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四十分,天色未亮。
灯塔小队的基地里已经灯火通明。五个人在二十分钟前陆续下楼,没有人需要被叫醒——所有人都醒得比闹钟早。沉默地洗漱,沉默地穿戴装备,沉默地吃完玥樾提前准备好的早餐。没有人说太多话,但那种沉默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大战前的沉淀,像是弓弦已经被拉满,只等着那个释放的时刻。
刘安珠将最后一口吐司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检查了一遍腰间的流星锤和手枪。然后她转过身,看到其他四个人也已经准备就绪——冯业兵站在门边,盾牌背在背上,短斧挂在腰侧,目光沉稳;林贵洲胸前挂着遥控器,战术马甲两侧塞满了备用电池和信号线,正在做最后一次频段检测;刘睿靠在墙边,霰弹枪端在手中,悬浮球安静地悬浮在他腰侧,目光平静而清醒;天荷站在窗边,那杆崭新的电子轨道狙击枪背在背上,手里握着那块灰色的绒布,在看到刘安珠的目光后,将绒布收进口袋里,轻轻握了握拳。
玥樾站在楼梯口,手里没有端茶。她看着五个人,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车已经在门口等了。任务简报会在到达集结点后发布。”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按照计划来。遇到突发情况,相信你们的训练,也相信彼此。”
刘安珠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转身推开了基地的大门。清晨的风从门外涌进来,带着草木的气息和一丝湿润的、即将破晓的味道。五个人鱼贯而出,脚步声在清晨的步道上显得格外清晰。玥樾跟在最后,关上了基地的门。
集结点设在学院西区的一座临时指挥部内。刘安珠带着队伍走进去的时候,看到灰烬小队已经到了。高燃正靠在墙边检查他的双持冲锋枪,看到灯塔小队进来,朝他们点了点头。两支队伍没有太多的寒暄——所有人都知道,今天的任务不是一场普通的比赛,而是一场真正的考验。
一位战术委员会的军官站在指挥部中央,身后挂着一块大屏幕,屏幕上显示着一幅详细的地形图。他确认两支队伍都已到齐后,开门见山地开始了任务简报。
“今天的任务代号‘破晓’。”他拿起激光笔,在地形图上画出一个红圈,“任务区域位于学院西北方向约二十公里处,是一片包含废弃工业区、丘陵地带和部分居民废墟的混合地形。你们需要在六小时内抵达指定撤离点,并在途中尽可能多地完成附加任务目标。”
他按下手中的遥控器,屏幕上的画面切换了,显示出几张照片——一座被封锁的建筑物,一批堆放在仓库中的物资箱,以及一群面容模糊的人影。“以下是本次任务的附加目标。第一,解救人质——任务区域内有一处被敌对武装占领的建筑物,内有数量不明的平民被困。成功解救所有被困平民可获得大量加分。第二,物资回收——区域内散布着若干批急需回收的物资,包括医疗用品和通讯设备。将这些物资运送到指定回收点可获得相应加分。第三,护送撤离——任务区域内有一批因故滞留的非战斗人员,需要被护送至安全区域。成功护送他们抵达撤离点可获得额外加分。”
军官放下激光笔,目光扫过两支队伍:“以上附加目标均为可选任务。你们可以选择直接前往撤离点,保底通关;也可以选择绕路完成这些目标,争取更高的总分。但请注意——时间有限,且在任务区域内可能存在不可预知的敌对活动。你们所做的每一个选择,都将直接影响最终评分。”
指挥部内安静了片刻。刘安珠盯着屏幕上那张地形图,脑海里快速计算着每一条可能的路线和每一个附加目标的优先级。然后她听到高燃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们选直接路线,保底通关。”
刘安珠转头看了他一眼。高燃迎上她的目光,耸了耸肩:“稳妥至上。你们呢?”
