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
很烦。
非常烦。
『苏穹哥哥，我在河边的小桥上等你，一定要来哦。』
他被粉红色信纸上留下的娟秀字迹骗来这里，围着小河来来回回绕了两圈，别说青春美少女，连半个人影都没看见。
衣服湿湿黏黏粘在身上，他现在非常不爽。
到底是谁竟然敢耍他！被他发现的话！！！
他咬牙切齿，从包里掏出瓶可乐，拉开拉环一饮而尽。
并不冰凉的汽水也不能抚平他夏天燥热的心。他有些烦躁地将易拉罐捏扁投出，带着希望砸死某个玩他的人的力道。
易拉罐在夏季的阳光中甩出几滴水珠。
水珠很快便蒸发在空气里，而易拉罐本身，随着一道优美的弧度，不偏不倚砸在了桥下垃圾桶……旁边的草地上。
“啊！”
随着一声柔弱的女音，苏穹看到一个白发小萝莉从草里站起身，捂着脑袋四下张望。
炽夏的蝉鸣吵得他心里乱糟糟的，他几乎是下意识蹲下，躲在了栏杆的阴影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那封信是这个女生送的？她为什么是一头白发？不良少女？
还有她是怎么认识他的？
他抓抓自己本就凌乱的头发，打算还是先站出来问问清楚。
结果他刚站起身，下一秒就听见“扑通”一声。
那个白毛小萝莉竟然在他的注视下果断跳水了！
这是天气太热想游个泳？也不穿泳衣吗？
他正犹豫现在是不是合适的出场时机，就见水中的女生似乎不会游泳，手掌在水面一阵乱拍，而后越来越沉，渐渐看不见了。
“……”
就因为被他扔的易拉罐砸了一下就跳河了？？？
他头顶三个问号，但来不及多想，他单手撑着围栏，飞身一翻，整个人如羽箭般也落入了河里。
河水不算急，但奇怪的是小萝莉一动不动，已经像只木偶般沉入了水底。
这么快就昏迷了？？？
苏穹心里那个害怕啊，他可不想莫名其妙背上人命啊！
他赶紧游过去，想着小说里的办法，一手按住女生的头，而后偏头吻了上去。
女生的嘴唇软软的，口感有点像果冻。不过现在情况紧急显然不是占便宜的时候，他将自己肺里的空气尽数渡给她。
直到最后一个肺泡“炸掉”，女生的手指终于动了一下。
他松了口气，正想带着她上浮，却发现自己的四肢就像被什么东西缠住，动弹不得。
情况和刚才小萝莉一模一样，难道这水下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他奋力挣扎，却因为缺氧意识越来越沉……
最后，在黑暗中，他看到小萝莉睁开了眼睛。
……
“噗！”
他猛地吐出一口水来，久违呼吸到新鲜空气，他现在简直就像投入了妈妈的怀抱……不，比妈妈的怀抱还温暖一百倍！
贪婪地呼吸过后，他又吐了几口水，虽然脑袋还是昏昏沉沉，但状态比“死掉”好太多了。
他爬起来，就见自己还在那个芳草覆盖的岸边，而被他救了的女生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是怎么上岸的，难道是小萝莉救的？跑这么快，好没良心啊！
他的书包和手机已经随着河水远去。又或许是沉入了水底，因为刚才的阴影，他暂时没有下去打捞的打算。
这个样子肯定回不了家。虽然他家里只有一个青春期的叛逆妹妹，但把她吓着只会换来一顿毒打。
只能先去好兄弟家紧急避险了。
打定主意，他就往上游走。河上游有个商业街，那里的马路上来来往往车很多，没有手机也能碰碰运气。
……
他本来以为，以自己凶神恶煞的长相，得等到晚上才能有老眼昏花的司机为他驻足。
结果出人意料，他刚站在路边伸出手，就有一辆挂着mi字车标的黑色轿车停在他身边。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驾驶位是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对方先是以一种打量食物的赤裸裸眼神将他看了一遍，随后才问：
“怎么样，小米su7！”
不怎么样，一只二臂。
苏穹简短评价。而后试图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你这是网约车吗？”
“当然不是！你见过这车跑单的嘛！”那男人像是受到了什么侮辱，差点从座位上蹦起来。得亏是车顶不高，限制了他的发挥，“不过嘛，我可以做你的专属司机，你想去哪？”
