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坠星前的七分钟
飞马七号的左翼引擎发出濒死的哀鸣时,下等马正叼着那根从不点燃的雪茄,用牙齿碾碎了滤嘴的硬塑料。
血混着烟草的苦味漫进喉咙,她却尝不出疼。仪表盘上的红灯闪得像催命符,黑框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罕见的、压不住的颤音:“左翼涡轮叶片断裂三根,剩余动力仅够支撑七分钟迫降。操场上堆了半米厚的菌丝,硬度堪比冻岩,硬着陆的话,我们全得变成铁砧下的肉饼。”
“闭嘴,黑框。”她骂了一句,唾沫里带着血星子,手指死死扣住操纵杆,指节捏得发白,“老子开飞机的时候,你还在玩积木。红桃,引擎还能不能榨出点油水?”
后排的红桃正趴在引擎检修口,半边脸被机油糊得看不清,手里的扳手敲得哐哐响,每敲一下都要呛出一口黑烟:“榨个屁!这破引擎的轴承都冻裂了,再转就要炸膛!黑桃,把应急降落伞拿过来,还有样本箱——用缓冲垫裹三层,那玩意儿比咱们的命金贵!”
黑桃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从储物格里拽出银色的样本箱——那是他们从北方观测站带回来的“园丁”培育舱核心样本,用铅箔裹了七层,此刻正隔着包装微微发着紫光。她又摸出三个橙色的应急降落伞,扔给红桃一个,自己攥着一个,剩下的塞给黑框:“还有三十秒就要撞上钟楼了!下等马你他妈到底想降哪儿?”
“操场太远,训练场外围有片冻硬的冰面,够我们滑出去。”下等马盯着前方被紫色菌丝覆盖的学院,瞳孔缩了缩,风挡玻璃上已经结了一层薄霜,模糊了钟楼上那个琥珀色眼睛的身影,“把雷冬的逃生舱弹出去,就落在训练场边上。那小子不能跟我们一起摔,他得回去,得有人记得他举过的盾,记得他说的‘举稳’。”
通讯器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知道,雷冬的遗体就躺在后舱的冷冻舱里,盖着周天的深蓝色队旗,手里还攥着厉战主任给他的那瓶果酒——瓶身已经结了冰,标签上的“星期二”三个字却还清晰,是雷冬出发前反复摩挲了半宿的。
“倒计时十秒。”黑框的声音恢复了冷静,手指在全息界面上飞快滑动,指尖因为用力泛着青白,“逃生舱弹射程序准备就绪,坐标锁定训练场外围冰面,缓冲火箭预点火。另外……下等马,你右胳膊的伤口还在流血,弹射的时候别扯到。”
“知道了。”下等马甩了甩昏沉的脑袋,左胳膊的伤口被仪表盘的碎片划开,血顺着指尖滴在操作台上,瞬间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碴,“老子命硬,阎王爷收不走。”
她回头看了一眼后舱的冷冻舱,队旗的边角被血浸成了暗褐色,雷冬的脸在冷光里显得格外平静,冰蓝色的眼睛闭着,像是累极了睡过去。她想起三天前在北方观测站,雷冬把果酒塞给她,说“机长,这酒我爸酿的,我留着等任务结束喝,你帮我收着,别让冯业兵那小子偷喝了”,想起雷冬挡在冯业兵身前,笑着说“举稳你的盾”,想起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烧到最后都没灭的光。
“三、二、一——弹射!”
轰的一声巨响,后舱的舱门被爆破螺栓炸开,银白色的逃生舱被弹射出去,尾部喷出蓝色的缓冲火箭,像一颗坠落的星子,斜斜砸向训练场外围的冰面。下等马只来得及瞥见逃生舱砸在冰面上,溅起半人高的冰屑,然后就被剧烈的震动甩回了现实——飞马七号的右翼擦着钟楼的尖顶掠过,金属摩擦的尖啸声刺得人耳膜生疼,她能看见钟楼上天水的身影,那个姑娘正站在护栏边,朝她比了个“稳住”的手势,然后转身继续操作着腰间的蜂群干扰器,琥珀色的眼睛在风里亮得像星子。
“七分钟倒计时结束。”黑框的声音传来,“准备迫降。”
下等马猛地一拉操纵杆,飞马七号的机头强行抬起,擦着枯萎的白桦林掠过,犁出一道十几米长的深沟,最终在一片冻硬的积雪前停了下来,引擎发出最后一声嘶哑的哀鸣,彻底熄火。
“都他妈活着没?”她咳出一口血,甩了甩昏沉的脑袋,解开安全带的卡扣,右胳膊的伤口疼得她倒抽冷气。
“活着。”红桃抹了一把脸上的机油,从检修口爬出来,腿有点瘸,作战裤的膝盖处磨破了,渗着血,“引擎炸了,但样本箱没事。黑框,你那边的数据?”