刘安珠没有立刻回答。她将目光重新投向那张地形图,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们先走高地侦察,然后再决定。”
高燃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那就祝你们好运了。”
两支队伍在指挥部外分开。灰烬小队沿着大路向任务区域的西南方向推进,而灯塔小队则在刘安珠的带领下,沿着一条通往高地的蜿蜒小路快速行进。清晨的阳光刚刚越过地平线,将整片大地染成一片温柔的淡金色。视野良好,风力适中——对于今天的任务来说,这是一个不错的开局。
当他们抵达高地脚下时,通讯器中传来了玥樾的声音,平稳而清晰:“灯塔小队,听到请回答。”
“首火收到。清晰。”
“我已经抵达任务区域外围的观察点。你们目前的位置和进度良好,继续保持。”玥樾顿了顿,“记住——不要因为追求附加目标而忽略了主线任务。优先保证抵达撤离点,有余力再去处理其他目标。”
“收到。”
刘安珠切断了通讯,抬头看了一眼面前那座坡度不算太陡的高地,握紧了手中的流星锤:“鸟,准备升空。到达高地顶部后,我需要你对整个任务区域进行一次全面扫描。”
“鸟收到。”林贵洲将无人机从背包中取出,快速完成了起飞前的最后检查。无人机的旋翼开始旋转,发出轻微的嗡鸣声,然后在他松手的瞬间腾空而起,如同一只挣脱了束缚的猎隼,向着高地的上空攀升而去。
刘安珠深吸一口气,然后迈出了脚步:“走吧。让我们去看看,这片区域到底藏着什么。”
刘安珠踏上高地顶端的时候,晨风正好迎面吹来,将她额前的碎发向后掠去。她微微眯起眼睛,目光扫过眼前展开的景象——一片广阔的任务区域在晨曦中铺展开来,废弃工业区的钢铁骨架在阳光下泛着锈红色的光泽,丘陵地带起伏的轮廓像是沉睡的巨兽的脊背,居民废墟的断壁残垣在杂草丛中投下参差的阴影。整片区域笼罩在一种静谧之中,但那种静谧并不安宁,更像是一层薄冰覆盖在水面上,随时可能碎裂。
林贵洲的无人机已经攀升至预定高度,旋翼的嗡鸣声在高空中变得若有若无。他低头盯着手中的平板屏幕,手指在触摸屏上快速滑动,将无人机的光电探头逐一扫过任务区域的每一个角落。
“鸟,报告情况。”刘安珠走到他身边,目光也落在屏幕上。
“正在扫描……等等——我看到了。”林贵洲的手指停住了,他将屏幕上的某个区域放大,“东南方向大约一公里处,有一座被围墙围住的建筑物,结构完整,屋顶有疑似岗哨的构造。应该就是简报中提到的那座人质关押点。”
他继续滑动屏幕,将扫描范围向西扩展:“西北方向约一点五公里处,有一片仓库区,屋顶有破损,但主体结构完好。从热成像信号来看,内部有多个热源——可能是物资箱,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他顿了顿,又将屏幕切换到另一块区域,“东北方向的丘陵地带有一条小路,通向一片居民废墟。路上有一些近期留下的足迹和车辙印,但看不到活动目标。”
刘安珠站在他身边,盯着屏幕上那些逐渐清晰的画面,脑海里快速构建着整个任务区域的态势图。人质关押点在东南,物资回收点在西北,撤离点在正北方向——三条分支路线从高地脚下延伸出去,像是一棵大树的根系,各自通向不同的终点。她需要做出选择。
“先解救人质。”她做出了决定,“人质任务的时间窗口最敏感,拖得越久,变数越大。物资可以等我们回程的时候再处理。”
没有人反对。冯业兵将盾牌从背上取下,握在手中,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刘睿检查了一下霰弹枪的弹药状态,沉默地点了点头。天荷将电子轨道狙击枪从背上取下,握在手中,感受着碳纤维枪托贴合掌心的熟悉触感。
“那就出发。”刘安珠率先迈出了脚步。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更加崎岖,但五个人的速度并没有减慢太多。林贵洲的无人机在他们头顶上方约五十米的高度巡航,持续提供着前方的视野覆盖。当他们接近那座被围墙围住的建筑物时,林贵洲在通讯器中发出了警示:“前方建筑物外围有两名武装哨兵,位置在大门两侧的沙袋掩体后方。建筑物内部热源信号数量不明,初步估计至少有四到六人。”
刘安珠在一处坍塌的半截矮墙后方停下脚步,借助掩体的缝隙观察着前方的建筑物。那是一座两层高的混凝土结构建筑,外墙有明显的加固痕迹,窗户大多被封死,只留下几处狭长的射击孔。大门紧闭,门口堆着沙袋,两名哨兵分别蹲守在沙袋后方,姿态放松,但手中的武器始终朝向外部。
“天荷,你能找到射击位置吗?”刘安珠低声问。
天荷的目光快速扫过建筑物周围的 terrain,然后指向东南方向大约一百米处的一座小土坡:“那里。高度够,视野覆盖大门和建筑物正面,射界不会被遮挡。”
“去吧。等你的信号。”
天荷点了点头,弯着腰,沿着矮墙的阴影快速移动,如同一只悄然潜行的猫。她到达那座土坡后,迅速卧倒,架枪,通过瞄准镜锁定了大门左侧那名哨兵的位置。她深吸一口气,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然后通过通讯器轻声说了一句:“线已就位。随时可以开火。”
刘安珠没有立刻下令。她在等——等一个最佳的出手时机。大约半分钟后,大门右侧的那名哨兵打了一个哈欠,身体微微后仰,双手离开武器伸展了一下懒腰。就在那一瞬间,刘安珠的声音在通讯器中响起:“线,动手。”
两道淡蓝色的光束几乎在同一时刻从两个不同的方向射出——一道来自天荷的电子轨道狙击枪,精准地命中了左侧哨兵的肩膀部位;另一道来自林贵洲无人机机腹下的压制光束,击中了右侧哨兵身前的地面,溅起一片尘土,迫使他向后跌倒。两名哨兵在不到两秒的时间内先后倒地,没有来得及发出任何警报。
“门外的威胁已清除。”天荷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依然带着一丝紧绷,但比前几场比赛时稳定了许多,“我正在监视大门,暂时没有看到内部反应。”
“干得好。”刘安珠从掩体后方闪身而出,手中的流星锤已经握紧,“盾在前,矛在侧翼,鸟保持高空监视,线继续提供远程掩护。我们突入。”
冯业兵率先推进到大门前,盾牌抵在门板上,用力一推——门没有锁,应声而开。门内的景象映入眼帘:一楼大厅空无一人,但大厅中央的地板上蜷缩着几名衣衫褴褛的平民,手脚被绳索捆住,嘴上贴着胶带。他们看到大门被推开,眼中 simultaneously 涌现出恐惧和希望交织的复杂神色。
“找到了。”冯业兵低声说。
刘安珠紧随其后进入大厅,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大厅两侧各有两条走廊,通向建筑物的深处。她正要上前为那些平民割断绳索,忽然听到林贵洲的声音在通讯器中响起,带着一丝急促:“首火注意——建筑物二楼有多个热源信号正在快速移动!他们发现你们了!”
