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亮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映亮了刘安珠的脸。
她盯着那封邮件的标题——【战术委员会】小队专利审核结果通知——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一秒钟。
然后她点开了它。
邮件的内容很简洁，没有多余的客套话，没有长篇大论的评语。只有几行字：
刘安珠同学：
经战术委员会审议，你提交的小队专利申请予以通过。
你的小队已正式注册在案，编号为LT-001。
基地分配信息详见附件。
请于七个工作日内完成入驻手续。
恭喜。
——战术委员会
刘安珠把那封邮件从头到尾读了三遍。
第一遍，她觉得自己看错了。第二遍，她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第三遍，她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抠，生怕漏掉了什么隐藏的附加条件——比如“但是需要补充某某材料”或者“暂缓执行”之类的话。
但什么都没有。
就是通过了。
干干净净地，通过了。
她握着手机，坐在床边，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完全不像样的尖叫从她的喉咙里爆发出来，在宿舍的墙壁之间来回弹跳。她攥着手机在房间里转了好几个圈，像一只被放出了笼子的兴奋过度的幼兽。她跳上床，又跳下来，冲到书桌前拿起那张灯塔队徽的草图亲了一口，然后又冲到镜子前，指着镜子里那个笑得合不拢嘴的自己说：“你！通过了！你是队长了！”
然后她又开始转圈。
如果有人在这个时候推开她的宿舍门，大概会看到一个穿着崭新作战服的女孩正在房间里以一种极其不优雅的方式手舞足蹈，嘴里还念念有词。好在没有人推门。
她疯了好一会儿，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靠在窗边，胸口剧烈起伏着，脸上挂着怎么压都压不下去的笑容。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遍那封邮件，确认自己没有在做梦。
通过了。
她真的通过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枚灯塔队徽，伸手轻轻按了按它，仿佛在确认它真的在那里。然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又点开了邮件附件里的基地分配信息。
屏幕上弹出一份文件，上面标注着一个地址——学院西区，C-17号预留单元。附了一张基地的外部照片和一串入门权限码。
她放大那张照片看了看。那是一座独立的二层建筑，外墙是灰色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结构很完整。门口有一小块空地，边上种着一棵她叫不出名字的树。不算大，不算新，不算豪华——但它是她的。
是她的小队基地。
刘安珠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要去看一看。
现在就去。
虽然现在已经快晚上八点半了，虽然基地可能还是一片空空荡荡的毛坯房，虽然她去了也只能站在门口看一看——但她就是想去。她想亲眼看到那个地方，想用脚踩一踩那里的地面，想用手摸一摸那里的墙壁。
她抓起外套，把那七张权限卡揣进口袋里，然后拉开了宿舍的门。
走廊里静悄悄的。她快步走过楼梯，穿过学院的主干道，一路上遇到了几个认识的同学，有人跟她打招呼她都没注意到，满脑子都是那个地址——西区，C-17号。
她几乎是跑着过去的。
学院西区是相对偏僻的一片区域，大部分是预留的扩展用地和一些年代较久的配套设施。路灯比主校区稀疏一些，光线也暗一些，路面是那种老旧的石板路，踩上去有一种踏实的历史感。她沿着路牌一路找过去，穿过两栋旧教学楼，拐过一个长满了藤蔓的墙角，然后她看到了那棵树——那棵照片里出现过的、叫不出名字的树。
树后面，就是C-17。
她站在那扇门前，微微喘着气，抬头打量着这栋即将成为她小队基地的建筑。实物的感觉和照片完全不同。墙壁上有雨水冲刷留下的痕迹，门口的台阶边缘有一些磨损，那棵树的枝条在晚风中轻轻摇晃，投下一片晃动的影子。
它不大。但它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是在等她来。
她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输入了附件里的入门权限码。
门锁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声，弹开了。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里面的景象比她想象的要空旷得多。没有家具，没有设备，只有光秃秃的地板和墙壁，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灰尘，在从门口涌入的灯光中缓缓浮动。天花板上的日光灯有两根是坏的，只有一根勉强亮着，发出微弱的嗡嗡声。
但刘安珠站在那片空荡荡的地板上，却觉得这里比任何地方都要好。
她走到房间的正中央，原地转了一圈，目光从每一面墙壁上扫过。这里的空间不算大，但足够容纳七个人的活动。她已经开始在脑海里规划了——这边放指挥台，那边放装备架，角落里可以放一张沙发，墙上挂队徽，门口放一个留言板……
她想着想着，忽然觉得手有点痒。
她环顾了一圈四周，看到了墙角靠着一把旧扫帚——大概是上一任使用者留下来的。她走过去拿起来，掂了掂，然后卷起袖子。
来都来了，总不能就这么站着看吧。
她开始扫地。
先从最里面的房间开始。地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扫帚划过时扬起一小片尘土，在昏暗的灯光中像是一团金色的雾。她把灰尘聚拢成一堆，扫进簸箕里，倒进门口的垃圾桶。然后是第二个房间，第三个。她发现这栋建筑虽然外观看起来不大，但内部隔出了好几个功能区——一个主厅，两间侧室，楼上还有一层，可以做休息区或者装备储存间。
她楼上楼下地跑了好几趟，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但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她把窗台上的灰擦干净，把墙角里的蜘蛛网挑掉，把地上那些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零碎垃圾捡起来分类扔掉。那棵坏掉的日光灯她暂时修不了，但至少把灯罩上的灰擦了一下，让它看起来不那么灰蒙蒙的。
等她终于直起腰来的时候，已经过去将近一个小时了。
她站在主厅的中央，拄着那把旧扫帚，环顾四周。地板干净了，窗台干净了，空气里的灰尘也散去了大半。虽然还是空荡荡的，但至少是一个“干净的空荡荡”了。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七张权限卡，在手里握了握。她走到主厅最显眼的那面墙前，站定，然后伸手在墙面上轻轻拍了拍。
“这里以后要挂队徽。”她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说。
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没有人回答她。但她并不在意。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权限卡，抽出那张L-001——首火——在门口的读卡器上试了一下。“滴”的一声，门锁应声而开。她又试了试关上门重新刷卡，同样灵敏。
“好用。”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把七张卡收好，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被她打扫得干干净净的房间，然后关上门，站在门口的台阶上，仰头望了一眼夜空。今晚的星星不多，但有一颗特别亮，正挂在那棵树的枝丫间，像是一枚天然的徽章。
她伸手按了按胸口内侧那颗星星徽章的位置，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灯塔小队，正式入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