“数据完整,百分之九十八。”黑框推了推眼镜,屏幕上还跳动着最后一组从观测站传回的能量读数,他的眼镜腿断了一根,用胶带粘着,“雷冬的逃生舱信号稳定,生命体征……为零。”
“知道了。”下等马从驾驶位上跳下来,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右胳膊的伤口裂开,血顺着指尖滴在地上,瞬间冻成了冰碴。她抓起驾驶座旁的那把改装霰弹枪,枪管上还刻着“飞马”的徽记,那是她跟老班长要的,说“以后开飞机,得有个防身的”,现在枪管上还沾着北方冻土的冰屑。
“黑桃,拿医疗包,我们去接星期二。红桃,你看着飞机,别让那些该死的菌丝爬上来。黑框,你守着样本箱,谁碰就给老子崩了谁。”她把霰弹枪扛在肩上,枪托抵着肩膀的伤口,疼得她咧了咧嘴,却还是迈着大步走去,“那小子还等着我们接他回家呢。”
冰面上留下两串脚印,一串深,一串浅,很快就被新落的雪覆盖了。但风里还留着那声铁砧固定栓撞出的“叮”的脆响,像刻在了空气里,久久不散。
第二节 钟楼上的三十分钟
天水站在钟楼的护栏边,琥珀色的眼睛盯着个人终端上跳动的倒计时:27:43。
风卷着菌丝的碎屑打在脸上,带着刺鼻的甜腥味。她腰间的蜂群干扰器还在嗡嗡作响,数百架微型无人机在空中织成一张银色的干扰网,勉强压制着“园丁”核心溢出的精神污染。钟楼下面的广场已经变成了地狱,紫色的菌丝像活物一样蠕动,缠住了喷泉的雕像,爬满了教学楼的墙壁,偶尔有学生的惨叫声从菌丝丛里传出来,很快又归于沉寂。
她口袋里揣着父亲的照片,是去年冬天拍的,父亲坐在家里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他的论文,笑着说“丫头,等我这篇发表,咱们就去吃火锅”。照片的边角已经磨得发白了,是被她摸了太多次。
耳麦里传来B点队员陆沉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却依旧爽朗:“组长,我这边搞定了一群工蜂,还有只护卫级的大家伙,正追着我绕圈子呢。我爸以前是矿工,我最会挖洞了,这破菌丝挡不住我。”
陆沉是她的大学校友,比她低两届,毕业就跟着她进了潮声小组,跟着她出过五次任务,这次是第六次。他有个习惯,每次出任务前都要摸一下口袋里的矿工徽章——那是他爸下井三十年得的功勋章,铜质的,磨得发亮,他说戴着它,心里就稳。昨天晚上他还给她发消息,说“组长,我爸今天包了三鲜馅饺子,等我回去吃,给我留两瓶冰啤酒啊”。
“别逞强。”天水的手指在终端上滑动,解锁了陆沉干扰器的最高权限,指尖蹭过终端上的裂痕——是刚才爬钟楼的时候磕的,“把干扰器的功率开到最大,吸引那家伙的注意力,给洛御茗他们争取时间。还有,你爸昨天还给我打电话,问你什么时候回去吃饺子,说多放了韭菜,你最爱吃的。”
“嘿嘿,我知道。”陆沉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背景是怪物嘶吼的声音,“等我回去,我爸肯定得给我包三鲜馅的,放双倍的虾仁。组长,我这边信号要断了,你多保重——对了,帮我跟我爸说,我没给他丢人。”
通讯戛然而止。天水盯着终端上B点代表陆沉的光点,那光点猛地亮了一下,然后迅速暗下去,最后彻底熄灭。她仿佛能看见,陆沉最后摸了摸口袋里的矿工徽章,笑着说“爸,我没给你丢人”,然后在一片刺目的白光里,化成了尘埃。她想起上个月陆沉过生日,她给他买了个蛋糕,他笑着说“组长,等我回去,给你带我爸做的酱牛肉”,现在那个蛋糕还在她的背包里,没来得及吃。
终端上的倒计时跳到了15:12。
