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天师阵列实训场开阔敞亮。
整片场地被半透明的隔离屏障圈定,地面刻满规整的源石传导纹路,是武陵校区专供低年级学生练习浅层屏障模拟、侵蚀波动感知的安全实训区域。低侵蚀周期之下,场内没有任何危险乱流,只有模拟出来的微弱源石震荡,供新生熟悉天师桩的运作逻辑。
大一、大二的实训班级合并开课,场上学生不算少,三三两两分散站位,跟着导师的指令调试基础阵列参数。
落Y换好实训制服,站在新生队列里,安静听着台前导师讲解要点。
她天生超域感知敏锐,场上每一缕细微的源石流动、每一次屏障纹路的轻微震颤,都清晰无误传入感知之中。这些基础的模拟波动温和又浅显,对常人或许需要反复适应,于她而言却熟悉得如同呼吸。
不远处的实训高台,立着一道挺拔清冷的身影。
莱万汀作为大三顶尖实训标杆,被导师特意请来现场协助指导。
她本无需参与新生基础实训,可不知是昨夜心底松动的羁绊,还是下意识想多看某人几眼,最终还是应下了帮忙的请求。
她身着深色实训制服,身姿笔直,双手轻垂在身侧,眉眼清冷锐利,静静扫视全场。站在高台之上,自带压倒性的气场,光是安静立着,就让在场不少学生心生拘谨,不敢随意懈怠。
场上所有人都敬畏她的实力、畏惧她的气场,唯独落Y,目光坦荡温和,静静看着她。
导师讲完基础操作,示意所有人分散练习,自行感知阵列波动、调试基础参数。
人群散开,实训场上布满细碎的源石微光,轻轻流转浮动。
庄方宜和女管自然站在一处。
女管习惯性帮她核对实训仪器的参数,指尖快速调整刻度,神色认真克制。庄方宜站在她身侧,微微低头看着她的动作,目光温柔专注,偶尔轻声提问,耐心聆听讲解。两人依旧是旁人眼中关系要好的同学,唯有彼此清楚,那份寸步不离的陪伴,是藏不住的心动与偏爱。
落Y独自站在靠内侧的屏障边缘,闭眼凝神,感知整片阵列的流转节奏。
模拟天师桩启动后,场内会释放均匀的浅层侵蚀余波,用来训练学生的抗扰能力与感知精度。寻常新生顶多轻微头晕不适,可落Y感知太过敏锐,过于细密密集的波动层层叠加,很快就让她眉心微蹙,眼底泛起一丝浅浅的酸胀昏沉。
她早料到会这样,却没有后退。
她想亲身感受天师阵列的运作,想摸清莱万汀日夜钻研的领域,想靠近她所处的世界。
细微的眩晕感慢慢蔓延开来,指尖微微发麻,视野边缘泛起淡淡的虚影。
就在她心神微晃的瞬间,一道利落沉稳的脚步声,稳稳停在她身侧。
微凉干净的雪松气息笼罩下来,压住了周遭纷乱的源石气息。
“站太靠前了。”
莱万汀清冷的声音落于耳侧,不远不近,带着刻意克制的沉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责。
她不知何时从高台走了下来,径直穿过人群,走到落Y身边。周围不少学生悄悄侧目,满脸诧异——素来疏离寡言、从不多管低年级闲事的莱学姐,竟然会主动靠近一个大一新生,还特意停下脚步指导实训。
落Y缓缓睁眼,看向身侧的人,声音轻软:“波动有点密。”
“我知道。”莱万汀垂眸看着她微蹙的眉眼,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心疼。
她太清楚这种感受。常年被碎片化记忆与源石燥热纠缠的她,最懂精神被细密波动侵扰的昏沉与疲惫。旁人只觉得是简单的实训不适,她却一眼看穿,落Y是感知过载、心神被过度消耗。
莱万汀没有多说多余的话,只是不动声色往前半步。
她身形微侧,恰好挡在落Y身前。
属于萨卡兹术师的稳定源石气息悄然铺开,无形的火焰源石气场温和收拢,精准隔绝了扑面而来的细碎侵蚀波动。没有夸张的术式迸发,没有耀眼的火光,只是极轻、极稳的力量屏障,稳稳护住身后的人。
燥热纷乱的波动瞬间被隔绝干净。
萦绕在落Y脑海里的昏沉酸胀骤然消散,整片世界瞬间归于安稳清明。
她微微一怔,抬眼看向身前的背影。
明明是掌控灼热火焰、力量凌厉霸道的人,却能用最温柔克制的方式,替她挡去所有纷扰。
“感知敏感就往后站,不用硬撑。”莱万汀侧首看她,语气依旧带着学姐的强势,却藏不住真切的叮嘱,“实训是练熟练度,不是耗损自己。”
她向来孤傲冷淡,从不主动庇护任何人。可对着落Y,她的底线与原则,一次次悄悄松动。
落Y望着她清冷的眉眼,心底暖意缓缓蔓延,轻轻应声:“好,我记住了,学姐。”
两人距离极近,晚风掠过实训场,卷起细碎的源石微光,落在两人肩头。
周围人来人往,人声细碎,可这片小小的角落,却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气息。
不远处,女管无意间抬头瞥见这一幕,眼底微动,轻轻碰了碰身侧的庄方宜,用气音低声道:“莱学姐对她,太不一样了。”
庄方宜顺着目光看去,看着莱万汀下意识护着落Y的模样,温柔浅笑,轻轻点头:“是真心在意。”
强势的人从不轻易温柔,一旦破例,便是独一份的偏爱。
莱万汀浑然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只顾低头帮落Y微调仪器参数,指尖利落拨动刻度,动作精准专业。
“你感知太强,不用全盘接收波动。”她垂眸指导,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两人听见,“学会筛选、收敛感知,护住心神,才能长久稳得住。”
这些都是她独自熬过无数日夜、对抗记忆内耗摸索出的经验。
她从不对外人传授自己的调息方式,却愿意一一讲给落Y听。
落Y认真听着,牢牢记在心底,抬眼时目光澄澈笃定:“谢谢学姐,我学会了。”
阳光落在莱万汀明艳清冷的侧脸上,冲淡了她周身的凌厉锋芒,只剩下难得的柔和。
她看着落Y干净温顺的眉眼,心底那片常年荒芜、被记忆碎片填满的空白之地,再次被温柔填满。
她依旧嘴硬、依旧被动、依旧不肯直白示弱,依旧装作只是例行指导、尽学姐本分。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
方才看见落Y蹙眉失神的瞬间,她几乎是下意识迈步走来,连自己都控制不住心底的在意。
风拂阵动,微光流转。
实训场上人潮喧嚣,风波细碎。
她以一身强势锋芒,为她隔绝万千纷扰;以一身灼热火种,护她一方安稳清明。
隔墙的温柔早已扎根,现世的守护已然萌芽。
两人之间隐晦的心动,在风与微光的包裹里,又悄悄靠近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