几乎在同一时刻,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一声充满敌意的喊叫。刘安珠没有犹豫,手中的流星锤猛地挥出,锤头带着链条的呼啸声砸向楼梯口的墙壁边缘,碎石飞溅,迫使那名正要从楼梯上冲下来的武装分子又缩了回去。
“盾,掩护平民撤离!矛,跟我压制二楼!”刘安珠喊道。
冯业兵迅速转身,盾牌护在身前,快步走向大厅中央那些被捆住的平民。他用短斧割断绳索,用简洁有力的语气指挥着他们向大门方向移动:“快,从大门出去,沿着外墙往南走,不要停留。”那些平民虽然惊恐,但在冯业兵沉稳的声音引导下,开始有序地向门外移动。
与此同时,刘睿已经冲上了楼梯。他在楼梯拐角处遇到了第二名武装分子,霰弹枪在近距离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那名武装分子被击中胸口,向后倒飞出去,撞在走廊的墙壁上,然后滑落在地。刘睿没有停留,继续向上推进,在楼梯顶端快速探身观察了一下二楼走廊的情况——走廊中有三个人,两人正在向楼梯口方向移动,一人正蹲在走廊尽头的窗边,似乎在用无线电通讯。
刘睿缩回楼梯拐角,通过通讯器快速汇报:“二楼三人,两人正向楼梯口推进,一人在走廊尽头使用无线电,疑似在呼叫增援。”
“收到。”刘安珠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你压制住楼梯口的两人,我绕到建筑物外侧,从二楼的窗户突入。”
刘睿没有回答,但他的行动就是最好的回答——他在楼梯拐角处猛地转身,霰弹枪对准走廊方向连续喷出两发弹幕,将正在向楼梯口推进的两名武装分子逼退到走廊两侧的房间中。那两人各自躲在门框后方,暂时无法探头。
刘安珠已经退出了建筑物,沿着外墙快速绕行到建筑物的侧面。她找到了林贵洲在通讯器中标记出的那扇窗户——窗户被封死的木板已经被天荷从远处用一发精准的射击打碎,露出一个可供一人通过的缺口。刘安珠将流星锤挂在腰侧,双手攀住窗沿,用力一撑,翻身进入了二楼走廊。
她落地的那一瞬间,正好看到走廊尽头那名正在使用无线电的武装分子转过头来,与她四目相对。那人愣了一下,伸手去抓放在脚边的步枪——但刘安珠的动作比他更快。她在落地的瞬间就已经拔出了腰间的另一把手枪,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完成了瞄准和击发。子弹击中了他面前的墙壁,溅起的碎片让他本能地缩了一下手,就是这不到一秒的耽搁,让刘安珠有了足够的时间冲到他面前,用枪口抵住了他的胸口。
“别动。”她说。
那人看了看她手中的枪,又看了看她那双深红色的眼睛,缓缓举起了双手。
通讯器中传来冯业兵的声音:“平民已全部撤出建筑物,正在向南转移。”
紧接着是林贵洲的声音:“二楼走廊里的两名武装分子已经被矛压制住了,正在逐个清理。”
刘安珠押着那名俘虏走下楼梯的时候,看到大厅里已经空无一人。阳光从敞开的大门涌进来,照亮了地面上散落的绳索碎片和杂乱的脚印。她押着俘虏走出大门,看到冯业兵正带着那群平民沿着预定的撤离路线向南转移,林贵洲的无人机在他们头顶上方盘旋警戒,天荷依然趴在那个小土坡上,枪口指向建筑物方向,提供着持续的远程掩护。
她将俘虏交给随后赶来的任务区巡逻队处理,然后站在建筑物门口,看着那些获救的平民在冯业兵的引导下逐渐远离这片危险的区域,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第一个附加目标完成。”她在通讯器中说道,“做得漂亮,各位。”
通讯器中传来几声简短的回应——“盾收到。”“鸟收到。”“矛收到。”以及一声轻轻的、带着一丝放松意味的“……线收到。”
刘安珠正要下令向下一个目标区域推进,忽然听到林贵洲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疑惑:“首火,我在高地区域的边缘捕捉到两个热源信号——体型较小,移动速度不快,不像武装人员。但他们的位置……正好在我们的预定路线上。”
刘安珠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能看清是什么人吗?”