C点的队员苏晓呼叫过来,声音很轻,带着压抑的痛楚:“组长,医学部这边……菌丝长得太快了,我释放了神经麻醉气体,但还是挡不住。我看到了三个被困的学生,躲在重症监护室的柜子里,吓坏了。最小的那个扎着羊角辫,一直在哭,喊妈妈。”
苏晓是三个月前刚加入潮声小组的新人,才二十一岁,大学毕业就来了,说想跟着天水“干点大事”。她有个习惯,每次出任务都要写一封信给家里的爸妈,说等任务结束就寄回去。上周她还给她看信的草稿,开头是“爸妈,我在武鹤岗挺好的,组长对我很好,食堂的糖醋排骨特别好吃,下次休假回家,我带你们尝尝”。信的末尾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说“等我回去,给你们做糖醋排骨,放双倍的糖”。
“别去。”天水的声音有点哑,指尖蹭过终端上的裂痕,“菌丝里有酸液,你挡不住的。苏晓,你爸妈还在等你回去吃糖醋排骨。”
“不行啊组长……”苏晓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很坚定,“那三个孩子还小,最小的才上二年级,我不能看着他们被菌丝拖走。我刚给家里写了信,还没寄出去,我得回去寄。我妈说,等这次我回去,要给我做糖醋排骨,放双倍的糖,还要给我织件新毛衣,说我上次穿的那件袖口磨破了。”
通讯器里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然后是苏晓的闷哼,接着是孩子的哭声。天水盯着终端上C点的光点,那光点剧烈晃动着,然后慢慢稳定下来,持续了整整三分钟,才彻底熄灭。她仿佛能看见,苏晓最后把那三个孩子护在怀里,用身体挡住了酸液的喷吐,临死前还攥着那封没写完的信,信纸上沾了她的血,却还能看清那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和“放双倍的糖”那几个字。她想起上周苏晓给她看信的时候,笑着说“组长,你说我妈会不会嫌我糖放多了”,现在那封信还在苏晓的口袋里,皱巴巴的,沾着血。
倒计时跳到了07:35。
D点的队员阿泰呼叫过来,声音断断续续,带着电流的滋滋声:“组长……我找到线缆了……就是……绝缘层破了……电流太大……我绝缘手套破了……撑不了多久……我妈还在等我回去装自动泡茶机呢……”
阿泰是潮声小组的技术宅,平时话少,最爱鼓捣各种电子设备,最大的愿望就是给无人机装个自动泡茶的功能,说“以后出任务,渴了就能喝到热茶,不用喝凉水”。他口袋里永远装着个小本子,硬壳的,封皮上画着个茶杯,里面写满了各种设计图,最新的一页,就是那个自动泡茶机的草图,旁边写着“给妈妈泡茶用,水温控制在85度,茶叶放3克,泡3分钟”。他上周还给妈妈打电话,说“妈,我这次任务结束就回去,给你装自动泡茶机,以后你不用自己烧水了”。
“阿泰,放弃。”天水的声音有点颤,指尖蹭过终端上的裂痕,“我们还有别的办法,不用你冒险。你妈还在等你回去装泡茶机。”
“不行啊组长……”阿泰的声音越来越弱,“这是最后一根供能线缆,切断了……就能让园丁的核心慢半拍……给洛队长争取时间……我妈还说,等我回去,给我做红烧肉,放冰糖炒糖色,我从小就爱吃……我得回去吃……”
通讯器里传来电流击穿的噼啪声,然后是阿泰的一声闷哼,接着是长久的寂静。天水盯着终端上D点的光点,那光点闪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她仿佛能看见,阿泰为了按住切断键,用身体压住了通电的线缆,电流把他烧焦了,手指还死死按在键上,直到最后一根线缆被切断。他口袋里的小本子,肯定还攥在手里,那页自动泡茶机的草图,沾了他的血,却依然清晰,旁边还写着“妈妈,泡茶的水温要85度”。她想起上个月阿泰给她看草图的时候,笑着说“组长,你说我妈会不会嫌我泡茶太烫”,现在那个小本子还在阿泰的口袋里,硬壳的封皮上,茶杯的图案被血染成了暗红色。
