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师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搁在桌上，站起身，绕过圆桌，走到陈希面前，站定。
图书馆的灯光从他背后打下来，在他肩头镀了一层薄薄的暖色。
他伸出右手：“你好，我叫陈书砚，是三中的体育老师，一阶超越者。”
“我叫陈希。”
陈希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握了上去。对方的力道很克制，只轻轻一握便松开了。
陈书砚点头，侧过身为她拉出一把椅子，示意她坐下。随后他自己也拖出第二把椅子，坐到了陈希对面。
“你应该大体清楚，超越者是什么样的存在了吧？”
“超越者是奇迹的行者，将奇迹加之于身。强大的超越者甚至可以一步千里，移山倒海。”这是陈希背过的标准答案，网上都是这么说的。
陈书砚点头，眉梢微微扬起，嘴角含笑：“没问题。那现在，我就要开始刷新你的认知了。”
“啊？”陈希一怔。
“你知道帷幕吗？”
陈希点头。
这个陈希当然知道。林光给她的解释是：一种高科技，用来上网的，当成电脑来用就行。
“不，你不知道。”
嗡！——
一阵低沉的嗡鸣声突然响起，陈希之觉得四周的事物如泡沫般散去，她踏入了一种真实。
陈书砚一动不动，显然早有预料。
“好，你的认知滤网被领域暂时屏蔽了。”他抬起头，目光沉静地看向陈希，“我来给你讲一下，什么是真正的‘帷幕’。”
嗡鸣渐止，一切看起来与刚才没有区别，但陈希敏锐地感觉到，空气中那种若有若无的“膜”消失了。
陈希的视野似乎清晰了那么一点。
“帷幕，第四支柱【黄昏馆】的核心科技之一。”陈书砚开口。
“由第四支柱【黄昏馆】的穹顶和十二位戴冠共同构筑。”
“其本质是信息。被奇迹升华后的信息。”
“一面，作为认知滤网，隔断大部分的信息污染。比如一位穹顶的真名，这玩意如果被投放到互联网，能瞬间使半个支柱沉没。”
“另一面，作为串联整个仓域的信息交流平台。也就是专属于超越者的互联网。”
嘶——
陈希倒吸一口凉气。
认知滤网？
停停停，还有这种超标的玩意？
难怪网上的东西那么破碎，合着全被屏蔽了。
“按照我查过的资料，三阶叫满开，四阶叫戴冠，五阶叫穹顶。”
“对。”陈书砚点头。
“那一阶、二阶呢？”
“没有统一称呼。光是在【黄昏馆】内部就有五六种叫法，谁也说服不了谁，索性就直接叫一阶、二阶了。”
“所以那种能搬山倒海的强者，大概是什么级别？”陈希追问。
“都能算在一阶内。”
……
空气安静了两秒。
原来普通人能接触的极限就是一阶吗？
陈书砚欣赏了一会儿陈希脸上精彩的表情变化，才开口打断她的胡思乱想：“今天带你过来，就是给你的【调和中央】装载帷幕系统。相当于给它插了一根网线，让你能够真正接入这个世界的另一面。而普通人无法与帷幕交互，就是因为他们没有【调和中央】，身上压根没有能插网线的接口。”
“那需要我做什么？”陈希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随时等待一套复杂的引导流程。
“展开你的【调和中央】就好，剩下的我来操作。”
“怎么展开？”
陈希问得理所当然。她的当务之急是学会说话认字，哪有时间去研究她的小云朵。
所以现在，她是真的不会。
陈书砚深吸一口气，心里给林光翻来覆去骂了一遍，说好的只用插一根网线，居然还得附赠家教服务吗？
“超越者和普通人之间最大的坎，就是【调和中央】的构筑。”陈书砚压下火气，尽量耐心地开口，“它是唯一一个必须由本人自己构筑的【奇迹核心】。不能氪金，没有捷径，也没有任何人能帮你。”
“本质上说，一位超越者与他的【调和中央】，应该是不分彼此的关系。”
“一般情况下，超越者只是在‘调用’它。就像你平时走路不会一直提醒自己‘我现在要控制肌肉了’，你的身体自然而然地会动。而展开则不同。”
陈希听得认真，身体微微前倾。
“展开，是超越者与【调和中央】归一。你不再是在‘使用’它，而是成为它。你和它之间的那层边界消失了，彼此渗透，彼此融合，实现调和。这也是【调和中央】名字的由来——它的核心功能，就是调和。”
“那要怎么做呢？”
“你估计要练个四五天，天才也得练个两三天。”陈书砚似乎已经在盘算接下来的教学计划，“大概就是……”
“我好像会了。”
