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历345年，魔王城。
勇者穿着银白色铠甲，手里握着标志性的巨剑，剑身染上了血色，但他的身上竟奇异的洁净。
连他本人都惊讶于魔王的脆弱，不出几招就将其斩杀，那群魔物也如鸟兽般退散。
“太好了莫塔尔，我们赢了！”
他脸上后知后觉露出笑容，转过头去看陪伴自己一路的好兄弟，然而下一秒——
莫塔尔的头上生出漆黑的魔角，一双金色的竖瞳微眯，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身上的披风被解开随风飘去。
平日那清冽如泉的嗓音响起，此刻却令人胆寒。
“抱歉了兰德，但作为反派的自我修养，我还是要和你打个招呼。”
他伸出漆黑的手，尖锐的指节仅是虚握，空气就被压缩扭曲，一把镰刀就凭空出现，魔力涌动于躯体。
人类只能用圣纹这种透支肉体的手段才能与他抗衡，像他这种能随意驱动魔力、释放魔法的身躯，从起点就赢过太多了。
“刚刚你杀死的是我——真正的魔王养的宠物，不过就结果来看，你胜得漂亮利落，比我想得还快。”
他抬眼望去，勇者还是那副不可置信的模样，身体哆嗦着连剑都握不住，如丧考妣。
“为什么……莫塔尔，我们之前经历的一切，难道都是虚假的吗？”
“事到如今，居然还在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我可不记得有把你教成这样。”莫塔尔厌烦地捏了捏眉心。
“是啊，是你一路上指引我的，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我，可、可现在算什么，你是魔王？那你为什么要这样戏耍我！”兰德失控地质问着，举起剑指向对方。
“噗嗤，看着你一路上傻兮兮的把我当做知心大哥的样子，确实很有趣。勇者的一切却被我这个卑鄙的魔王掌握，不觉得很美妙吗？”
“你从最开始就输了，兰德。你真的有勇气对我挥剑吗？你真的有把握胜过一个比你更了解你的人吗？”
看着那熟悉的脸露出得意的表情，兰德只觉得气血上涌，自己所珍视的一切，就这样被践踏了。
“莫塔尔……够了，我没办法去思考这些事了，战斗吧。”
兰德重新摆出起手式，目光逐渐坚定，战斗就能让他进入心流，这样就不会被情绪操控。
在莫塔尔眼里，不过是蝼蚁死前的反扑，用对方不擅长的魔法，借由先天优势来获得胜利，固然是稳妥的选择，可这是——
懦夫的思维。
“不错，就是要战斗到最后啊！”
莫塔尔迎了上去，先手开始进攻，他没有使用魔法，仅仅是依靠纯粹的剑招和对方比试。
𪠽𪠽𪠽——
巨剑和镰刀交错，两把笨重的武器却被使用得灵活无比，招招凌厉又互相被轻巧地拆开，像是隔着一面镜子，有来有往做着一样的动作。
“用我的方式打败我，兰德小弟，只是这种程度，你肯定会死。”
最后一个字莫塔尔咬得很重，眼底的笑意更深，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令他愉悦无比。
“魔王，你要为一切赎罪，我不允许你继续亵渎我珍视的回忆！”
兰德怒吼一声，重剑狠狠落在镰刀上，将刃面砸出豁口，力量明显增强了。
身为被召唤的勇者，他和世界意志有着联系，为了让他获得想要的一切，世界会无条件给他赐福，这是所有人都不知道的。
很遗憾，这场对决他作弊了。
“喂喂，开什么玩笑……正派喊喊口号就加强的剧情，不是小说里才会有吗？”
莫塔尔察觉到了怪异之处，对方的力量明显变得更强，招招劈下，自己的镰刀根本架不住，甚至轻薄的刀刃表面上出现了裂缝。
这样下去，难道会是他输？
有了这种想法的一瞬间，莫塔尔的慌乱就被勇者抓住，绝妙的时机让他迅速逼进，很快就将镰刀挑飞到地面上，巨剑架在对方颈脖。
“是你棋差一招。现在，你准备用魔法了吗，魔王。”兰德嗓音低哑，表情藏在凌乱的发丝下。
“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兰德。”莫塔尔压抑着自己的愤怒，面部肌肉轻微抽搐挤压着眼睛，“你不配，你只能一辈子活在我的阴影之下，是我宽恕了你，给了你平视我的机会——”
“不，我赢了，你给了我俯视你的机会。”兰德打断了他，“现在的你，和那些被我制服跪倒在地的人，有什么区别？”
闻言，莫塔尔如遭雷劈，他的脸色一寸寸苍白，高傲的头颅缓缓垂下，他绝对不止一秒想过用魔法，立刻杀死面前这个耀武扬威的蠢货。
这样无疑是承认自己的失败。
完美主义的强迫症不允许他做自降身份的事，到现在他都没明白，只是力量的不同，就让自己落了下风，怎会有这样滑稽的事情发生。
身为魔王，他的力量才该是无可匹敌的，人类的极限也无法达到。
“哼……呵呵，哈哈哈！”他突兀地大笑起来，撕心裂肺的笑声回荡在这死寂的森林。
“这绝对不可能，我要看看到底是什么在帮你，我会逮到的。”
布满血丝的金眸瞪着兰德，他抓着剑刃，狠狠往自己脖子上压去，皮肉撕裂，鲜血喷涌。
“莫、莫塔尔？！”
对方的身体脱力倒下，兰德下意识收了剑去接住，望着那金眸眼中的生机飞速流失，他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为何要做出这番举动。
“为什么？难道……”
他脑子里浮现了数万为莫塔尔辩解的理由，对方是事出有因，被迫做的这些恶事，或是被精神控制无法反抗……总之，做出这种举动的莫塔尔，不可能是真正的罪人。
呵，白痴勇者，还不明白他的后手。身为魔王怎么可能就一条命，转生仪式早就准备好了。
勇者身上的异常，肯定和“那些东西”有关，他必须以灵魂状态探查一下，盲目地释放愤怒情绪不是他的风格。
隐忍……优雅的碾压，这才是反派的自我修养。
现在忏悔一辈子吧，笨蛋勇者！
莫塔尔故意用着痛苦的表情和兰德说了最后一句话：
“兰德，对不起……我希望这是对的……”
他保证，勇者这辈子都忘不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