倒计时跳到了最后十秒:00:10。
天水看着下面的混乱,看着那些熄灭的光点,看着广场上还在蠕动的菌丝,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她摸了摸口袋里的父亲照片,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话“丫头,做正确的事,哪怕代价很大”,想起父亲的研究被基金会压下去的时候,父亲说“总有一天,真相会大白”。她现在做的事,就是在完成父亲的遗愿,也是在完成陆沉、苏晓、阿泰的遗愿。
她按下腰间最后一个按钮,把所有剩余的干扰器都弹射出去,在空中炸开成一片银色的闪光。闪光里,她仿佛看见陆沉举着矿工徽章笑,苏晓举着信笑,阿泰举着小本子笑,父亲的照片也在闪光里亮了一下。
“爸,我没给你丢人。”她轻声说,然后被巨大的冲击波从钟楼上掀飞。
坠落的过程中,她看见下面的学院,看见训练场里的火光,看见抱着逃生舱的冯业兵,看见冲过来的墨黑。墨黑的灰色眼眸里映着她的身影,像一道真正的影子,在半空中接住了她。天水的肋骨断了三根,嘴里吐着血,但还笑着,对着墨黑说:“任务……完成了。”
然后她昏了过去,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张金属鸟纹卡片,卡片上的纹路被血浸得发亮,口袋里的父亲照片,也被血染了边角。
第三节 菌丝中的慢镜头
洛御茗挥锤砸碎了一只扑过来的“工蜂”,锤头上的XC-06发卡撞出清脆的声响。
她赤瞳里的火焰亮得惊人,但作训服上已经添了七八道破口,血顺着胳膊往下滴,在冰面上结成了暗红色的冰碴。每挥一下流星锤,胳膊都要疼得抖一下,她却咬着牙,不肯停。安曦靠在她身后,悬浮球黯淡得像萤火虫,蓝光软乎乎的,却还在勉强旋转,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被咬得发白,却还强撑着说:“队长……我还能撑住……悬浮球的能量还剩百分之三……”
“别说话,保存体力。”洛御茗把安曦往身后护了护,流星锤的挂绳被扯得笔直。周围的菌丝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中间夹杂着几只“护卫”级的怪物,甲壳上泛着紫色的幽光,口器里滴着腐蚀性的粘液。她能听见远处训练场里的嘶吼声,有怪物的,有人的,还有能量武器开火的嗡鸣,但这些声音都像隔着一层水,模糊而遥远。
她想起三天前,雷冬还站在她身边,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笑意,说“队长,这次任务结束,我请你喝我爸酿的果酒”,想起雷冬教冯业兵举盾,说“盾要举稳,不能晃,晃了就挡不住后面的兄弟”,想起雷冬在北方观测站里,用身体挡住领主的触手,笑着说“举稳你的盾”。现在雷冬的遗体就在逃生舱里,盖着周天的队旗,再也不会说话了。
“洛队长!这边!”
熟悉的声音传来。洛御茗抬头,看见长戟小队的石昊举着合金盾牌,挡在了她们身前。石昊是长戟小队的突击手,之前和冯业兵一起练过盾,总说“你这盾举得稳,下次我请你喝啤酒”。他现在的盾牌上已经添了四五道裂痕,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却依然站得笔直。他身后,陈默抱着个改装的大鼓,鼓槌上缠着浸了水的布,正一下一下地敲着,沉闷的鼓点压过了怪物的嘶吼,给洛御茗的攻击打着节奏。
“石昊,陈默,你们怎么在这儿?”洛御茗皱眉,“长戟小队的其他人呢?”
