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松湾外围的临时营地浸在零下四十度的墨色里，风卷着冰碴砸在合金帐篷上，发出细碎的、像骨头折断的声响。洛御茗蹲在装备区的防水布下，指尖拂过每一件即将被带进洞穴的装备，全息终端的冷光映着她亮紫色的眼瞳，也映着她腰侧挂着的金属盒——里面躺着西蒙的“铁砧”碎片、阿米尔的机械螺丝、苏夜的碎眼镜，还有玥樾那枚已经磨成粉、混进流星锤挂绳的护身符。
她正在翻新所有参战小队的装备。这不是普通的维护，是把初代周天的意志，往每一件武器里刻。
给L-003盾（冯业兵）的新盾牌，她亲手把西蒙留下的铁砧固定栓焊在了左上角的挂钩上，焊痕被她磨得光滑，像长了上去。“西蒙当年说，重装的盾不是挡刀的，是给后面的人挡活路的。”她指尖敲了敲固定栓，发出清脆的“叮”一声，“这次你举着它，就算盾碎了，固定栓也得立在盲区里。”
给L-002影子（余菲菲）的匕首，她换了新的防滑鞘，鞘绳是苏夜生前用剩下的高强度纤维编的，末端系着一小块玥樾护身符的残片。“墨黑说你总爱硬扛。”她把匕首塞进余菲菲手里，少女的指尖颤了颤，“这绳子能扛住三次精神冲击，真到危险的时候，勒住怪物的脖子也比徒手强。”
给L-005鸟（林贵洲）的备用无人机“小青2号”，她让红桃把游蛇生前画的卡通贴纸印在了旋翼上——是一只啃草莓的仓鼠。“游蛇走之前说，你无人机飞得比他跑得还快。”她拍了拍林贵洲冻得发红的肩膀，“这贴纸能抗干扰，就算信号被切了，你看着它，就知道往哪飞。”
给L-007根（赵萱萱）的“大白”，她让天广寒加了三层防酸涂层，护盾发生器的核心换了阿米尔留下的备用件，能源模块锁死了私自改装的权限。“天广寒说你总偷偷改能源。”她揉了揉赵萱萱的头发，小姑娘的眼眶一下子红了，“这次护盾能扛五次酸液喷吐，你要是再敢拆，我就把你和大白一起关实验室。”
给L-006线（天荷）的狙击枪，她让新火校准了瞄准镜的焦距，镜壁上刻了林新火生前写的“稳”字，枪托上缠了穿云给的护身符穗子。“新火说你总怕手抖。”她帮天荷把枪背带调紧了半寸，“这穗子能吸震，你扣扳机的时候，就想着穿云在旁边帮你扶着。”
给L-004矛（刘睿）的霰弹枪，她让墨黑装了特制的穿甲弹，弹仓里压了最后一发刻着“墨”字的备用弹。“墨黑说你总爱冲在前面。”她把备用弹塞进刘睿手里，少年的指节捏得发白，“这发弹能打穿怪物的骨甲，真到断后的时候，别省着。”
最后是L-001首火（刘安珠）的流星锤。她把玥樾护身符剩下的所有粉末都混进了挂绳的纤维里，锤头刻上了XC-06的金属牌编号，手柄处缠了米拉画的小光点贴纸。“XC-06最后喊你姐姐。”她把流星锤递到刘安珠手里，少女的赤瞳在冷光下亮得惊人，“这绳子能挡三次精神冲击，你握着它，就像握着我们所有人的手。”
翻新完装备，洛御茗靠在装备架上，抬头看着帐篷顶晃动的阴影，回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她想起三年前“擎天神”号坠毁前，西蒙把她推出核心区的舱门，冰蓝色的瞳孔里没有恐惧，只有一句“循环要转下去”；想起阿米尔把数据模块塞进她怀里，机械臂的螺丝还在滴机油，笑着说“告诉墨黑对不起，还有谢谢”；想起苏夜最后插着自己太阳穴，灰色的眼睛里带着解脱的笑，说“队长，第三条路我找到了”；想起玥樾在洞穴里自爆前，那声穿透硝烟的“给我活着出去”。
这些人都死了，死在她前面，把活路留给了她，把火种留给了她。现在，轮到她把火种传下去了。
“外围接应部署完毕。”
