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胜勋章挂在留言板上方的第三天,基地里的生活终于慢慢恢复了正常的节奏。
不是那种紧张的、备战状态的节奏,而是一种更松弛、更日常的节奏——早上有人赖床,中午有人抢菜,下午有人在客厅里绊到电线差点摔一跤,晚上有人窝在沙发上看视频看得哈哈大笑。这种平凡的、琐碎的、甚至有些吵闹的日常,在经历了破晓行动的高强度考验之后,显得格外珍贵。
刘安珠发现自己开始习惯了每天早上被楼下传来的动静吵醒——有时候是林贵洲在测试他那套新光电吊舱时发出的嘀嘀声,有时候是赵萱萱的“大白”在客厅里进行自检时发出的低沉蜂鸣,有时候是冯业兵在厨房里煎蛋的滋滋声,有时候是天荷在角落里擦枪时绒布与金属摩擦的细微沙沙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灯塔小队基地独有的清晨交响曲。
这天早上,刘安珠下楼的时候,看到了一幅让她忍俊不禁的画面——林贵洲正蹲在客厅中央,面前摆着他那架升级后的无人机,手里握着一把螺丝刀,眉头紧锁,嘴里念念有词。他的旁边,赵萱萱正坐在垫子上,手里捧着一本工程手册,偶尔抬头看一眼他那副苦恼的样子,然后低头继续看书,表情平静,完全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怎么了?大清早的就这副表情。”刘安珠走到茶水台前倒水,随口问了一句。
林贵洲抬起头来,一脸苦相:“这个新吊舱的接口和我原来的飞控模块不太兼容,我昨晚调了三个小时也没调好。”
刘安珠喝了一口水,然后看向赵萱萱:“你不帮帮他?”
赵萱萱头也不抬,翻了一页书:“他在我进门后的前十分钟里拒绝了我的帮助,说‘男人应该自己解决问题’。现在已经过了四十七分钟了,他还没有解决。”
林贵洲的脸涨得通红:“我——我那是想先自己研究一下!”
“研究了四十七分钟。”赵萱萱依然头也不抬,语气平静地重复了一遍。
林贵洲张了张嘴,无言以对,最后低下头,继续和那台无人机较劲。刘安珠笑着摇了摇头,端着水杯走到窗边,看到冯业兵正在门外的空地上测试他那面新盾牌的快速释放机构。他按下内侧的释放按钮,盾牌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沿着中轴线分裂成两面较小的臂盾,分别固定在他的左右小臂上。他活动了一下双臂,确认灵活性没有问题,然后又按了一下释放机构内侧的复位开关,两面臂盾重新合拢,恢复为完整的大型盾牌。
“怎么样?”刘安珠走到门口问道。
冯业兵活动了一下右肩:“比原来的轻了一些,灵活性提高了不少。快速释放机构的响应很灵敏,在近身战斗中可以多出很多战术选择。”
“那就好。”刘安珠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在晨光中反复测试着新装备的性能,心里有一种踏实的满足感。
上午过半的时候,天荷从楼上走了下来。她今天没有背她那杆电子轨道狙击枪,而是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学院制服,手里拿着一个信封。她走到刘安珠面前,犹豫了一下,然后将信封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刘安珠接过信封,有些疑惑地问道。
天荷的目光微微躲闪了一下,声音依然不大,但比平时清晰了一些:“……写给家里的信。想请队长帮我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
刘安珠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信封,又抬头看了看天荷那双微微有些不安的深蓝色眼睛。她忽然意识到——这是天荷第一次主动向她展示自己的私人物品,第一次主动请求帮助,第一次主动伸出手来,而不是被动地等待别人来拉她一把。
她将信封拆开,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信的内容不长,字迹清秀而工整,措辞简洁而朴实——告诉家人自己已经正式加入了灯塔小队,有了一群可靠的队友,有了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有了一杆很好用的新枪。没有抱怨,没有诉苦,没有提到那些被欺负的日子,也没有提到那些在角落里独自度过的时光。只是一封普通的、报平安的家书。
刘安珠看完之后,将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递还给天荷,然后认真地说了一句:“写得很好。寄出去吧。”
天荷接过信封,握在手心里,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了一句:“……谢谢。”她转身走回楼上,步伐比来时轻快了一些。
下午的时候,基地里来了一位稀客——余菲菲。她不是空手来的,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里面装满了各种食材。她进门之后,将两个袋子往厨房台面上一放,然后转过身来,对上刘安珠惊讶的目光,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反正我也要在你们这儿蹭饭,不如自己做点贡献。”
刘安珠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会做饭?”