“距离太远,光电探头分辨率不够。但从移动轨迹来看——她们好像在朝我们的方向走。”
刘安珠和冯业兵交换了一个眼神。在这个任务区域中,除了他们和灰烬小队之外,不应该有任何其他人员。她没有贸然下令改变路线,而是握紧了手中的流星锤,低声说了一句:“保持警戒,继续推进。如果她们真的是朝我们来的,那很快就会遇上。”
五分钟后,他们在一条通往物资回收点的岔路口上,遇到了那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余菲菲——依然是那件黑色的短夹克,步伐从容,像是来郊游的,而不是出现在一个任务区域中。她看到灯塔小队的阵型时,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只是举起一只手,随意地挥了挥,像是在和老朋友打招呼。
跟在她身后的,是一个比余菲菲矮一些的少女。那少女看起来十六七岁的模样,穿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外套,内衬的亮橙色领口从外套领子中露出一截,像是一只低调的小动物在不经意间展露出了自己真正的颜色。她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一条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安静内敛的气质。而她的身后——刘安珠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到了那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台巨大的漂浮装置,大约有一人高,外形像是一个扁平的圆柱体,表面覆盖着银白色的合金外壳,侧面镶嵌着几块泛着柔和蓝光的能量指示面板。装置的顶部展开着几根细长的机械臂,末端连接着不同的模块——有医疗扫描仪、药剂喷洒器、小型工具夹具,甚至还有一面折叠式的防护挡板。整个装置安静地悬浮在少女身后约一米的位置,发出低沉而平稳的嗡鸣声,像一头驯良的钢铁巨兽,忠实地跟随着它的主人。
刘安珠看着那台装置,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头看向余菲菲:“……你这是来参加任务的,还是来搬家的?”
余菲菲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都不是。我是来给你们送人的。”
她侧过身,让出站在她身后的少女。那少女向前走了半步,抬起头来,露出一双清澈的黑眼睛。她的目光在刘安珠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微微鞠了一躬,声音柔和但清晰:“你好,我叫赵萱萱。周天小队天广寒老师门下的学生,主修医疗与工程。这是我的多功能医疗后勤系统——‘大白’。”
她身后的那台巨大漂浮装置随着她的介绍,微微向前浮动了一点,顶部的机械臂轻轻摆动了一下,像是在打招呼。
赵萱萱直起身来,目光平静地看着刘安珠:“我听说你们小队还缺一个后勤员。如果你们不嫌弃的话——我想来试试。”
刘安珠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矮了将近一个头的少女,又看了看她身后那台巨大的漂浮装置,沉默了片刻。然后她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客套的、礼节性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某种释然的笑。
“我前几天在学院主楼附近,听到你和余菲菲的对话了。”她说,“当时我没有出来打招呼,因为我觉得——如果你们真的决定要来,总会走到我们面前的。”
赵萱萱微微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耳尖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原来你听到了。”
“听到了。”刘安珠笑着说,“所以——欢迎你来试试。”
她伸出手。赵萱萱看着她伸出的手,犹豫了片刻,然后也伸出手来,轻轻地握了一下。她的手比刘安珠想象中要小一些,但握力却很稳,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笃定。
“不过,”刘安珠收回手,目光扫过赵萱萱身后那台巨大的漂浮装置,“你的‘大白’能在这种地形上跟得上我们的推进速度吗?我们要走的路可不全是平坦大道。”
赵萱萱回头看了一眼那台装置,然后转回来,语气平静地回答:“大白的悬浮系统可以在绝大多数地形上保持稳定跟随,包括碎石路面、浅水区和中等坡度的丘陵。最大跟随速度为每小时二十五公里,续航时间八小时。如果遇到无法通过的地形,它可以切换为低空飞行模式,续航会相应缩短。”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它自带医疗扫描系统和应急物资存储模块,可以在行进途中为伤员提供初步治疗和药品补给。”
林贵洲在后面轻轻地吹了一声口哨:“……这不就是移动医院吗?”
“不完全是。”赵萱萱认真地纠正道,“它还兼任物资运输和工程维修功能。”
林贵洲张了张嘴,然后识趣地闭上了。
刘安珠看了看赵萱萱,又看了看余菲菲:“那你们俩在任务中的定位是什么?编外支援?”
