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究竟是为什么才会变成这样啊!
台下的观众也是,台上的聚光灯也是,通通都在注视着我呢。
舞台正前方是一片密密麻麻的人海,三原色的应援棒随着音乐前奏不断晃动。耀眼的灯光从头顶直直照下来,照得我几乎看不清观众的脸,只能隐约察觉到所有观众的目光都向着舞台。
准确来说,是向着我。
但是很悲哀哦,真的很悲哀哦。
台上的美少女其实是男人什么的,这种事现在也完全不能说出来了吧。
“喔哦哦哦哦!玲乃酱!”
最前排突然有人这样扯着嗓子大喊。
哇啊。
你选离舞台这么近的位置,原来是为了大声吓我一跳吗?还是说想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呢?
不过很可惜,我肯定是做好了万全的防护,才踏上这个舞台的哟。
即便裙摆被一阵狂风掀起来,也绝对是完全 safe 的哟!
不如说,为了确保这一点,我在上台之前已经亲自检查过三遍了。安全裤、固定带、裙撑下面那层不知道叫什么但总之非常可靠的内衬,一个都没有少。
据负责服装的工作人员说,这套衣服原本是按照魔法少女空中战斗的标准制作的,就算在半空中连续翻滚十几圈也不会出现事故呢。
虽然我完全不打算在这里连续翻滚十几圈,但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还是稍微安心了一点。
稍微而已哦。
毕竟不管防护有多么严密,穿着裙子站在这么多人面前的事实也不会消失嘛。
“玲乃酱!请看这边!”
“今天也最可爱了!”
“玲乃酱——!”
台下的声音一浪接着一浪。
耳返里传来了工作人员的提示。
“玲乃小姐,准备说开场台词。”
知道啦。
不要催我啊。
我也需要一点心理准备的吧。
我在心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右手,照着事先练习过的动作向观众席轻轻挥了挥。
脸上的笑容也不能崩掉。
嘴角要稍微扬起来一点,眼睛也要跟着弯起来,但是不能笑得太亲切。因为真正的玲乃面对粉丝时,总是会保留一点强大又神秘的距离感。
这是姐姐亲自告诉我的。
她当时还一脸认真地说什么:
“玲乃酱的笑容,可是有固定营业角度的哦。”
谁会知道这种事啊!
而且你为什么会对这种事情这么熟练,不是说自己根本不会营业吗?
“观众们,你们好吗?”
从我口中发出来的,是清脆又甜美的少女声音。
哪怕已经提前听过许多次了,我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了一下。
啊啊,说起来真不可思议呢,魔法的力量。
我居然也能靠着自己的嗓子发出这么可爱的声音呢。
虽然准确来说,是靠着脖子上那个超级可爱的蝴蝶结型辅助魔法道具啦。
这东西会自动调整我的音色,让声音尽可能接近姐姐变身后的状态。根据姐姐的说法,这只是“非常普通的一点点小魔法”,绝对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她说得那么刻意,反而让我更加不安了。
不过这样真的好吗?
用蝴蝶结改变声音什么的,不会被名侦探[]南的粉丝炎上吗?
算了。
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细枝末节问题的时候。
我按照台本,把手轻轻放在胸前。
“玲乃酱会永远守护大家的哦!”
“喔哦哦哦哦哦——!”
欢呼声几乎要把整个场馆的屋顶掀开。
才怪咧。
为什么我假兮兮地说两句,你们就会激动成这样啊?
我耳返里的声音都快听不见了耶。
而且“永远守护大家”这种承诺未免也太沉重了吧。魔法少女也是需要睡觉的吧,也会有不想起床的早晨吧,难道成为魔法少女以后就自动失去劳动权益了吗?
当然,这些话不能说出口。
我只能继续保持玲乃酱应该有的笑容,顺着音乐向舞台中央迈出一步。
脚下的鞋跟敲在地板上,发出很轻的声音,同时音乐也恰到好处地响了起来,这个舞台效果真的很不错啊。
但是这也无法弥补舞台上的人根本不是原班人马的大错误哦!
说到底,这全部都是那个不靠谱姐姐的错啊。
什么叫做“因为不得不接商演,所以要麻烦弟弟穿着闪闪亮、轻飘飘的小裙子,扮成她的样子代替她去”啊!
正常人会拜托自己的弟弟做这种事吗?