“苏雨霁队长带着林晓和周明去救被困的学生了,吴桐守着医学部的入口。”石昊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却因为牵动了伤口,疼得咧了咧嘴,“我们俩刚好在这边巡逻,听见你这边的动静就过来了。洛队长,你带着安曦先走,我们掩护你。对了,上次说好的,打完仗我请你喝啤酒,别赖账啊。”
“不行,你们俩挡不住这么多怪物。”洛御茗刚要拒绝,就听见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只领主级的怪物从菌丝丛里钻了出来,庞大的身躯像座移动的小山,甲壳上泛着冰蓝色的幽光,口器里喷出的酸液把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大坑。
“没时间废话了!”陈默把鼓槌往腰带上一插,从背后抽出一把改装的电锯,锯齿上泛着寒光,他上周还说“等打完仗,我要给鼓换套新的鼓槌,声音更脆”,“洛队长,你带着安曦走,我敲鼓给你打节奏,石昊挡前面,我们撑十秒!我妈还等着我回去吃红烧肉呢,我不能死在这!”
他说完,就抡起电锯冲了上去,鼓槌砸在鼓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石昊也怒吼一声,举着盾牌迎向领主怪物的冲锋,盾牌和怪物的甲壳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巨响,石昊被撞得倒飞出去,撞在身后的墙壁上,咳出一口血,却还是爬了起来,再次挡在了洛御茗身前。
“举稳点,小子。”石昊临死前,还拍了拍冯业兵的盾牌——冯业兵刚好抱着逃生舱赶了过来,看见这一幕,瞳孔猛地收缩。石昊的胸骨已经被撞碎了,却还是笑着,说完这句话,就一头栽倒在地上,再也没有起来。他口袋里还装着那罐没开封的啤酒,是之前买的,说“等打完仗,和冯业兵一起喝”,现在罐身被压扁了,啤酒洒在地上,混着血,在冰面上晕开一小片浅黄色。
陈默也没能撑住十秒。他的电锯卡在了领主的甲壳里,领主怪物的口器猛地咬了下来,咬碎了他的半边身子。他临死前,还在用剩下的半边身子敲着鼓,鼓点越来越弱,最后变成了几下微弱的敲击,像是在哼着晚会上他们乐队唱的《铁翼翱翔》。他口袋里装着给鼓换的新鼓槌,现在被压断了,断口处还沾着他的血。
“石昊!陈默!”冯业兵红着眼,举着盾牌冲了上去,铁砧固定栓砸在领主的甲壳上,发出清脆的“叮”的声音。他想起三天前,石昊拍着他的盾牌说“你这盾举得稳,比我强”,想起陈默敲着鼓说“下次排练,我给你打更响的节奏”,现在他们都躺在冰面上,再也不会说话了。他怀里的逃生舱里,雷冬的手还攥着那瓶果酒,瓶身的玻璃裂了一道缝,里面的液体冻成了琥珀色的冰块。
接着倒下的是警备队的陈戈队长。他浑身是伤,作战服被撕成了破布条,手里还攥着一把卷了刃的砍刀,身后护着一群吓得哇哇大哭的小学生——那是医学部附属小学的孩子,刚才被困在了教室里。他早上出门的时候,老婆给他塞了个茶叶蛋,说“晚上回来给你做糖醋排骨,放双倍的糖,茶叶蛋你先拿着,饿了吃”,现在那个茶叶蛋还在他的口袋里,被压碎了,蛋黄流出来,混着血,粘在作战服上。
“洛队长,你们先走!”陈戈的声音像洪钟,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孩子,脸上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眼角还带着泪,“我老婆在食堂工作,今天还给我留了糖醋排骨,我得回去吃。我女儿今年上一年级,她等我回家给她讲故事呢,讲的是《小红帽》,她最爱听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全家福照片,照片上他的老婆笑着,女儿举着个糖葫芦,背景是学院的食堂。他把照片塞进怀里,然后举着砍刀冲向了领主的触手,触手缠住了他的腰,把他绞碎,他却连一声疼都没喊,只是死死护着身后的孩子,直到最后咽气,手里还攥着那张全家福,照片上的笑容永远灿烂。他口袋里的茶叶蛋,被压成了碎渣,混着血,粘在照片上。
“陈叔!”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哭着喊,被冯业兵一把拉到了身后。