“我是后勤员。”赵萱萱说,“负责物资管理、医疗支持和设备维护。在必要的时候,也可以协助工程作业。”
余菲菲双手插在口袋里,语气随意:“我是自由人。哪里需要就往哪里补。你们可以把我当成一块砖。”
“一块很能打的砖。”刘安珠笑着补了一句。
余菲菲没有否认,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刘安珠转过身,面对着已经集结的队伍——冯业兵、林贵洲、刘睿、天荷,再加上刚刚加入的余菲菲和赵萱萱。七个人,加上作为教练在场外观战的玥樾,灯塔小队的全部力量,此刻在这片荒野中汇聚在了一起。
“好。”她说,“既然人到齐了,那就继续推进。下一个目标——西北方向的物资回收点。鸟,重新校准航线,给我们一条最快到达的路。”
“鸟收到。”林贵洲的手指在平板屏幕上快速滑动,一条新的路线随即生成,“沿着这条干涸的河床向北推进,可以避开大部分开阔地带,大约二十分钟后到达物资仓库区域。”
“出发。”
七个人沿着干涸的河床快速推进。赵萱萱的“大白”紧跟在她身后,悬浮装置在碎石河床上方平稳地滑行,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嗡鸣声,果然如她所说,在各种复杂地形上都保持了稳定的跟随。余菲菲走在队伍的中段,步伐轻快而无声,目光不时扫过四周的地形,像是在本能地记录着每一条可能的撤退路线和每一个潜在的埋伏点。
刘安珠走在队伍的前列,一边注意着前方的路况,一边在心里默默地想着——她前几天在主楼长廊上听到的那句话,此刻终于变成了现实。“那支小队还在招人,你知道吧?”“知道。但我更想在决赛的时候,先以编外的身份看看。”——那个少女当时是这样回答余菲菲的。而现在,她真的来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跟在队伍后方的赵萱萱。那少女正专注地跟随着队伍的步伐,偶尔低头看一眼手中的便携终端,确认“大白”的各项参数正常。她的表情认真而专注,没有因为身处陌生的环境和队伍中而显露出任何慌乱。
刘安珠转回头,嘴角带着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笑意。灯塔小队的第七个位置,也许已经在今天,找到了它真正的主人。
队伍沿着干涸的河床推进了大约十分钟后,林贵洲终于按捺不住他的好奇心。他放慢了脚步,从队伍前端逐渐落到中段,与赵萱萱并排而行,然后侧过头,目光越过赵萱萱的肩膀,落在那台名为“大白”的巨大漂浮装置上。
“那个……我能不能问一个问题?”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好奇。
赵萱萱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已经问了。”
“……我是说,能不能多问几个?”
赵萱萱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问吧。”
林贵洲立刻来了精神,伸手指向那台漂浮装置:“这个‘大白’——它到底能做什么?我刚才听你说它可以医疗、可以运输、可以工程维修——但它这么大一台,在战场上不会成为靶子吗?”
赵萱萱没有立刻回答。她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向那台巨大的漂浮装置,伸出手指在手中的便携终端上轻轻滑动了几下。那台装置发出一声低沉的蜂鸣声,顶部的几根机械臂迅速收缩折叠,两侧的合金装甲板向外展开,重新组合,在短短几秒内变换成了一种全新的形态——一面宽约两米、高约一米八的弧形防护盾牌,稳稳地悬浮在赵萱萱身侧,表面泛着一层淡蓝色的能量光晕。
林贵洲的眼睛瞪得滚圆:“……还能这样?!”
赵萱萱又在终端上滑动了几下,那面防护盾牌再次变形——装甲板向内折叠,隐藏在内部的几根细长的武器导轨伸展开来,导轨上悬挂着几枚小型投射器,黑洞洞的发射口指向前方。整个装置从一面防御性的盾牌,在不到三秒的时间内变换成了一个攻击性的武器平台。
“大白是一个可跟随的多功能移动单元。”赵萱萱的语气依然平静,像是在课堂上做演示一样,“它可以根据战场需求,在医疗支援单元、防护盾牌、武器平台和工程维修模块之间快速切换。切换时间在三到五秒之间,取决于目标形态的复杂度。”
她顿了顿,又在终端上滑动了一下,那些武器导轨迅速收回,装甲板重新合拢,装置恢复到了最初的扁平圆柱形态,安静地悬浮在她身后,嗡鸣声平稳如初。
“它也可以是单纯的运输单元,用来搬运物资或伤员。”她补了一句。
林贵洲张着嘴,愣了好几秒,然后缓缓吐出一句话:“……你这台机器,比我们整个小队的装备加起来还值钱吧?”
赵萱萱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给出了一个诚实的回答:“差不多。”
林贵洲捂住胸口,做出一副受到重击的表情,踉跄着退回了队伍前端。刘安珠在前面听到了全程对话,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她没有回头,只是扬声说了一句:“赵萱萱,你的‘大白’在接下来的物资回收任务中能帮上忙吗?”
“可以。”赵萱萱回答,“如果物资箱的重量在‘大白’的运输载荷范围内,它可以一次性将所有物资运送到指定回收点,不需要往返搬运。”
“那太好了。”刘安珠说,“正好我们接下来要处理的物资数量不少。”
队伍沿着干涸的河床继续推进了大约十分钟后,前方出现了一片破败的仓库区。几座铁皮顶棚的仓库排列在一片被荒草覆盖的空地周围,其中两座的顶棚已经部分坍塌,露出内部堆积的物资箱轮廓。林贵洲的无人机提前升空,对整个仓库区进行了一次快速扫描。
“没有发现热源信号,仓库区内似乎是空的。”林贵洲报告,“但仓库外围有一些 footprints,看起来是近期留下的,数量不多,可能只是路过的人员。”
“保持警戒,继续推进。”刘安珠下令。
七个人进入仓库区后,迅速分散开来,对几座仓库进行了逐一排查。在第一座仓库中,他们找到了简报中提到的那批医疗物资——十几个密封的物资箱整齐地码放在仓库角落,箱体上印着红十字标志和学院后勤部门的编号。赵萱萱的“大白”在终端指令下迅速切换为运输模式,装置底部的舱门打开,伸出一组伸缩式货架,将物资箱逐一装载到货架上。
“装载完成。”赵萱萱确认道,“这批物资可以一次性运送到回收点。”
“很好。”刘安珠点了点头,“继续检查其他仓库。”
在第二座仓库中,他们找到了一批通讯设备和几箱备用电池。林贵洲欢呼一声,冲上去抱起一箱电池,像是捡到了宝藏:“这下我的无人机不用担心续航问题了!”
