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基地的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明亮的格子。刘安珠下楼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咖啡的香气，还夹杂着一些煎蛋和烤面包的味道。她走到餐厅，看到玥樾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面前是一锅正在滋滋作响的煎蛋。
“早。”刘安珠打着哈欠在餐桌前坐下。
“早。”玥樾头也不回地说，“今天上午的安排有调整。”
刘安珠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倒好的牛奶，喝了一口：“什么调整？”
“等他们下来了一起说。”
没过多久，冯业兵和林贵洲也陆续下楼了。冯业兵穿着一件旧T恤，头发还有些湿，显然是刚洗过脸。林贵洲则是一副已经清醒了至少半个小时的样子，手里拿着他的平板，一边走路一边在划拉着什么，嘴里还念念有词。
“刘睿呢？”刘安珠问。
“他说他习惯早起，出去跑步了，应该快回来了。”林贵洲放下平板，拿起一片吐司咬了一口。
话音刚落，基地的门被推开了。刘睿穿着一件被汗浸湿的运动背心走了进来，胸口微微起伏着，手里拎着一瓶水。他朝餐桌方向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径直走到茶水台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仰头喝了几口，才在餐桌边坐了下来。
人到齐了。
玥樾把煎蛋和烤面包端上桌，然后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她没有急着动筷子，而是扫了一眼在座的四个人，然后开口说：“今天上午，我安排了一场对抗训练。”
“对抗训练？”林贵洲放下吐司，眼睛亮了起来，“怎么对抗？”
“两两组队。”玥樾说，“刘安珠和冯业兵一组，林贵洲和刘睿一组。我和你们四个轮流打。”
餐桌安静了一瞬。
林贵洲眨了眨眼睛：“……轮流的意思是？”
“你们两组分别和我打。”玥樾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一组打完了换另一组。中场休息五分钟。打到你们两组都打不动为止。”
刘安珠端着牛奶杯的手悬在了半空中。她看着玥樾那张平静的脸，试图从她的表情中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但什么也没有找到。她是认真的。
“……玥樾姐，你是精英干员编号9。”刘安珠试图提醒她这个事实。
“我知道。”玥樾说，“所以你们可以从这场对抗中学到很多东西。”
冯业兵没有说话，但他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目光变得专注起来。林贵洲则是一副既兴奋又紧张的表情，嘴里小声嘀咕着什么，听起来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刘睿依然面无表情，但他喝水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目光在玥樾的身上停留了两秒钟。
“吃完饭休息半小时，然后训练场集合。”玥樾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煎蛋，“吃饭吧。”
训练场上，阳光毫无遮拦地洒落下来，把地面烤得微微发烫。刘安珠站在场地的左侧，手里握着流星锤，腰间别着手枪。冯业兵站在她身旁，盾牌已经举至胸前，短斧藏在盾后。在他们对面大约十米的地方，玥樾站在那里，手里什么也没有拿，姿态放松，甚至连作战服都没有换——她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色长袖衬衫，袖子挽到手肘，看起来像是刚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的一样。
“第一组，准备好了吗？”玥樾问。
刘安珠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流星锤：“准备好了。”
“那就开始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刘安珠率先动了。她猛地向前踏出两步，右手一挥，流星锤带着熟悉的呼啸声脱手而出，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直取玥樾的肩膀。这一击她用了八成力，角度刁钻，是她在最近的训练中反复打磨过的一记起手式。
玥樾没有后退。她微微侧身，让锤头擦着她的肩膀掠过，同时伸出右手，在链条上轻轻一带——刘安珠感觉到一股牵引力顺着链条传来，整个人被带得向前踉跄了一步。她连忙稳住重心，想要回收流星锤，但玥樾的动作比她更快——在她回收链条的间隙，玥樾已经向前迈了一步，进入了她的近身范围。
刘安珠下意识地想要拔枪，但玥樾的手已经按在了她的手腕上，轻轻一压，阻止了她拔枪的动作。力道不大，但位置精准，恰好卡在她发力的节点上。
“第一回合。”玥樾松开手，退后一步，“你和冯业兵的协同还不够紧密。你发动攻击的时候，他还在调整站位——这个时间差足够敌人反击了。”
刘安珠喘着气，回头看了一眼冯业兵。冯业兵沉默地点了点头，表示他听到了。
“再来。”玥樾说。
第二回合，冯业兵率先发起攻击。他举盾前压，以自己的身体作为掩体，向玥樾正面推进。他的步伐沉稳而有力，每一步落地都带着压迫感——这是重装手最经典的推进战术。刘安珠则绕向玥樾的侧翼，手中的流星锤开始低速旋转，蓄势待发。
玥樾看了一眼正面压来的冯业兵，又瞥了一眼侧翼游走的刘安珠，然后做出了一个让两个人都没有想到的动作——她忽然向冯业兵的方向冲刺了过去。冯业兵下意识地举盾格挡，但预期的撞击并没有到来。玥樾在即将撞上盾牌的瞬间，脚尖轻点地面，身体以一个极小的角度扭转，几乎是贴着盾牌的边缘滑了过去，瞬间出现在冯业兵的侧后方。
