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尔姆圣堂的魔法教室内，数十位今年即将结业的学生正对着面前那张羊皮纸埋头苦思。
空气里弥漫着墨水和旧羊皮纸混合的气味，夹杂着蜡烛燃烧后残留的淡淡焦糊。
毕业后，他们会依据学业成绩和个人意愿，被分配至枢机院、审判庭、骑士团、圣诗班、各教区的教堂，也可以选择进入奥利维斯学院继续深造。
克拉诺丝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左手托着下巴，右手握着的羽毛笔在纸上不断划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距离开考不过半个小时，她就只剩下最后三题了。
嗯，进度还行。
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腕，写到这个份上，手指已经开始抗议了。稍微放松了一下后，她将目光移向下一题。
*问：魔力量的衡量标准是什么？
*答：以释放学徒级照明魔法"星光"每秒所消耗的魔力为衡量单位。
克拉诺丝蘸了蘸墨水，一边写下标准答案一边在心里吐槽出题人的小巧思。
送分题放在倒数第三的位置，是怕我们前面做得太崩溃了想不开吗？
倒数第二题依旧白给，是关于魔力回路的构造流程。但需要记忆的注意事项相当之多，密密麻麻地挤在教材的一整页里，一不留神就会漏写几条。以她目前这个半梦半醒的状态，这题的分估计最多拿一半。
克拉诺丝咬着羽毛笔的尾羽，盯着羊皮纸上渐渐浮现的字迹，脑子里剩下的那点注意力正在飞快消散。
好好好，欺负我没睡醒是吧？
她努力回想了一会儿，嗯，什么都没回想起来。脑子里像灌了一碗浆糊，搅都搅不动。
眼见满分希望渺茫，开始犯困的克拉诺丝也不打算继续压榨自己所剩不多的精力了，把她记得的内容写完后就不再理会，直奔最后一题。
*请简述禁忌魔法的本质。
在这个世界，一切能够干扰世界法则运转、有悖人伦、后果不可控的魔法都被归为禁忌魔法。各国与教会联合颁布法令，严禁私自研究或释放，只有获得官方许可的法师才能在指定场所进行学术方面的研究。
禁忌魔法嘛……
克拉诺丝的笔尖顿了顿。
说起来，我的天赋魔法算是禁忌中的禁忌呢。
预言。
通过消耗魔力来实现自己诉说的未来，消耗量由其达成的可能性大小以及她对施法对象的了解程度决定，不能改变过去已经发生的事。
理论上只要魔力量足够，她甚至可以躺在床上足不出户就能统一大陆。
也难怪当初得知消息的教皇会力排众议，执意让她成为圣女，并叮嘱她在有足够的自保能力之前绝对不能暴露。
写完之后，克拉诺丝放下羽毛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
她快速扫了一遍考卷，目光在倒数第二题上停留了片刻，魔力回路的注意事项确实有几条没写上去，但此刻头脑里一片空白，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算了，反正前三应该是没问题了。满分什么的随它去吧。
她无声地收拾好桌面上的随身物品后缓缓起身。
在其余考生复杂的目光中，克拉诺丝将双手交叠于胸前，微微欠身向监考主教行了一个标准的教会礼节，转身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脚步声在大理石地板上回响。
克拉诺丝沿着熟悉的路线向中央庭院走去。经过转角时，她余光瞥见一个身穿深色长袍的人站在走廊另一端的阴影里，佝偻的身形似乎正在和什么人低声交谈。
那个家伙，好像是塞巴斯蒂安主教。
她眯起眼睛想看得更清楚些，但那人恰好转身，消失在转角处，只留下一截消失在墙角的长袍下摆。
奇怪，这个时间，他应该在枢机院开会才对，鬼鬼祟祟的来圣堂这边做什么？
好奇的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瞬就被困意淹没，克拉诺丝忍不住打了一个巨大的哈欠。
唔，不想了，困死了，还是先去庭院里找个舒服的地方补补眠吧。
中央庭院作为圣堂师生们休闲放松场所的不二之选，平日的人流量近乎是图书室的十倍。
由于结业考核的缘故，足球场大小的庭院中空无一人，静谧祥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几声鸟鸣。排列整齐的橡树撑开浓密的树冠，投下一大片荫凉，阳光透过叶片的缝隙洒下来，在翠绿的草地上映出大量舞动的光斑。
克拉诺丝走到角落里最大的那棵橡树下，背靠着的树干坐下，长长舒了一口气。
树皮的触感隔着长袍传来，带着阳光烘烤过的温度，和淡淡的木质清香。
她从口袋里掏出昨晚没看完的小说盖在脸上，纸张的油墨味混合着泥些许土腥气钻入鼻腔，有些紧绷的精神在此刻彻底放松了下来。
克拉诺丝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放任意识缓缓下沉。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的照射角度渐渐改变，正午的直射让树荫的地盘削减了大半，靠着树干熟睡的少女刚好被圈在里面。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庭院的另一个入口处。