在第三座仓库中,他们没有找到物资,但发现了一名蜷缩在角落里的老人。那老人看起来六十多岁,衣衫褴褛,脚踝处有一道已经包扎过的伤口,但纱布已经被血迹浸透。他看到有人进来,本能地向后缩了缩,眼中带着警惕和恐惧。
赵萱萱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她快步走上前,在老人面前蹲下,放慢了语速,用尽可能温和的声音说:“别怕,我们是来帮忙的。你的脚受伤了,让我看看好吗?”
老人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在赵萱萱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赵萱萱动作轻柔地解开那层已经被血迹浸透的纱布,检查了一下伤口——是一道被利器划伤的切口,不算太深,但因为没有得到及时处理,边缘已经有了一些红肿和感染的迹象。她从腰间取出随身携带的急救包,先用药棉清洁了伤口周围的皮肤,然后涂上抗菌药膏,最后用干净的纱布重新包扎好。她的动作熟练而轻柔,整个过程没有让老人露出任何痛苦的表情。
“伤口不算太严重,但需要定期换药。”赵萱萱站起身来,转头对刘安珠说,“他需要被护送到安全区域。”
刘安珠点了点头:“和物资一起带走。大白能同时运送物资和人员吗?”
赵萱萱看了一眼身后的装置,然后回答:“可以。大白有辅助载人模式,虽然不算舒适,但短距离运输没有问题。”
在赵萱萱的帮助下,老人被安置在“大白”底部的辅助载人支架上,与物资箱一起被固定好。老人坐在那台巨大的漂浮装置上,表情有些恍惚,似乎还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没有反抗,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双手紧紧抓着支架的边缘。
队伍继续推进。在接下来的路程中,他们又陆续完成了两个附加任务——在一座废弃的民房中找到了第二批被困的平民,将他们护送到了安全区域;在一处坍塌的建筑废墟中回收了一批重要的工程图纸和设备。赵萱萱的“大白”在这些任务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它既是运输工具,又是防护盾牌,还在一次遭遇战中切换为武器平台,用几发精准的压制射击逼退了从侧翼靠近的可疑人员。
余菲菲在整个过程中一直保持着那种从容的姿态。她没有主动指挥,也没有干涉刘安珠的任何决策,但她总在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最需要的位置上——一次是在刘睿突入一座建筑物时,她从侧翼无声地解决了一名试图偷袭的武装人员;另一次是在冯业兵正面承受压力时,她从后方提供了一次精准的火力支援,减轻了冯业兵的压力。
当天荷在通讯器中报告“前方五百米处发现最后一批需要护送的平民”时,刘安珠看了看时间——距离任务截止时间还有一小时二十分钟。她估算了一下
“前方五百米处发现最后一批需要护送的平民。”天荷的声音在通讯器中响起,清晰而稳定。
刘安珠看了看时间——距离任务截止时间还有一小时二十分钟。她快速估算了一下距离撤离点的路程,然后做出了决定:“先接上这批平民,然后全速向撤离点推进。”
七个人在夕阳的余晖中加速前进。当他们抵达天荷标记出的位置时,看到了一座半坍塌的民居,屋檐下蜷缩着五六个人——有老人,有妇女,还有两个年幼的孩子。他们看到全副武装的队伍接近时,脸上露出了混杂着恐惧和希望的表情。赵萱萱第一个走上前去,用温和的语气安抚了他们,并迅速检查了其中一位老人的身体状况——老人有些脱水,但没有大碍。
“可以行动。”她回头对刘安珠说。
“好。带上他们,全速向撤离点推进。”
然而,就在队伍重新出发后不到十分钟,林贵洲的声音忽然在通讯器中响起,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紧张:“首火——前方和两侧同时出现大量热源信号!数量至少二十人以上,正在从三个方向向我们的位置合围!”