刘安珠的流星锤在这一刻出手了——她看到玥樾突破了冯业兵的防御线，来不及多想，锤头脱手而出，直取玥樾的后背。但玥樾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在锤头即将命中的瞬间，她只是微微侧身，让流星锤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同时伸手在链条上轻轻一带——刘安珠又一次被那股熟悉的牵引力带得失去了平衡。
“第二回合。”玥樾松开链条，退后一步，“这次配合的时机比上次好了一些。但冯业兵在正面施压的时候，你的注意力太集中在等待攻击窗口上了，忽略了对自身站位被反制的防范。”
她顿了顿，目光从刘安珠和冯业兵的脸上扫过：“休息五分钟，换第二组。”
林贵洲上场的时候，明显比刘安珠还要紧张。他站在场地一侧，手里握着无人机的遥控器，额头上一层薄薄的汗珠。刘睿站在他前方大约三米的位置，霰弹枪已经端在手中，腰间的悬浮球缓缓旋转着，泛着淡蓝色的光晕。
“准备好了吗？”玥樾问。
“准备好了！”林贵洲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
“那就开始了。”
刘睿率先动了。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摆动——他端枪前压，步伐紧凑而稳健，每一步都踩在最有支撑力的位置上。霰弹枪的枪口稳稳地指向玥樾的方向，但他没有急于开火，而是在等待一个确切的射击窗口。
与此同时，林贵洲的无人机已经升空。那架大型无人机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迅速占据了高位，机腹下的光电探头锁定在玥樾身上。林贵洲的手指在遥控器上飞快地跳动着，无人机在空中灵活地调整着姿态，试图从上方寻找攻击角度。
玥樾没有站在原地等待。她在刘睿开始移动的同一瞬间也动了——不是后退，而是向前，直逼刘睿的正面。刘睿的反应很快，他在玥樾逼近的瞬间扣动了扳机——霰弹枪发出沉闷的轰鸣，弹丸呈扇面射出，封住了玥樾前进的路线。
但玥樾在枪响之前就已经做出了预判。她在刘睿扣动扳机前的一刹那改变了移动方向，向左侧闪避，霰弹几乎擦着她的衣角掠过，打在空处。与此同时，她右手一扬——一颗从地上捡起的小石子被她弹射而出，精准地击中了无人机的一个旋翼。
无人机的姿态猛地一歪，林贵洲惊呼一声，连忙调整遥控器试图稳住机身。但在他重新稳定无人机的这几秒钟里，玥樾已经突破了刘睿的防御线，手掌轻轻按在了他的胸口上。
“第一回合。”玥樾收回手，退后一步，“刘睿的射击时机把握得很好，预判也很准确。但你的问题是——你在开枪之后有一个短暂的停顿，像是在确认是否命中。这个停顿在实战中是致命的。”
刘睿沉默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比刚才更加专注了。
玥樾又看向林贵洲：“你的无人机操作很熟练，但你太依赖光电探头了。在近距离对抗中，探头视野有限，你需要结合听觉和环境判断来弥补这个盲区。而且——你的无人机被干扰之后，你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重新稳定机身上，忽略了对自身周围环境的警戒。”
林贵洲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遥控器，认真地点头：“……明白了。”
“再来。”玥樾说。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训练场上几乎没有停歇过。两组轮流上场，一轮又一轮地对抗，一次又一次地调整。刘安珠和冯业兵的配合在不断的磨合中逐渐变得更加默契——他们开始能够预判对方的移动意图，开始能够在没有语言交流的情况下完成简单的协同动作。林贵洲和刘睿的组合也在逐渐成形——林贵洲学会了在无人机被干扰后依然保持对地面的警戒，刘睿则开始尝试在开枪之后立刻移动，不再停留在原地。
玥樾始终没有真正发力。她像是一面会移动的镜子，精准地反映出每一个人的漏洞和不足，然后用一次次干净利落的规避或反击，让他们自己看到问题所在。但她也会在每一次回合结束后给出具体的建议——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说教，而是平等的、有针对性的指导，像是经验丰富的工匠在指点学徒如何打磨一件尚未成形的器物。
当最后一声哨响落下的时候，四个人几乎同时瘫倒在了地上。刘安珠仰面躺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的队徽在阳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光芒。冯业兵坐在她旁边，盾牌靠在腿上，低着头喘着粗气。林贵洲直接趴在了地上，脸埋在手臂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刘睿靠着训练场的围栏，胸口起伏着，手中的霰弹枪枪管微微发烫。
玥樾站在场地中央，呼吸比平时稍微急促了一些，衬衫的后背被汗水洇湿了一小块，但她的姿态依然挺拔。她环顾了一圈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四个人，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但确实存在。
“今天先到这里。”她说，“回去休息一下，下午还有事要跟你们说。”
林贵洲趴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来：“……还有什么事？”
“好事。”玥樾说完，转身往基地的方向走去。
下午，四个人洗完澡、吃完饭、休息充足之后，聚集在主厅里。林贵洲瘫在沙发上，手里抱着一杯冰水，脸上还带着一丝运动过后的倦意。冯业兵坐在单人沙发上，姿态比平时放松了一些。刘睿依然坐在那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但他的手边多了一杯茶——是玥樾给他倒的。