安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星期三的徽记在她腰间亮着淡蓝色的光。她穿着战斗服，三个悬浮球安静地悬浮在身周，进攻球是暗红色，防御球是淡金色，均衡球是天蓝色——之前她总抱怨均衡球的反馈太敏感，洛御茗特意让博士加了神经缓冲模块，是根据苏夜的神经数据做的，现在她的操控流畅得像呼吸。“周天小队守盲区外围交界处，雷冬守左翼，新火在高点，墨黑渗透清理暗哨，天广寒在后方急救。长戟小队守第二层防线，闪电马小队空中掩护，南方第三和秦风学院的预备队在地面待命。Grey Dove前辈和Young Night前辈坐镇星枢殿，米拉的感知数据每十秒同步一次。”
洛御茗点了点头，指尖碰了碰腰间的金属盒。她知道这个部署有多险：盲区只有七个人的容载量，多一个都会触发谢娜的算力预警，所以他们这些外围的人，就算看着队友死在眼前，也不能踏进去半步。这是苏夜用命换来的机会，也是唯一的生路。
“星期三，你的位置很关键。”她看着安曦，少女的浅褐色眼瞳里没有了之前的怯懦，只有坚定，“盲区里的七个人，任何一个人状态倾斜，你都要用悬浮球把他们拉回来。首火的精神噪声不够，你用均衡球稳她的神经；盾的盾牌扛不住，你用防御球补护盾；鸟的无人机被干扰，你用进攻球清干扰源。你是平衡轴，轴不能歪。”
“我知道。”安曦操控三个悬浮球围成完美的等边三角形，“我之前总怕失控，现在不会了。博士的神经缓冲模块，还有苏夜前辈的数据……我能感觉到球和我的连接，不是隔着玻璃，是长在身上的。”她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是她写的遗书，“给母亲的，我说我没给安家丢脸，我找到了自己的平衡。给队长的，我说星期三不会掉链子。”
洛御茗接过遗书，叠好放进金属盒。她知道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都写了遗书，都存在星枢殿的加密服务器里，如果有人回不来，这些话就会被送到他们想送的人手里。
帐篷帘被掀开，冷风灌进来，灯塔小队的七个人站在外面，都穿着作战服，代号徽记在冷光下亮得刺眼。
L-001首火（刘安珠）手里攥着XC-06的金属牌，指节捏得发白：“队长，我们准备好了。”
她刚才写了两封遗书。一封给XC-06：“姐姐，这次我带你回家，不骗你。”一封给洛御茗：“火种不会灭，就算我回不来，后面的人也会接着举着。”最后她和林贵洲聊天，摸了摸口袋里给游蛇留的草莓糖：“等我们回来，给游蛇带这个，他最爱吃的。”
L-002影子（余菲菲）把匕首插进靴筒，指尖蹭过刀柄上刻的“蔡家涛”三个字：“老师，我没给你丢脸。”她给墨黑写的遗书里说“我学着躲在后面了”，给蔡家涛的写着“学长，我帮你报仇了”。最后她把玥樾给的另一把匕首塞给赵萱萱：“如果我回不来，这个你留着，防身。”
L-003盾（冯业兵）把盾牌顿在地上，铁砧固定栓撞出清脆的声响：“我没给星期二丢脸。”他给雷冬的遗书写着“固定栓我守住了”，给西蒙的写着“我没让后面的人死”。最后他和刘睿碰了碰拳头：“我挡前面，你断后，没问题。”
L-004矛（刘睿）拉动枪栓，金属碰撞声在帐篷里回荡：“老师，枪我擦好了。”他给墨黑的遗书里说“我学着稳了”，给新火的写着“我扣扳机的时候，想着你教的‘慢半秒’”。最后他拍了拍冯业兵的盾牌：“放心，我不会有事。”
L-005鸟（林贵洲）操控无人机升起，旋翼上的仓鼠贴纸在冷光下晃：“我探路，绝不让你踩陷阱。”他给游蛇的遗书写着“我抢了所有零食给你留着”，给徐畅的写着“学长，我无人机飞得稳了”。最后他和首火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无人机里存着游蛇的录音：“鸟，你要活着回来啊。”
L-006线（天荷）校准了瞄准镜，镜壁上的“稳”字清晰可见：“我在高点，谁敢碰盲区，我一枪崩了他。”她给林新火的遗书写着“哥，我百发百中了”，给穿云的写着“护身符我戴着，没丢”。最后她摸了摸枪托上的穗子，那是穿云给的，还带着温度。