那是一个少年，十五六岁的年纪，身形挺拔，米白色的制式训练服已经被汗水浸湿。深棕色的短发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泽，五官端正，眉眼温和，嘴角习惯性地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的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甚至踩过落叶时都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很快，他注意到了在老橡树下歪头睡着的圣女，慢慢停下了脚步。
淡金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原本盖在脸上的精装小说已经滑落到了一旁，胸口随着平稳的呼吸轻轻起伏。透过树叶缝隙的阳光在她身上形成了一层斑驳的纱衣。
米洛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他是克拉诺丝的另一位守护骑士，在霍尔姆圣堂战士系成绩常年位列第一，也是贝娜一直想超越的对象。
米洛没有出声，也没有靠近。他转身走到相邻的另一棵橡树盘腿坐下，背靠树干，闭上眼睛，开始调整呼吸。
战士上午的基础考核虽然没有理论部分，但体力的消耗远超法师系。持续两个多小时的基本功考核与实战演练，即使以他的体能，也感到有些疲惫。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周围的鸟鸣、风声、树叶的沙沙声都渐渐远去。
不一会儿，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米洛睁开眼睛，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淡红色的马尾随着主人的行动一晃一晃的，格外醒目，是贝娜。
她的训练服同样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长期锻炼形成的匀称线条。几缕碎发粘在额角，让她看起来比平时多了些狼狈。
"结束了？"米洛轻声问道。
贝娜点了点头，走到他身旁坐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考核真是……"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虽然没有理论题，但实战部分比我想象的还要折腾。连续三场对抗，最后一场对手还是德怀特教官。"
闻言米洛挑了挑眉："德怀特教官？他可不好对付，大师级的战士即使上了年纪也依旧强大。"
"确实。"贝娜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不过好歹撑下来了。成绩应该还行。"
她顿了顿，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一边老橡树下正在翻身的圣女，压低声音道："圣女殿下她，考得怎么样？"
"不知道，我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在这里睡着了。不过，上午法师的理论考核对她来说应该没什么问题。"
"嗯，按她的性格，能提前交卷绝对不会多待一秒。"
两人沉默了片刻，各自靠在树干上休息。
然而，这份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庭院的入口处开始出现三三两两的人影，其他学生陆续完成了考核，开始往这边聚集。原本空旷的庭院渐渐变得热闹起来，交谈声、脚步声、笑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先前静谧的氛围。
米洛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泥土与草屑："差不多该叫醒她了。"
"嗯。"贝娜也站了起来，两人一起向克拉诺丝走去。
米洛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贝娜则走到她身旁，轻轻俯下身。
贝娜一边呼唤一边轻拍她的肩膀："殿下，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去用餐了。"
如同人偶般精致的圣女艰难的睁开眼睛。
"……贝娜？"她的声音带着困意，"你考完了？"
"嗯，考完了，米洛也在。"
克拉诺丝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看到了站在不远处正向她挥手示意的少年。
"你们都考完了啊，感觉怎么样？"
她打了个哈欠，握住贝娜伸出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还行。"
"不错。"
"那就好。"克拉诺丝扭了扭有些僵硬的脖子，目光扫过人越来越多的庭院。
她弯腰捡起掉在草地上的小说，拍了拍上面的灰尘，转头对自己的两位骑士说道：
"咱们走吧，再晚一会估计食堂排队要好久。"
而且早点吃完的话我应该还能再睡一会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