陈书砚的话戛然而止。他看向陈希，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半拍。
我还没开始教，什么叫你已经会了。
陈希倒是觉得没什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这是打太极来了，感觉没什么难度。
没有任何其他征兆。陈希的瞳孔骤然亮起，像两盏被点燃的灯。原本漆黑的瞳仁在刹那间被金色吞没，那金色从眼底深处涌上来，浓郁又清澈，仿佛流动的液态黄金。与此同时，她的黑色发丝从发根开始被色彩浸染，一寸寸蔓延到发梢，最终化为云霞般绚烂的橙红色。
暖流在她体内奔涌，经络、血管、骨骼，甚至每一个毛孔都在共振。空气似乎变得轻盈，她的感官变得敏锐到了极点，能听见隔壁书架上纸张纤维的轻微摩擦声，能嗅到陈书砚身上若有若无的洗衣液味道。
“是这样吗？”
陈书砚沉默地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只道：“差不多。你这是更困难一点的无仪式展开，上手速度比我想象的快得多。”
“仪式？”陈希歪了歪头，金色发丝从肩头滑落。
“不重要。你现在躺下睡一觉就行了。”
陈书砚站起身，顺手拿起桌上的书。陈希瞥了一眼，书名叫《搭载帷幕，从入门到精通》，封面已经磨损得厉害，一看就被翻过无数遍。
“睡一觉？在这……”
“已经开始了。”
陈希忽然觉得头好晕。她最后的意识只来得及闪过一个念头——陈老师，你早说会晕啊——然后便一头栽了下去。意识坠入黑暗之前，她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接住了她，触感冰凉又柔软，像是被一片云托住了。
……
“这是哪儿啊？”
等陈希再睁开眼时，视野中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
纯白。
纯粹的、不含一丝杂质的白。
没有天花板，没有墙壁，没有光源，但眼睛并不感到刺痛。空间感甚至有些模糊，她分不清自己站在什么上面，也看不见自己的影子。
陈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四肢健全，穿着来时的衣服。
掐了一下手臂，痛。
按照前世看小说的经验，自己这是触发特殊剧情了。
而且这件事和帷幕恐怕脱不了干系。毕竟她是在装载帷幕的过程中晕过去的，也就是说，此刻她很可能正处在某种意识空间或系统内部。
“好久不见，陈希。”
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陈希猛然转身。
面前，是一个由蓝色光点汇聚而成的人形。光点像萤火虫般流动游走，勾勒出大致的轮廓。没有五官，没有表情，像一具用光点捏成的人偶。
“呃，你好？”陈希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不自觉地压得很低。这个是什么新手教程吗？
蓝色光点人看着她。陈希能感觉到一种“目光”落在自己脸上，温柔而沉重。
“不记得也没关系。”
陈希的大脑瞬间过载。
停停停，这是什么剧情，我怎么闻到了刀子的味道。
我不应该是在一场恋爱喜剧当中吗？！
这个蓝色光点人想干什么！突然就冒出来然后叽里咕噜的说一些听不懂的话，自己难道是什么大能转世？最后复活成了林光的一个【幻造灵】。
陈希在心中快速权衡，最终决定对这个不明来历的蓝色光点人持保留态度。
然而，还没等她想好措辞，蓝色光点人忽然迈步上前，张开了双臂。
陈希整个人僵住了。
那双手臂穿过了她下意识抬起的防御姿态，径直环住了她的肩膀。蓝色光点人将她紧紧抱住，力道温柔却不容抗拒。
搞什么啊。
“陈希，你要记住。”蓝色光点人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不要相信任何人。”
“肯定的。”
“一定要找到奇迹石。”
“嗯……啊。额，还有吗？”陈希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其实这个蓝色光点人是没有体积碰撞的。
“我没有资格要求你更多。”
这句话让陈希心头一紧，像被什么东西捏了一下。
在陈希看不到的地方，那模糊的嘴角悄然翘起。
祂说：
“对不起（中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