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蝶语”出来时,天色已经沉了下来。
灰蓝的暮霭漫过街边屋角,把周遭的景致染得模糊,像少女心中那刚得到不久便再度朦胧上的线索。
店中的客人们与高野夫妇的回答如出一辙,但含糊的语气与回避的眼神,让千代维持不住表面的镇定,借着需要早点回去休息、周末好去医院看一看的理由告别了夫妻二人,转头扎进了神社内。
参拜过罔象女神后,千代的心思稍稍平静了一些。
虽然今生拥有超自然之力,但少女对于鬼神之事还是与前世一样,秉持着信一点不吃亏的态度,但这点信仰对受观月家多年供奉的弥都波能卖神来说,似乎也已经足够了。
本殿后的道路,杏树树梢沙沙作响。
少女走到神库近前,大门被紧紧地关住,尽管上面的锁已经不见了,但也多了一层灵锁法阵,与自己给两件灵器设置的无异。
注入灵力推开大门,神库依旧整齐。
想不明白,如果来取灵器的真的是母亲或者百穗姐,那她为什么不与自己还有万璃见上一面,还要对一个监控画面留下如此后手?
可如果不是,肆意翻找必然会留下一些痕迹,而能悄无声息打开箱子的人,也不会在乎里面放着的小小灵器...
在屋内取了件要用的法器,千代缓缓退出神库,灵锁法阵自动生效锁住了合上的门扉。
为了保险起见,走前的少女还是在“蝶语”外用法器进行了一场简易的除秽仪式。
借用罔象女神的庇佑之力,驱散周围不详的气息,同时她的神力还会庇佑店内的众人,今日不受乱心恼神之事的困扰。
好在小店本就与曲月相隔不远,仪轨动作也不会复杂张扬到引人侧目。
在确认仪式效果没有问题后,千代才缓缓往家的方向而去。
或许是缺少了陪伴在侧的对象,又或许是心中的郁结影响了对时间的判断,少女感觉回家的路很长,至少比昨天晚上的时候要长。
......
潮崎玲放下手机,她发的信息,还是没有回复。
正当老人准备站起身把已经有些凉了的饭菜收起时,町屋的后门传来一阵响动,不多时,心念着的少女便穿过走廊来到了她的身侧。
“阿嬷,路上...信号不好。”千代边说着边端起桌上的碗盘,“让您担心了。”
她的额头上布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加之并不算平稳的说话气息,显然是跑了一段不小的距离。
“哎,傻孩子。”玲抽过桌上的纸巾给千代擦了擦汗,“也不用这么急啊。”
少女只是傻傻地笑了笑,却让老人不知为何心中一软。
“快热热吃吧。”
“好~”
在阿嬷的注视下,千代很郑重地将晚饭全部吃掉了,与老人一同做完了清洗碗筷与收拾卫生的工作,少女才独自回到了房间。
可积压在心底的重重疑点,终究让千代无法安然静坐,在给新菜与游姬分别发过询问的消息后,她又重新走下楼梯,敲响了妹妹的房门。
“进。”观月万璃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回答得异常简短。
屋内没有开灯,短发少女那小小的身影就坐在自己的书桌前,头也不偏地看着面前的电脑。
“万璃,有件事情想和你说,我刚刚出门...”
然而千代的话语还未说完,万璃便淡淡截过话头。
“去了神库对吗?我知道。”
不知为何,少女只感觉妹妹的语气有些不同于往常的...欢快?连带着近日来对自己的敌意也因为这股积极的情绪削减了下去。
“你能来和我说,我也知道。”
万璃将椅子转过来,面向千代,而她身后的净瑠璃人偶则很“贴心”地为二人打开了顶灯。
刺眼的光线让千代刚刚适应黑暗的眼睛一片恍惚,等视线重新聚焦,万璃已经滑着椅子来到了她的身前。
“怎么不说话了?你好像也没哑啊?”
万璃说着,从地上抬起脚晃了晃,她的眼睛根本没在看千代,可千代就是感觉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脑海里。
“万璃,你怎么会知道...”
“我猜的。”短发少女低着头看着地板,脸上因为千代的动摇露出一抹真心的笑意,“骗你的,其实是我在你身上放了点‘东西’。”
“也不用找它在哪里了,你是找不出来的。”没等千代说话,万璃便继续道,“拜托雪见新菜和那个姓九十九的老师也找不出来。”
净瑠璃人偶随着短发少女的言语,重新回到她的身边,又在主人的指示下,将椅子推回书桌边。
“来吧,你找我不就是要和我分析一下在那个店里面录下来的画面吗?”万璃向千代伸出一只手,“我很期待呢,会看到妈妈还是姐姐。”
短发少女口中的姐姐显然在指观月百穗,可千代就是觉得自己的心头像是空了一块。
千代不是在畏惧万璃在自己身上下了何种不知名的咒法,让自己的一言一行都暴露在她脑海中的事。
而是后知后觉地感到万璃现在对自己的“友善”并不是因为念起了过去的种种,更像是一个久别光明的人,在面对曾经相处过的最后的黑暗时,生起的释然。
她已经懒得再在千代身上消耗多余的厌烦与抵触了。
观月千代木讷地走到妹妹身边,将手机递了过去。
“密码。”
褪去了往日的尖锐敌意,万璃的语调透着难得的轻快,若是玲看到眼前的光景,怕是也会下意识地以为姐妹两人的关系恢复到了曾经那般模样。
“0331。”
千代缓缓报出那串数字。
万璃指尖轻点屏幕,距离渴求已久的真相越来越近,她难得松弛下来,甚至随口淡淡吐槽道,“好没意义的一组数字。”
这份渴望遮住了万璃的其他感官,她不会注意到,千代因为她短短的话语,身体正止不住地发颤。
或者说注意到了又怎样呢?
以她现在的状态,大概率会一笑了之吧。
她同样懒得再对千代作出应有的嘲弄了。
冷白的顶灯映在手机上,屋内只剩下电脑主机微弱的嗡鸣,空气安静得有些凝滞。
随着拇指按下,那段影像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