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白昼总是短暂。
温柔的日光缓缓西斜,透过图书馆巨大的落地窗,从明亮的暖白慢慢晕成橘浅的暮色。馆内的光线层层柔和下来,落在堆叠的书页与伏案的人影上,将整片安静的阅览区衬得愈发静谧。
一下午的时光,就在无声的相伴中悄然溜走。
落Y早已看完了手边的新生理论教材,没有急于起身离开,只是翻着额外的校区通识文献。她余光偶尔轻扫身侧,莱万汀依旧维持着一下午的姿态,脊背挺直,坐姿端正,从头到尾没有半分松懈与倦怠。
厚重的专业文献摊开在桌面,密密麻麻的数据与公式旁人看着便觉晦涩枯燥,她却看得极为专注,笔尖不时在记录册上落下工整利落的字迹,条理清晰,分毫不乱。
落Y心底愈发清楚。
莱万汀的优秀从无侥幸。
在塔卫二这座永远潜藏危机的星球,安稳从来都是奢侈,所有人都在被动前行,唯有她始终主动紧绷,以极致的自律,托住自己的前路,也扛着旁人看不见的压力。
临近闭馆,图书馆内的人渐渐稀少。
零星的起身动静、轻浅的脚步声,打破了一下午的沉寂。不少自习的学生收拾书本,陆续离开,偌大的阅览区,很快便只剩下寥寥数人。
直到馆内广播响起轻柔的闭馆提示音,莱万汀才终于停下了笔。
她微微垂眸,轻轻舒展了一下微僵的肩背,动作极淡,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长久盯着精密数据,眼底难免覆上浅浅倦意,只是那点脆弱转瞬即逝,很快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沉稳。
落Y看着她收拾文献的背影,默默合上自己的书本,抬手整理好桌角的资料,安静等待,没有出声打扰。
两人依旧没有过多言语,默契得像是早已习惯彼此的存在。
莱万汀将厚重的文献逐一归类收好,叠放整齐,抬眼便瞥见身侧还未动身的落Y。少女安安静静坐着,眉眼温顺,不吵不闹,安安静静陪了她一个下午。
她心底微动,随口轻声问道:“看完了?”
“嗯。”落Y抬头看她,眼底干净柔和,“在等学姐一起回去。”
这话平淡又直白,没有刻意的讨好,也没有暧昧的试探,只是单纯的同行之意。
可落在莱万汀耳里,却莫名暖了一瞬。
她在校园里向来独来独往,身边从不缺攀附、讨好、追随的人,却从未有人这般安安静静、不求回报地陪着她,等她忙碌结束。
莱万汀微怔半秒,随即轻轻颔首,声线放得更柔:“走吧。”
两人并肩起身,一前一后走出阅览区,穿过长廊,踏出图书馆大门。
傍晚的晚风扑面而来,褪去了午后的暖意,带着深秋的清冽凉意。天边暮色沉沉,淡紫的晚霞漫过天际,远处的天师桩屏障亮起细碎莹白的微光,在渐暗的天色里格外温柔,稳稳笼住整座武陵校区。
校园步道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光线铺满悠长的道路,树影斑驳,晚风簌簌。
路上还有零星返程的学生,大多三两成群,说说笑笑,衬得并肩慢行的两人格外安静。
她们依旧话不多,却丝毫没有尴尬的凝滞。
落Y步子放得很缓,刻意贴合莱万汀的速度,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分寸恰好。她目光看似平视前路,却悄悄留意着身侧人的状态。
她能清晰感觉到,莱万汀看似步履从容,实则透着长时间用脑的疲惫,只是习惯了隐藏,习惯了永远姿态得体、无懈可击。
“学姐每天都这么晚结束课业吗?”落Y率先打破沉默,声音轻浅柔和。
莱万汀侧目看她,夜色揉碎在她明艳的眉眼间,清冷的轮廓柔和不少。她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平淡:“大三科研任务多,天师阵列的运维课题需要长期跟进,习惯了。”
一句习惯了,藏过了无数个日夜的孤军奋战。
落Y沉默片刻,轻声开口:“会很累。”
不是客套的慰问,是很直白、很真切的陈述。
莱万汀脚步微顿,看向身边这个年纪比自己小、看着温顺懵懂的新生。所有人都只看见她的成绩、她的天赋、她的荣光,羡慕她站得高、走得顺,从来没有人会直白告诉她——你很累。
她向来强势,早已习惯咬牙硬撑,习惯把疲惫藏起,习惯不需要任何人体谅。
可此刻被落Y轻轻点破,心底那层坚硬的外壳,悄然松动了一丝缝隙。
莱万汀垂眸掩去眼底微澜,语气依旧带着惯有的镇定,微微扬着几分强势:“还好,扛得住。”
哪怕疲惫,她也从不示弱。
落Y看着她逞强的侧脸,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点头,默默将这句话记在心底。
两人沿着路灯步道缓缓前行,晚风穿过林荫,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一路无话,却暖意绵长。
从图书馆到宿舍楼的路不算短,却好像转瞬即逝。
踏入熟悉的寝区楼道,暖白的灯光照亮干净的长廊。相邻的两间寝室静静相对,307与308,一墙之隔,咫尺之距。
站在自家门前,莱万汀转头看向身侧的落Y,暮色温柔,她的语气难得多了几分真切的温度:“谢谢你,陪我回来。”
落Y抬眼望她,眉眼弯弯,声音清浅温柔:“不用谢,学姐。以后如果顺路,我可以一直陪你。”
晚风穿廊,轻轻拂动两人的发丝。
莱万汀看着眼前安静温柔的少女,心底某处柔软悄然沦陷。
她没有回话,只是轻轻弯了弯唇角,颔首转身,推门走入了寝室。
厚重的门板轻轻合上,隔绝了外在的夜色与灯光。
一墙之隔,两人各自伫立。
夜色渐深,塔卫二的星光悄悄亮起。
原本毫无交集的两条人生线,就在这日复一日的温柔相伴里,慢慢缠绕,慢慢扎根,悄悄滋生出独属于彼此的、隐秘又温热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