接着倒下的是晨星小队的李鸣。他之前在幻觉中受了伤,脑子一直不太好,拖着伤体跟着警备队撤退,看见赵萱萱被一股精神冲击弄得头疼欲裂,就走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冲击。他脑子里的血管爆了,血顺着额头往下流,却还笑着,指着天空说:“太阳……出来了……我妈说,太阳出来的时候,就能吃上热包子了……”
他手里攥着一枚雪松湾的纪念币,是之前出任务的时候捡的,上面刻着“晨星不灭”四个字。他倒在地上的时候,眼睛还睁着,望着天空,仿佛真的看见了太阳,看见了他妈在食堂门口摆的热包子摊,蒸汽腾腾的,飘着香味。
洛御茗的瞳孔里燃着滔天的怒火,流星锤砸碎了领主的甲壳,安曦的悬浮球爆发出最后一点蓝光,干扰了领主的中枢神经,冯业兵的盾牌砸碎了领主的脊椎,刘睿的霰弹枪轰碎了领主的脑袋,林贵洲用手势操控着怪物的残骸干扰了其他怪物的行动,天荷的狙击枪打爆了领主的眼睛,余菲菲的匕首割开了领主的喉咙,赵萱萱的“大白”释放着治疗波,暖着队友的伤口,刘安珠的流星锤砸碎了最后一只怪物的脑袋。
菌丝丛里,终于安静了下来。只有风卷着白桦叶的声音,和孩子们的哭声,混在一起,在废墟里飘得很远。
第四节 盲眼的歌者
Grey Dove拖着伤腿,在助手小周的搀扶下,从医学部的楼梯上往下走。
她的右腿骨裂了,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但她没停,浅灰色的瞳孔里流转着银色的光,那是神经过载的迹象。她能“看见”空气里流动的信息流,能“看见”“园丁”核心溢出的精神污染,能“看见”那些牺牲的人的灵魂,像星星一样在菌丝丛里闪烁。她还能“看见”墨黑,那个她保护了三年、也囚禁了三年的女孩,现在正像幽灵一样在混乱的阴影中观察、等待,灰色眼眸里没有了往日的冰冷,多了点说不清的东西。
小周是她带了三年的实习生,刚毕业,二十二岁,脸上总带着笑,说以后要像Grey Dove一样,做个能保护别人的人。他口袋里永远装着两样东西:一本硬壳笔记本,封皮上画着个小太阳,里面记着Grey Dove教他的所有知识,从神经干扰到战术指挥,密密麻麻的;一盒润喉糖,橘子味的,因为Grey Dove经常讲课,嗓子容易哑,他就每天给她带一盒,说“Grey Dove姐,你讲课多,要记得吃润喉糖,不然嗓子疼”。
“Grey Dove姐,你慢点走。”小周搀着她的胳膊,声音很轻,带着点颤音,“我刚才‘看见’了,前面有两个基金会的人,拿着消音手枪,要杀你。他们穿的黑作战服,枪上装了消音器,子弹是特制的,能穿透你的神经屏障。”
Grey Dove点了点头,没说话。她早就“看见”了,那两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杀手,就躲在走廊的拐角处,枪口对着她的方向。她的能量杖“暮光”早就废了,是她自己在之前的对抗中亲手废掉的,为了防止被“园丁”利用。现在她只能用自己过载的神经,去干扰“园丁”的核心,去保护那些还在战斗的人,去弥补自己当年的错误——当年她同意引进“园丁”系统,以为是优化教育,结果害了这么多人。
“小周,你躲在我身后。”她低声说,把小周往自己身后拉了报,指尖蹭过小周口袋里的笔记本,硬壳的触感很清晰,“别出来。”
两个杀手冲了出来,消音手枪发出轻微的“噗噗”声,子弹擦着Grey Dove的耳边飞过,划开一道血口,血顺着脸颊往下滴,在她苍白的脸上留下了一道狰狞的疤。小周猛地把她推开,自己中了好几枪,倒在Grey Dove怀里,血顺着指缝往外涌,染红了Grey Dove的作训服,也染红了她怀里的笔记本。
“小周……”Grey Dove抱着他,声音哑得像砂纸,浅灰色的瞳孔里,银色的光晃了晃。
“Grey Dove姐……我没给你丢人吧……”小周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盒润喉糖,糖盒上印着个小太阳,和他笔记本封皮上的图案一样,“这盒糖……给你……你讲课多,要记得吃……我写了入党申请书,在笔记本里,你帮我交给组织好不好……”