不对。
就算是再怎么不正常的人,也至少应该在说出口之前稍微犹豫一下吧?
但是姐姐没有。
她说这件事的时候,语气就像是在拜托我顺路去便利店买瓶饮料一样自然。
就在昨天下午,我刚刚回到家,还没来得及把书包放下,姐姐就坐在客厅沙发上,双手合十,可怜兮兮地看着我。
“拜托啦,姐姐真的要完蛋了。”
“为什么一回来就是这种世界末日一般的感觉啊?”
“你答应了?”
“我的意思只是让你先说说看什么情况啊喂。”
“那就和答应了差不多嘛。”
完全不一样吧。
玲乃,我的双胞胎姐姐,同时也是现役魔法少女“玲乃酱”。
在大家眼中,她是会从天空中突然出现,用黑红色的魔法将怪物轰得连渣都不剩,然后站在废墟中央接受人们欢呼的明星级英雄。
强大、漂亮、可靠。
偶尔接受采访的时候,她还会对着镜头一边wink一边微笑,说出“保护大家是我应该做的事”之类听起来非常帅气的话。
但是只有我知道,那家伙在家里是会因为遥控器掉到地上,就躺在沙发上喊弟弟说再不过来世界就要完蛋了的类人生物。
那时,她把一份商演宣传单塞到了我手里。
“这是今天晚上的活动。”
“所以呢?”
“姐姐不想去。”
“那就给我拒绝啊。”
“已经签合同了。”
“那就给我去啊。”
“所以才要拜托你嘛。”
逻辑究竟是怎么跳到这里的啊喂!?
根据姐姐本人的说法,她虽然是明星一般的魔法少女,却是一个十足的音律白痴。
唱歌会跑调,跳舞会踩错拍子,一旦站到纯粹的表演舞台上,就会因为不知道应该摆什么表情而当场石化。
真亏她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话呢。
因为就在上个月,我还亲眼看见她在厨房里一边切菜一边跟着电视里的音乐哼歌,音准好得连我都挑不出问题。
但当时的我没有想到这一点。
准确来说,是没有来得及想到。
因为姐姐已经抓住我的袖口,用一副仿佛全世界只剩下我能够拯救她的表情说道:
“如果你不能来,姐姐真的就完蛋了。”
“只是一场演唱会不会完蛋的吧。”
“会失去好多好多人的爱。”
“那是什么恐怖故事啊。”
“姐姐我也没办法啊,魔法少女可是需要别人的爱才能活下去的可怜生物哦。”
虽然这种说法很夸张,但也不能算完全错误。
魔法少女的力量来源之一,就是人们对她们的喜爱、信赖和支持。
喜欢她们的人越多,相信她们能够战胜怪物的人越多,她们能够获得的力量也就越强。
虽然协会在公开说明里使用的是“公众精神支援”“正向情绪共鸣”之类听起来很正式的词语,不过概括起来,不就是要靠别人的爱才能活下去吗?
魔法少女真是辛苦的生物呢。
而我亲爱的姐姐自从出道以来,就一直在打打杀杀。
别人家的魔法少女会参加访谈、拍宣传片、在节日活动里和小朋友握手,再不济也会偶尔发一张自拍。
玲乃不一样。
她的日常活动只有三种。
发现怪物。
赶到现场。
把怪物打爆。
然后在记者抵达以前迅速消失。
人气似乎一直只靠着她可爱的外表和压倒性的战斗力在撑着的样子。
看来是真的要到斩杀线了呢,姐姐。
“而且你看,我们可是双胞胎哦。”
姐姐站起来,把自己的脸凑到我旁边,对着客厅的镜子比了比。
“身高差不多,体型也差不多,脸只要稍微化妆一下,几乎就是一模一样嘛。”
“这完全不是值得开心的事情。”
“你还从小就一直学舞蹈。”
“这也不是为了有一天女装替姐姐登台才学的。”
“还有啊,声音可以用辅助魔法解决。”
“最大的那个问题完全没有解决吧?”
“什么问题?”
“我是男的。”
姐姐眨了眨眼睛。
“只要不被发现,不就没有问题了吗?”