刘安珠的脚步猛地一顿。二十人以上——在这个任务区域中,这意味着敌方主力已经完成了集结,正在向他们发起围歼。他们的队伍中带着平民和物资,机动性大打折扣,如果被正面缠住,后果不堪设想。
她的决策在不到三秒内完成。
“盾,赵萱萱——你们掩护平民和物资,沿预定路线继续向撤离点推进,不要停下,不要回头。”她的声音在通讯器中响起,果断而清晰,“余菲菲,矛,跟我接敌。鸟提供高空视野和火力支援,线寻找高位提供远程掩护。”
没有人质疑,没有人犹豫。
冯业兵将盾牌举至胸前,转身面向平民和物资的方向,用沉稳的声音指挥他们继续前进。赵萱萱的“大白”在终端指令下迅速切换为防护盾牌形态,宽大的弧形能量护盾展开,护住了平民队伍的侧翼。她没有说话,但她紧抿着嘴唇,步伐坚定地跟随着冯业兵的节奏。
余菲菲在听到刘安珠的命令后,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只是无声地从侧翼前出,隐入了一片矮墙的阴影中。她的身影在暮色中几乎无法被察觉,像一滴融入水中的墨。
刘睿将霰弹枪端在手中,沉默地站到了刘安珠的左侧。他没有问“我们三个人能不能挡住二十个人”这样的问题——因为他知道答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必须挡住。
“来了。”林贵洲的声音在通讯器中响起,带着一丝紧绷,“正面方向,大约十五人,正在快速接近。两侧各有五六人,正在包抄。”
刘安珠握紧了手中的流星锤,感受着链条的金属环扣在掌心里传来的微凉触感。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
“那就让他们来。”
第一波接触发生在三十秒后。
敌方的主力从正面压上,火力密集而猛烈,子弹打在掩体边缘溅起一片片碎石和尘土。刘安珠没有硬扛——她利用掩体的掩护快速移动,手中的流星锤在每一次闪身的间隙中挥出,锤头带着链条的呼啸声砸向敌方的阵线。她不以击杀为目标,而是以扰乱和迟滞为目的——每一锤都落在敌方阵型的衔接处,迫使他们停顿、分散、调整。
刘睿在她的侧翼提供了强有力的火力支援。霰弹枪在近距离的压制力极为恐怖,每一次轰鸣都伴随着一名敌方战斗员的后退或倒地。他在移动中射击,在射击中移动,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战斗机器,用火力在敌方的阵线上撕开一道道裂口。
余菲菲则完全隐入了战场的阴影中。她时而出现在敌方的侧翼,时而出现在他们的后方,每一次出手都精准而致命。她的存在像一把悬在敌方头顶的无形利刃,让他们始终无法集中全部精力应对正面的压力。
天荷在高处提供了关键的远程火力。她的电子轨道狙击枪在暮色中发出无声的淡蓝色光束,每一次击发都精准地命中一个高价值目标——先是敌方的一名指挥人员,然后是他们的机枪手,再然后是一名试图从侧翼迂回的战斗员。她的射击节奏稳定而均匀,像是用节拍器控制着心跳。
林贵洲的无人机在低空盘旋,不断用俯冲和压制光束干扰敌方的阵型,为地面部队创造喘息的空间。他的手指在遥控器上飞快地跳动着,额头上沁满了汗珠,但他的声音依然稳定:“正面方向的敌人正在重新组织进攻——他们还有大约十人。两侧的包抄部队已经被拖延住了,但最多还能撑三分钟。”
三分钟。刘安珠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她看了一眼冯业兵和赵萱萱撤离的方向——他们的身影已经快要消失在暮色中了。只要再坚持三分钟,平民和物资就能进入安全范围。
“够了。”她说。
三分钟,像三年一样漫长。
刘安珠记不清自己挥出了多少次流星锤,记不清自己躲避了多少次射击,记不清自己有多少次在千钧一发之际从掩体后方翻滚而出,躲过致命的攻击。她的手臂在发酸,呼吸在变得急促,但她的目光始终清晰,她的指令始终果断。
刘睿的霰弹枪弹药已经消耗了大半,他的动作开始变得有些迟缓,但他依然稳稳地站在他的位置上,没有后退半步。余菲菲的外套被子弹擦破了一角,露出里面灰色的内衬,但她的表情依然平静,像是这场不对等的战斗对她来说不过是又一场日常工作。
天荷的枪管因为连续射击而微微发热,但她依然稳稳地趴在射击位上,瞄准镜中的十字线始终锁定着敌方阵线中最具威胁的目标。林贵洲的无人机电量已经降至警戒线以下,但他依然让它坚持在空中盘旋,为地面部队提供着最后的视野支持。
然后,通讯器中传来了冯业兵的声音,带着喘息,但清晰而稳定:“平民和物资已进入撤离点安全范围。重复——平民和物资已安全抵达。”
刘安珠听到那句话的瞬间,感觉自己胸口的一块巨石终于落了地。她躲过一发迎面射来的子弹,侧身闪到一根立柱后方,通过通讯器下达了最后的指令:“全体——交替掩护,向撤离点方向撤退。鸟,收回无人机。线,撤离射击位。余菲菲,矛——跟我断后。”
撤退的过程比进攻更加凶险。敌方显然不甘心让他们就这样全身而退,追击的火力始终咬在他们的身后。但灯塔小队的阵型在撤退过程中依然保持着高度的纪律性——刘安珠和刘睿交替掩护,一人后撤时另一人提供火力压制;余菲菲在侧翼不断用冷枪干扰追兵的节奏;天荷在撤退路线上预先选定了两个备用射击位,在每一个射击位上为队伍提供了一次关键的远程掩护;林贵洲在无人机电量彻底耗尽前的最后一刻,用它做了一次低空俯冲骚扰,成功拖延了追兵前锋的追击速度。
当刘安珠最后一个跨过撤离点的边界线时,她听到身后传来追兵的枪声——但那些枪声已经远去了,被撤离点周围的安全屏障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中。
她站在撤离点的地面上,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流星锤的链条垂落在脚边的地面上,锤头上沾满了尘土和血迹——不知道是敌人的,还是她自己的。她的手臂在微微发抖,呼吸急促而滚烫,但她站在那里,稳稳地站着。