被一个男人说这种堪比情话的炸裂发言，苏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但想到他过往人生的打车经验，很有可能他前脚下车，后脚就得跑步回去。
他硬生生忍住开车门的冲动，报出了好兄弟家的地址。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男人听后好像更兴奋了……是因为好兄弟住在偏僻的贫民窟吗？他要打劫？！
闹半天还是辆黑车！
黑车是不是不用给钱了？
一路上，苏穹跟司机透过后视镜得对视了有一百次，他忍了又忍，终于在快忍不住时到了地方。
他似乎是车还没停稳就想跑路，但车门却打不开。
“我找我朋友要下钱，你不放心可以跟我去。”
“不用了，哥哥免费请你坐车。”
“哦那谢谢你，好人有好报，车门打开我走了。”
“等等等等，哥哥不要你的钱，你是不是该报答一下哥哥？”
不会要开始谋财害命了吧？苏穹蹙紧眉头，这个司机的身材比起他，简直可以用竹节虫形容，为什么会想不开打劫他？？
“报答？比如？”
“陪哥哥玩玩。”
“玩什么？”
“我追你如果追到你，你就让我嘿……”
“砰！”
巨大的撞击声在车内狭小的空间里响起，男人凑过来的脸正好撞上了苏穹的拳头，他那还算挺拔的鼻子如豆腐般歪倒一边。
男人头撞在挡风玻璃上，玻璃碎了一片，安全气囊弹出阻止了他飞出车外。
苏穹甩了甩拳头上的血，一脚踢开了车门。
脆弱的铁板随风飞舞落在一边，幸好小区里没什么人，不然又是一片轰动。
没有管昏迷不醒的男人，他轻车熟路找到兄弟家，随手从包浆地毯下摸出钥匙，自己打开了门。
屋子里烟雾缭绕，房间里时不时传来“上啊”“打他打他”之类的言语。
他先是去厕所冲了个澡，而后边擦头发，边从阳台取下干净衣服换上。
“砰。”
又是一声闷响，苏穹差点以为是那辆轿车爆炸了，他赶紧从窗户探头，见那车还悲惨地留在原地，才长舒口气。
他回过头，就见一个穿着跨栏背心的男人正站在他背后。而刚刚地闷响，就是大桶冰红茶掉落在地的声音。
“玩完了？”苏穹随口问到，“记得叫个120，楼下出车祸了。”
“你……”
好兄弟嘴长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也像被定格在原地，就跟苏穹在河里的反应如出一辙。
“我怎么了？”
“你……你是谁？”
“我是谁？”他差点气笑了，“王浩，你说我是谁？”
不认识他了？难道是水鬼缠上来了？这都什么事啊！
“不认识……”
“……”
经过一番爱的教育，王浩头顶一个大包坐在地上，呆呆看着苏穹：“你……难道是？”
“是？”
“小咪成精了？！我就说好人有好报，我没白喂流浪猫！小咪，你成精后第一个就来找我吗！我已经迫不及待开始咱们的报恩生活了！”
一拳打飞王浩凑过来的脸，苏穹冷冷：“别闹了，我是苏穹。”
他知道他可能让水泡得有点发白，但也不至于认不出来吧。再这样他真得请点高人了！
“你，你说你是穹哥？”王浩依旧不在线，“不可能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
“你不是女的吗？我穹哥可是纯爷们！”
“女，女的？”
这回轮到他震惊了，看到他这副模样，王浩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拉着他去了厕所。
厕所的镜子因为常年没有清洁，蒙上了一层霜一样的东西，王浩有些不好意思，用袖子沾水擦了擦，而后指着镜面倒影出的两个人：
“喏，你自己看。”
镜中女孩肌肤是牛乳般娇嫩的白，睫毛纤长浓密，一双柔和的杏眼湿漉漉透着水汽，小巧的鼻头和莹润的嘴唇，整张脸像精心雕琢出来的陶瓷人偶。
这是他？
他盯着镜子看了足足半个小时，就在王浩因为通宵打游戏而在他旁边闭上眼睛时，他终于承认了——
“还真是我……”
“我怎么成女的了？？！！”
他和小萝莉互换身体了？
诡异的是他这一路都没有察觉。他对这具身体，熟悉得就像对他自己。
就连走路的步伐，出拳的力度都一模一样。
按理说，他一米八，小萝莉一米六，做事习惯应该完全不同，可为什么他就是没有察觉呢？
有一百分的不对劲。
有一万分的不对劲！
有一亿分的不对劲！
啊，等等！比起变成女生，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自己的身体呢？！不会还在河里泡着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