那一刻,我终于理解了什么叫做无敌的逻辑。
也怪这一切太凑巧了吧。
我和她正好是双胞胎,身高体型相同,面部也是只需要稍微化妆,就几乎一模一样。更巧的是,我从小一直在学舞蹈,虽然没有姐姐那么夸张,但至少站上舞台不会四肢僵硬。
巧合到我怀疑冥冥中是不是有什么人在故意安排诶。
不过那也没办法啊。
被姐姐那样可怜兮兮地拜托了,还说如果我不能来她就完蛋之类的,我也只能替她来了吧。
我绝对不是因为她后来又追加了“未来一个月的家务全部由姐姐负责”这种条件哦。
绝对不是。
台上的音乐进入了第一段副歌。
我踩着节拍向右侧移动,抬手,转身,再将手臂从胸前缓缓展开。
这些动作我已经在后台练习过许多遍了。
原本的编舞并不复杂,毕竟玲乃对外一直是战斗型魔法少女,粉丝期待的也不是多么专业的偶像演出,而是能够亲眼看到她站在舞台上。
真正困难的是,要让别人觉得站在这里的人就是玲乃。
姐姐平时的动作很有力量。
哪怕只是简单抬手,她也能做得像下一秒就要释放魔法,把整个舞台连同后面的墙一起轰穿。
但我做不到那种感觉。
不是我不想学。
是我现在必须分出一半注意力以确保自己做得完美无瑕,不会被看出来并不是本人在台上。
于是动作自然而然变得轻了一些。
转身的幅度也稍微收小。
落脚时更谨慎,抬手时也不敢像姐姐那样干脆。
我自己并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
只要没有出错,不就可以了吗?
然而总感觉台下渐渐响起了一些奇怪的声音。
“今天的玲乃酱是不是和平时不太一样?”
“动作好柔和。”
“刚才那个转身好可爱!”
“感觉今天的玲乃酱……软软的?”
谁软软的啊。
我只是在担心裙子会被自己踩到好吗?
这种小心翼翼的动作也能解释成萌点的嘛?你们对偶像的举止是不是太过于包容了?!
不过,似乎没有人怀疑我的身份。
这就足够了。
我在心里默数节拍,继续完成接下来的动作。
一、二、三、四。
抬手。
侧身。
转过去。
再对着右侧观众席露出笑容。
“玲乃酱看过来了!”
“玲乃酱——!”
呜哇。
这里还有一个好疯狂的大叔啊。
话说大叔,你这个时间不应该在上班吗?为什么会拿着应援棒在这里感动得泪流满面呢?
不对,你别给我感动啊。
我是一个可怜人哦。
真的很可怜哦。
可是那个大叔完全不知道我的悲惨处境。
他只是用力挥舞着应援棒,眼泪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仿佛刚刚亲眼见证了什么足以改变人生的奇迹。
我只能对着他轻轻挥了一下手。
下一秒,大叔哭得更厉害了。
抱歉。
我好像做了不该做的事。
“玲乃小姐,接下来是互动台词。”
耳返里响起提醒。
我稍微调整呼吸,按照台本将手放在耳边,做出倾听的动作。
“大家的声音,可以再让玲乃听得更清楚一点吗?”
“玲乃酱——!”
声音立刻变大了数倍。
你们是真的完全不会客气呢。
我只是按照台本随便问一句而已,没让你们用声波攻击我的耳膜吧。
不过,这种程度还在预料之中。
只要继续按照流程说完下一句,演出就能顺利进入后半段。
“大家的心意,玲乃已经——”
“我喜欢你啊,玲乃酱!”
观众席里突然传来一道格外清楚的声音。
诶?
我的话卡住了。
明明其他人也一直在喊“喜欢”,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句偏偏穿过了所有欢呼,清清楚楚地传进了耳朵里。
而且听声音,似乎还是一个和我差不多年纪的男生。
不对不对。
等一下。
他喜欢的是玲乃。
是真正的玲乃。
和我没有关系。
只要像姐姐那样笑一笑,再随便说一句“玲乃也喜欢大家”就好了。
台本里明明也是这么写的。
但是理解是一回事,实际站在这里,被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大声告白,又是另一回事。
脸颊突然有些发热。
我下意识把视线移向旁边,原本放在胸前的手也僵了一瞬。
完蛋。
动作停了。
虽然只有很短的一下,但肯定被看见了吧。
会不会被怀疑?
会不会有人发现今天的玲乃表现不对劲?
现场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远比刚才更加夸张的声音爆发开来。
“玲乃酱害羞了!”
“刚才看见了吗!她躲开视线了!”
“好可爱!”
“玲乃酱居然会害羞!”