“会一点。”余菲菲挽起袖子,开始从袋子里往外拿食材,“不会毒死你们就是了。”
事实证明,余菲菲的“会一点”是一种极度谦虚的说法。她在厨房里忙活了大约一个小时,端出来的菜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红烧排骨色泽红亮,糖醋鱼的酱汁浓稠适中,蒜蓉青菜翠绿鲜嫩,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番茄牛腩汤,香气弥漫了整个基地。
林贵洲第一个冲到餐桌前,看着满桌的菜,眼睛都直了:“余姐——不,余大师——你以后天天来蹭饭好不好?”
余菲菲端着饭碗在他对面坐下来,面无表情地回答:“我不是来蹭饭的,我是来做饭的。这两者有本质区别。”
“那你能不能天天来做饭?”
“不能。”
“为什么?!”
“因为我懒。”
林贵洲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好埋头扒饭,用行动来表达他对余菲菲厨艺的最高敬意。
吃饭的时候,刘安珠注意到一个细节——余菲菲在盛饭的时候,先给赵萱萱盛了一碗,放在她惯常坐的位置上,然后才给自己盛。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赵萱萱接过那碗饭的时候,没有说谢谢,但她的嘴角带着一丝很淡的、只有熟悉她的人才能察觉到的笑意。
刘安珠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只是低头继续吃饭。
傍晚的时候,玥樾从外面回来了。她今天去了战术委员会一趟,处理了一些破晓行动的后续 paperwork。她进门的时候,看到客厅里一片祥和——林贵洲趴在沙发上捣鼓他的无人机,天荷在角落里擦枪,冯业兵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赵萱萱在窗边看书,余菲菲靠在厨房台边端着一杯茶。她站在门口,目光扫过这幅画面,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人还挺齐。”
“就差你了。”刘安珠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好,我有件事想跟大家商量。”
她走到客厅中央,目光环顾了一圈在场的每一个人,然后开口说:“破晓行动结束了,优胜也拿了,勋章也挂了。但灯塔小队的路还没走完。我想正式启动队员编制的完善工作——把L-002和L-007的位置定下来。”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两个人——余菲菲和赵萱萱。
余菲菲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她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地开口:“我说过,我不会叫你队长。”
“我知道。”刘安珠说,“但你可以在正式编制上写‘自由人’,或者任何你想要的称号。灯塔小队的编制,不是为了约束谁,而是为了让每一个人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位置。”
余菲菲沉默了片刻,然后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但她的嘴角,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弧度。
赵萱萱从书本上抬起头来,看了看余菲菲,又看了看刘安珠,然后合上书本站了起来,语气平静地说了一句:“我这边没有问题。不过我的编制归属可能需要和天广寒老师那边确认一下——毕竟我名义上还是她的学生。”
“应该的。”刘安珠点了点头,“这件事我来和天广寒姐沟通。”
那天晚上,刘安珠在留言板前站了很久。板面上的小队编制图已经更新了——L-001首火,L-003盾,L-004矛,L-005鸟,L-006线,L-007的位置旁边多了一个用铅笔轻轻写下的名字“赵萱萱”,而L-002的位置依然是空白的,但旁边多了一个小小的问号。
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个问号,然后转身走下了楼。窗外的夜色很深,但基地里的灯还亮着。客厅里传来林贵洲和余菲菲关于某道菜的做法展开的争论声,夹杂着赵萱萱偶尔插一句的冷静分析和天荷轻声细语的附和。冯业兵坐在沙发上,端着一杯水,嘴角带着一丝难得的笑意。玥樾靠在窗边,端着一杯茶,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缀满繁星的夜空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刘安珠走下楼梯,加入了那片暖黄色的灯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