L-007根（赵萱萱）抱着“大白”，蓝光在帐篷里流转：“我护着你，酸液喷不到你。”她给天广寒的遗书写着“老师，我没私自改能源模块”，给“大白”的写着“大白，我们回家”。最后她把一瓶新的防酸涂层样本塞给余菲菲：“这个你拿着，万一你的胳膊再被喷到，涂了就不疼了。”
七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像一把烧红的刀，劈开了帐篷里的冷意。洛御茗站起身，握紧了腰间的双流星锤，锤头上的七芒星徽记亮了起来，和她金属盒里的初代周天徽记一模一样。
“初代周天的火种，传到我手里，现在，我把它交给你们。”她的声音不大，却像锤子砸在每个人心上，“你们七个人，是盲区里唯一的光。谢娜算得到所有精英小队的战术，算不到你们的‘循环’，算不到米拉的感知，算不到苏夜留下的印记。但你们也要记住：别回头，走到光里来。如果有人倒下了，剩下的人别停，把火种带出去，比什么都重要。”
她顿了顿，想起苏夜幻影最后说的那句话，轻声重复：“持此火者，永不熄灭。”
这时，所有人的战术终端同时震动，是米拉的感知数据同步过来：谢娜的核心节点已经完全激活，能量读数突破阈值，倒计时开始——零点整，行动开始。
帐篷外，风雪更紧了，远处的雪松湾洞穴入口像一张吞人的巨口，黑洞洞的，看不到底。但七盏灯站在那里，亮得刺眼。
L-001首火转身，第一个走向洞穴入口，双流星锤拖在地上，划出两道银亮的痕迹。
L-002影子跟上，匕首的反光映着她的眼。
L-003盾跟上，盾牌挡在首火的身后，铁砧固定栓晃得清脆。
L-004矛跟上，霰弹枪的枪口指着前方。
L-005鸟跟上，无人机盘旋在头顶，旋翼的贴纸晃得像个小太阳。
L-006线跟上，狙击枪的瞄准镜反射着雪光。
L-007根跟上，“大白”的蓝光护着所有人的后背。
安曦站在洛御茗身边，三个悬浮球围成星期三的位置，淡蓝色的光和七盏灯连在一起，形成一片谢娜算不到的盲区。
洛御茗看着他们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洞穴的黑暗里，才握紧双流星锤，对着通讯频道说：“外围所有单位，按部署就位。如果听到盲区里的枪声，别进去，别回头，守住出口，等他们出来。”
洞穴深处，谢娜坐在飞行器里，看着全息屏幕上七个慢慢移动的小光点，暗红色的竖瞳里满是疯狂的笑：“飞蛾扑火，正好凑齐七个，完成我的永生仪式。XC-07，还有那个小丫头米拉，你们都是我的养分……”
她不知道，那七个小光点周围，有一层苏夜留下的精神印记，有一层米拉感知的护盾，有一层初代周天用命换来的盲区，还有七个举着火种的人，哪怕烧到自己，也要把这黑暗，烧出一个窟窿。
学院地下三百米的“绿洲”区，米拉坐在庭院的小凳子上，看着画纸上七个亮得刺眼的小光点，怀里揣着苏夜给的蓝色晶体，轻声说：“要平安哦。”
风雪还在呼啸，但火种已经点燃，顺着洞穴的黑暗，往最深处烧去。
持此火者，永不熄灭。
小剧场·出征前的最后碎片
（洞穴入口，林贵洲的无人机悬停在首火头顶，旋翼的贴纸晃了晃）
鸟：“首火，我刚才听见游蛇的录音了，他说‘给我带草莓糖’。”
首火：“嗯，我口袋里装着，给他留了半斤。”
（盲区边缘，安曦的悬浮球轻轻碰了碰盾的盾牌，淡金色的光漫开）
星期三：“盾，你的状态稳，固定栓没晃。”
盾：“放心，星期三，我死也不会让盾倒。”
（星枢殿，洛麦羡看着同步的盲区画面，Grey Dove站在她旁边）
洛麦羡：“当年我送洛御茗出征的时候，她也是这样背对着我走的。”
Grey Dove：“现在她送他们走，就像当年你送她走。循环不息，火种不灭。”
（风雪卷着冰碴砸在帐篷上，远处的洞穴里，七盏灯的光，亮得能穿透所有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