什么?
不是。
不对。
请等一下。
我只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应这样直接又大胆的告白而已。
不要因为这种东西兴奋啊!对偶像的演出严格一点啊!
“我也喜欢你!”
“今天的玲乃酱太可爱了!”
“玲乃酱请和我结婚!”
最后那个绝对不行。
先不提对方大概是男人,我现在的身份从法律角度来说也存在非常复杂的问题吧。
而且不要以为人多就可以趁乱提出结婚申请啊!
耳返里的工作人员似乎有些着急。
“玲乃小姐,请继续台词。”
我知道。
我当然知道。
看来也不是没有人在意舞台的嘛。
但是台本上那句“玲乃也最喜欢大家了”现在怎么看都说不出口吧。
要是说了,现场绝对会变得更加麻烦。
短暂犹豫后,我决定临时更换台词。
“大家的心意……”
声音通过蝴蝶结变得又轻又软,连我自己听见都觉得陌生。
“玲乃已经全部收到了哦。”
大概是因为紧张,最后那个“哦”比排练时轻了不少。
观众席再一次陷入狂热。
“声音好温柔!”
“今天的玲乃酱不一样!”
“这是什么限定版本啊!”
“太犯规了!”
谁是限定版本啊。
为什么说得像是抽卡游戏里突然出现的新角色一样?
我在心里不断吐槽,却只能保持着笑容继续跳下去。
好在音乐很快重新响起。
只要开始跳舞,就不用再回答那些让人困扰的问题了。
我跟着节奏迈步。
也许是因为最糟糕的意外已经发生过一次,后面的动作反而变得轻松了。
没必要再强行模仿姐姐。
只要按照自己熟悉的方式,把这支舞完整跳完就好。
舞步落下,裙摆随之扬起,又在转身之后缓缓垂落。
台下的应援棒跟着动作整齐晃动。
他们依旧在喊玲乃的名字。
声音越来越大。
原本几乎听不清的节拍,反而渐渐像是被他们的呼喊托了起来。
真是奇怪呢。
明明刚才还觉得吵得要命,现在却好像稍微有一点习惯了。
甚至能够从那些杂乱的声音里,听出一种单纯的期待。
他们是真的喜欢玲乃。
喜欢那个总是在危险时出现,靠着蛮不讲理的力量把怪物全部解决掉的魔法少女。
对于他们来说,玲乃大概真的像英雄一样吧。
想到这里,我忽然有些明白那个大叔为什么会哭了。
也许姐姐曾经救过他。
也可能只是玲乃的存在,让他觉得这个随时可能出现怪物的世界没有那么可怕。
当然,这些都只是猜测。
而且就算理解了,我也依旧觉得大叔应该好好去上班。
这是两回事。
音乐进入最后一段。
我按照排练过的动作,回到舞台中央。
最后旋转一次。
抬起手。
将身体停在聚光灯正下方。
“谢谢大家。”
我努力让呼吸保持平稳。
“以后玲乃也会继续守护大家的哦。”
“玲乃酱——!”
欢呼声再次涌来。
我轻轻弯腰,完成谢幕。
演出结束了。
没有摔倒。
没有走光。
没有说漏嘴。
也没有人在中途发现,台上的玲乃酱其实是个男人。
很好。
非常好。
最低限度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接下来只需要赶紧逃离这里,然后把今天发生的一切从记忆里删除就可以了。
主持人拿着麦克风重新走上舞台。
“玲乃小姐,今天的表演真的让大家见到了非常不同的一面呢!”
不要总结。
求你了。
“能够请你说说现在的感想吗?”
为什么还有临时采访啊?
台本里根本没有这一项吧。
我把视线投向舞台侧面。
工作人员正在拼命向我比手势。
大概是在让我随便说两句。
随便说两句是最困难的好吗?
我只好接过话筒。
“今天能够见到大家,玲乃非常开心。”
标准答案。
无可挑剔。
“大家似乎都觉得,今天的玲乃比平时更加可爱呢。”
主持人笑着继续说道。
台下立刻响起赞同声。
“是——!”
不要替我回答啊。
“请问玲乃小姐自己是怎么想的呢?”
怎么想?
我想立刻离开。
我想把姐姐从家里拖过来,亲自站在这里回答这个问题。
我还想把这套裙子封进永远不会被人发现的箱子里。
但是玲乃酱不能这么说。
于是我只能稍微偏过头,避开主持人期待的视线。
“这个……”
完了。
我又犹豫了。
台下立刻有人大喊:
“她又害羞了!”