冯业兵走过来,盾牌上布满了新的弹痕,但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她身边,像一堵永远不会倒塌的墙。林贵洲瘫坐在地上,怀里抱着那台电量耗尽的无人机,脸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傻笑。刘睿靠在墙边,沉默地往霰弹枪中装填着新的弹药,动作依然沉稳。天荷从射击位上走下来,握着那杆还微微散发着热量的步枪,站在人群边缘,目光落在刘安珠身上,确认她安然无恙后,才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赵萱萱的“大白”正在为那位脚踝受伤的老人更换新的纱布。她蹲在地上,动作轻柔而专注,像是这个世界刚刚经历的枪林弹雨都与她无关。余菲菲站在不远处,双手插在口袋里,外套上那道被子弹擦破的口子在夕阳中露出一截灰色的布料。她的表情依然平静,但她的目光在刘安珠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那是一个无声的认可。
刘安珠直起身来,环顾了一圈在场的每一个人——满身尘土的冯业兵,抱着无人机傻笑的林贵洲,沉默装弹的刘睿,握着步枪静静站立的天荷,正在为伤员包扎的赵萱萱,以及站在暮色中、姿态从容的余菲菲。她的嘴角缓缓上扬,然后她笑了——那种带着疲惫、带着释然、带着骄傲的笑。
“我们做到了。”她说。
没有人回答,但每一个人都在用他们的方式回应着这句话——冯业兵微微点了点头,林贵洲举起那只还握着无人机的手,刘睿装完最后一发弹药后拉动了枪栓,天荷的手指轻轻抚过枪身上那道温润的弧线,赵萱萱抬起头来,朝她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余菲菲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当他们返回集结点时,战术委员会的军官已经在等待了。他看了一眼计时器,又看了一眼任务记录终端上的数据,然后抬起头来,目光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赞许。
“灯塔小队——任务完成。附加目标完成度:百分之百。平民解救数量:全部安全抵达。物资回收率:百分之百。任务用时:五小时四十一分钟。”他顿了顿,“综合评分——破晓行动第一名。”
林贵洲第一个跳了起来,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欢呼。冯业兵放下了盾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刘睿将霰弹枪的枪口朝下,关上了保险。天荷站在原地,握着那杆步枪,嘴角带着一丝很淡的笑意。赵萱萱站在人群边缘,安静地微笑着。余菲菲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远方的天际线上,像是在看风景,又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刘安珠站在人群中,听着队友们的欢呼声和笑声,感受着胸腔里那颗心脏在沉稳有力地跳动着。她低下头,看到自己胸口的队徽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那座灯塔,七道光束。
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队徽的边缘,然后抬起头来,望向远方那片被晚霞染红的天空。
“回家吧。”她说。
那天晚上,灯塔小队的基地里灯火通明。战术委员会颁发的优胜勋章被放在了留言板最上方的架子上,在灯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泽。勋章的主体是一座微型灯塔的造型,底座上刻着一行小字——“破晓行动·优胜·灯塔小队”。
林贵洲已经围着那枚勋章转了不下十圈,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太帅了太帅了太帅了”。冯业兵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水,嘴角带着一丝难得的笑意。刘睿站在留言板前,看着那枚勋章,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勋章的边缘。天荷坐在她惯常的那个角落的垫子上,手里握着那块灰色的绒布,但没有在擦枪——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勋章上,像是在确认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赵萱萱站在客厅中央,被林贵洲拉着问东问西,她的“大白”安静地悬浮在她身后,像一头温顺的钢铁巨兽。她一边回答着林贵洲层出不穷的问题,一边偶尔看一眼留言板上的小队编制图——L-001首火,L-003盾,L-004矛,L-005鸟,L-006线,以及L-002和L-007的两个空位。
余菲菲没有留下来参加庆功。她在集结点解散后就准备离开,但在走出基地门口的时候,刘安珠追了上来。
“余菲菲。”刘安珠叫住了她。
余菲菲停下脚步,侧过头来。
“今天谢谢你。”刘安珠说,“如果没有你在,我们不可能那么顺利地挡住那波围歼。”
余菲菲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不用谢我。我做这些,不是为了你,也不是为了灯塔小队。”
“那是为了什么?”
余菲菲没有立刻回答。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那片缀满繁星的夜空,然后轻声说了一句:“为了看看,一座真正的灯塔,能照亮多远的地方。”
她说完,没有等刘安珠回答,迈步走进了夜色中。她的步伐依然从容,落地依然很轻,像一滴融入大海的墨水,无声无息。
刘安珠站在基地门口,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转身走回基地,关上了门。客厅里的灯光暖黄而明亮,队友们的笑声和谈话声交织在一起,像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暖的声音。她走到留言板前,看着那枚在灯光下泛着金色光泽的优胜勋章,又看了看旁边那幅小队编制图上那两个依然空着的编号。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一下L-002和L-007的位置,然后转身走回了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