉络，风中尘埃的轨迹，甚至泥土下虫蚁的窸窣，都清晰地映照在心间。连那些早已模糊在记忆深处的古籍文字，此刻也如活过来一般，在脑海中排列组合，清晰无比。
该去看看了。去看看那些被时光掩埋的故人。
云娘的屋舍还在老地方，只是更显陈旧。我抬手叩响门扉，开门的却是一个小女孩。她约莫五六岁年纪，扎着两个羊角辫，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盛满了警惕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你……你是谁？为什么敲我家门？”她的声音细细软软，像初春刚冒头的嫩芽。
我看着她，目光却仿佛穿透了她，望向屋内那片熟悉的阴影。那份属于云娘的温柔与善良，似乎在这个小小的身影上有了微弱的延续。“我要找云舒，你认识她吗？”
女孩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畏惧与警惕交织，她回头望了望屋内，又转回来，声音更小了：“你找我娘……做什么？”
我笑了笑，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自然而熟稔，目光则平静地投向门后那悄然出现的身影。“你好，好久不见，云舒。”
门后的妇人缓缓走出，岁月在她眼角留下了细纹，但那双眼睛里的沉静与坚韧，却与百年前别无二致。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良久，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与云舒的谈话简短而克制。百年的光阴横亘其间，能说的，不能说的，都化作了沉默的注脚。临走时，我看向那个一直躲在母亲身后、却又忍不住偷偷打量我的小女孩。“你叫什么名字？”
云舒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声音温柔：“云念。”她顿了顿，看向我，“念念，要记住这位沈哥哥。”
“云念，好名字。”我弯下腰，平视着小姑娘清澈的眼睛，声音放得极轻，“小妹妹，若是想找我，就去老刘棺材铺。我在那里睡觉。敲门的时候……记得带点东西。”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云念眼中浮起疑惑，却乖巧地点了点头。
“不怕，”云舒将她揽入怀中，目光复杂地望向我，“沈哥哥是好人，是娘亲的故人。念念，记住，若是遇到难事，或是想找这位哥哥，就去他说的地方，顺便……带点东西。”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带着一种只有我们才懂的默契。
离开云舒的家，我径直走向镇西头那间熟悉的铺子。老刘棺材铺的招牌已经斑驳，但那股混合着木头与香烛的气息，百年未变。牛叔正佝偻着背擦拭着一口薄棺，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
“牛叔。”我唤了一声。
他动作一顿，缓缓转过身。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我脸上停留片刻，震惊之色一闪而过，随即又归于古井般的平静。“沈潇，又来我这里了。买棺材，还是做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像破旧的风箱。
我没多言，将一袋沉甸甸的灵石放在落满灰尘的柜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牛叔，你这棺材铺的棺材，还是一样好。”
牛叔瞥了一眼灵石袋，又看了看我，半晌才嘟囔道：“别打扰我做生意。要睡棺材，还是老地方，一千灵石。”
我笑了笑，走向铺子后院那间永远为我留着的、最阴暗的厢房。熟悉的棺木静静躺在那里。躺进去，合上棺盖，黑暗再次拥抱了我。时间在绝对的寂静中流淌，不知过了多久，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又增加了五点属性。
两点精神，两点速度，一点力量。分配完毕的瞬间，一股微弱却清晰的热流，从四肢百骸中涌出，最终汇聚于右拳。我推开棺盖，走了出去。院角有一块半人高的青石，历经风雨，表面光滑。我站定，回想了一下方才那一点力量带来的感觉，然后，挥拳。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朽木断裂的“咔嚓”声。拳头接触石面的地方，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开来，紧接着，整块巨石在我眼前无声地崩塌、分解，化作一滩细腻均匀的沙粒，堆在我的脚边。我收回拳头，看着指关节上连一丝白痕都没有留下，心中第一次泛起了清晰的涟漪。仅仅一点力量，便有如此威能？这长生不死的岁月赋予我的，究竟是怎样的权柄？我站在这堆沙砾前，头顶是亘古不变的苍穹，脚下是流逝了百年的尘土。幸运，还是……更大的不幸？风，又萧萧地吹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