这次我是真的有点生气了哦。
但是从舞台效果来看,玲乃酱当然不能对粉丝生气。
最终,我只能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只要大家喜欢,就、就好。”
“呜哦哦哦哦哦——!”
为什么又爆炸了啊!
我已经完全无法理解这些人了。
之后的事情,我记得不是很清楚。
主持人大概又说了几句话,观众也大概又喊了几次玲乃酱。
我完成最后一次挥手,然后保持着还算优雅的步伐走下舞台。
在彻底离开观众视线的瞬间,我立刻提起裙摆,用自己能做到的最快速度冲向后台。
“玲乃小姐,演出非常成功!”
一名工作人员追在后面说道。
“谢谢。”
“刚才您害羞的反应实在太可爱了!”
“那不是设计好的。”
“诶?”
“没什么。”
现在解释已经没有意义了。
我冲进化妆间,关上房门。
假发摘掉。
美瞳取下。
蝴蝶结关闭。
舞台服脱掉。
换回自己的校服。
完成这一切以后,我终于重新变回了普通男高中生。
太好了。
人类果然还是应该穿着适合自己的衣服生活。
手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震动。
姐姐发来了十几条消息。
【结束了吗?】
【顺利吗?】
【有没有暴露?】
【粉丝是不是很热情?】
【姐姐看到现场照片了哦】
最后一条消息还附带了一张图片。
通知栏里只能看见一小部分。
似乎是我被人喊“喜欢”以后,慌张移开视线的瞬间。
姐姐还在下面加了一句话。
【可爱捏】
我面无表情地把手机调成静音。
有些亲情,暂时还是不要维持得太频繁比较好。
离开会场以后,我没有看观众反应。
没有看网络评论。
也没有搜索玲乃酱的名字。
因为只要不去看,那些事情就和我没有关系。
我只是临时替姐姐上了一次舞台。
完成以后,一切就结束了。
这很合理吧?
回到家时,姐姐正趴在沙发上,开心地晃着小腿。
“欢迎回来,玲乃酱。”
“对着别人叫自己的名字你自己不会羞耻的嘛?”
“演出很成功哦。”
“我不想知道。”
“现在大家都在讨论你害羞的片段呢。”
“我才没有害羞。”
“评论里都说,第一次发现玲乃酱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他们的发现如同燃素的发现一样。”
姐姐抱着靠垫坐起来,笑眯眯地看着我。
“真的不看看吗?”
“不看。”
“说不定会很开心哦。”
“不会。”
“大家可是很喜欢今天的你呢。”
“他们喜欢的是玲乃,不是我”
我脱口而出。
姐姐安静了一下。
她脸上的笑容似乎淡了那么一点点,眼神却比刚才更加认真。
“是吗?”
“当然是吧。”
我没有多想,拿着换下来的衣服向房间走去。
“总之,事情已经结束了。以后不要再找我做这种事。”
“诶——”
“撒娇也没用。”
“可是——”
“没有可是。”
我关上房门,把姐姐拖长的声音隔在外面。
结束了。
没有暴露。
没有摔倒。
没有让姐姐的魔法少女生涯当场终结。
所以,这件事到此为止。
从今以后,我的人生里再也不会出现“玲乃酱”这三个字。
我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努力忘掉今天在舞台上发生的一切。
那天晚上,我睡得非常沉。
第二天早上,我像平时一样走进教室。
刚刚放下书包,一道人影便以几乎撞翻桌椅的速度冲了过来。
那是我的好朋友。
同时也是我们学校玲乃酱粉丝团分部的部长。
他双手按住我的桌子,满脸激动地看着我。
“你看昨天的演出了吗?”
“不感兴趣。”
“你怎么可能不感兴趣!我都还没说是谁你就已经知道了!”
他把手机举到我的面前。
屏幕上,正是我移开视线、脸颊发红的那一幕。
标题写着:
——《从未见过的表情!玲乃酱害羞名场面!》
播放量后面的数字多到让我不想认真确认。
我沉默了。
朋友则用仿佛发现了世界第八大奇迹般的语气,颤抖着说道:
“昨天的玲乃酱——”
不要说出来啊。
我忽然产生了非常不祥的预感。
“火到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