玥樾站在指挥台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她看了一眼四个人，然后开口：“今天上午的训练，你们都表现得不错。虽然还有很多不足，但进步的空间也很大。”
刘安珠靠在椅背上，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下个月，学院有一场精英小队选拔赛。”玥樾说，“所有正式注册的初创小队都可以报名参加。”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林贵洲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精英小队选拔赛？就是我们也可以参加的那种？”
“对。”玥樾说，“比赛采用积分制，参赛小队需要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一系列考核任务。最终排名前列的小队可以获得奖金奖励，以及——周天小队的训练权限。”
这四个字像是一块石头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刘安珠猛地坐直了身体：“周天小队的训练权限？”
“对。”玥樾点了点头，“这意味着你们可以使用周天小队的训练设施和场地，甚至可以接受他们的指导和训练方案。”
刘安珠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座嵌在山体中的基地，浮现出洛御茗坐在堆满文件的桌子后面的身影，浮现出安曦端着茶杯笑眯眯的样子。如果能获得周天小队的训练权限，那意味着灯塔小队的训练质量和成长速度将会提升到一个全新的层次。
“而且，”玥樾继续说道，“选拔赛允许参赛小队在比赛过程中逐步补充队员。也就是说，即使我们现在人手不足，也可以先报名参赛，然后在比赛过程中陆续找到合适的人选加入。”
林贵洲的眼睛亮了起来，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也就是说，我们可以一边比赛一边招人？！”
“对。”
“那奖金呢？”冯业兵也坐直了身体，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第一名有相当可观的奖金。”玥樾说，“具体数额在赛事章程里有写明，但可以确定的是——足够升级基地的装备和设施。”
冯业兵的嘴角微微上扬，握紧了拳头。林贵洲更是直接在原地蹦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欢呼：“太棒了！！”
刘安珠看着他们两个那副热血沸腾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她转头看向角落里的刘睿——他依然安静地坐在那里，但他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一种很微妙的变化——不是林贵洲那种外放的兴奋，也不是冯业兵那种沉稳的斗志，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底被点燃了的光芒。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那是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但确确实实存在。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像是在默默地下定了某个决心。
刘安珠注意到了那个笑容。她没有说什么，但她在心里记下了这一刻。
主厅里安静了片刻。然后刘安珠站了起来，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冯业兵、林贵洲、刘睿，以及站在指挥台前的玥樾。
“我想报名。”她说，“不是为了奖金，也不是为了训练权限——是为了让灯塔小队被看到。我们有了基地，有了队徽，有了代号，有了三个人——加上刘睿作为编外伙伴。但要让更多人知道灯塔小队的存在，要让更多合适的人找到我们，我们需要一个舞台。”
她顿了顿：“精英小队选拔赛，就是那个舞台。”
冯业兵没有说话，但他站了起来，站到了刘安珠的身边。林贵洲也站了起来，他的动作比冯业兵慢一些，但站起来之后，他的目光里带着一种少见的坚定。
刘睿是最后一个站起来的。他的动作不急不缓，站起来之后，他把手中的茶杯放在茶几上，然后双手插进口袋里，站在了林贵洲的身旁——比平时稍微靠近了半步。他没有说话，但他站在那里的姿态，已经说明了一切。
三个人站成一排，面对着玥樾。刘睿站在队列的旁边，隔了半步的距离——那是编外人员的位置，但他站在那里，目光坚定。
玥樾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然后她放下手中的文件，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是一枚小小的徽章，形状是一座灯塔，和她送给刘安珠的那枚星星徽章出自同一系列。她把它别在自己的衣领上，然后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几个人。
“那就报名吧。”她说。
那天晚上，刘安珠在基地的留言板上写下了一行字：
灯塔小队——出征精英选拔赛。
她站在留言板前，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转身，看到冯业兵在擦拭他的盾牌，林贵洲在调试他的无人机，刘睿在保养他的霰弹枪——他依然是编外人员，但他出现在基地里的频率，已经和正式队员没什么区别了。玥樾坐在窗边，端着一杯茶，望着窗外的夜色。
她忽然觉得，灯塔小队已经不再只是一个名字了。
它是一个正在成形的事实。
一个在黑夜已逐渐点燃起了一座灯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