他的手垂了下去,眼睛还睁着,望着Grey Dove的方向,像是在等她的夸奖。Grey Dove把糖盒攥在手里,糖盒的棱角硌得她掌心发疼,她翻开小周的笔记本,最后一页上,用工整的字写着入党申请书,末尾是“我志愿加入中国**,愿意为共产主义事业奋斗终身。我想成为像Grey Dove姐一样的人,保护大家,不让任何人再受到伤害”。字迹被血浸得有点模糊,却依然清晰。
她浅灰色的瞳孔里,银色的光暴涨到了极致。她想起三年前,墨黑刚被带到她面前的时候,像个受惊的小兽,缩在角落里,不肯说话,她给她盖被子,她却把被子踢开;想起墨黑第一次喊她“姐姐”,声音很小,却让她红了眼睛;想起她把墨黑关在温室里,说“外面不安全,你待在里面,我保护你”,现在才知道,那是囚禁,不是保护。
“莉娜,对不起。”她轻声说,对着空气,像是对墨黑说,也像是对自己说,“我保护她的方式错了。但现在,我要用我的方式,让她自由。”
她伸出手,五指张开,无形的神经信号像潮水一样涌出去,瞬间覆盖了整个医学部区域。“园丁”核心的精神污染被强行干扰,所有怪物的动作都停滞了整整三秒——就是这三秒,足够洛御茗他们突围,足够天水引爆最后的干扰器,足够所有人争取到一线生机。
然后她昏了过去,倒在冰冷的地板上,手里还紧紧攥着那盒润喉糖,和小周的笔记本。笔记本的封皮上,小太阳的图案被血染成了暗红色,却依然亮着。
第五节 归巢的燕子
洛麦羡从医学部的楼顶跳下来的时候,风卷着她的紫色短发,全息护目镜上闪烁着刺目的红光。
她看见了下面的混乱,看见了Grey Dove昏倒在走廊里,看见了两个基金会杀手正往Grey Dove的方向走,看见了赶来的新火。她想起了三十年前,她和Grey Dove一起入学,一起做研究,一起讨论“园丁”系统的可行性,当时她们都以为,这个系统能优化教育,能让更多孩子有学上,现在才知道,她们当年犯了一个多大的错误。
新火的狙击枪响了,一声沉闷的“噗”,第一个杀手的脑袋开了个窟窿,倒在血泊里。第二个杀手猛地转身,对着洛麦羡开枪,子弹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划开一道血口,血顺着下巴往下滴,在她白皙的脸上留下了一道狰狞的疤。她想起昨天晚上,她还和Grey Dove一起喝茶,Grey Dove说“学姐,我最近神经不太好,总觉得要出事”,她笑着说“别瞎想,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现在Grey Dove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队长,我来晚了。”新火的声音从高处传来,狙击枪再次响起,第二个杀手的胸口开了个洞,倒了下去。
洛麦羡落在地上,踉跄了一下,摸了摸脸上的伤口,血沾在指尖上,温热。她走到Grey Dove身边,把她抱起来,Grey Dove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停止,手里的润喉糖盒和笔记本硌着她的胳膊。她想起Grey Dove当年给她写的信,说“学姐,等我们老了,就一起在学院里种向日葵,看着孩子们长大”,现在向日葵还没种,Grey Dove就先倒下了。
“归巢协议已经启动。”她对着耳麦说,声音平静,却带着压不住的颤音,“‘园丁’核心已经被干扰,我们还有最后一道防线。通知龚博士,准备封印程序。另外……把我办公室抽屉里的那瓶红酒拿出来,是Grey Dove最爱喝的,等她醒了,给她喝。”
“明白。”耳麦里传来龚博士的声音,带着疲惫,“封印程序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启动。那瓶红酒我放好了,加了冰块,等你带Grey Dove回来。”
洛麦羡抱着Grey Dove,往训练场的方向走。她看见了洛御茗他们,看见了抱着逃生舱的冯业兵,看见了昏倒在地的天水,看见了满地的牺牲者。她的眼睛红了,却没有流泪,只是抱着Grey Dove,一步一步,走得坚定。她想起当年她们一起许下的诺言,想起Grey Dove说“我们要让学院成为孩子们的避风港”,现在避风港被破坏了,她要亲手把它修好。
“学姐这次,当坏人了。”她轻声说,像是对自己,也像是对那些牺牲的人说,“但这是为了更好的归巢。”
第六节 余烬里的微光
刘安珠跪在雷冬的逃生舱前,哭得喘不上气。
她看着雷冬冰冷的脸,看着他手里攥着的果酒瓶,看着盖在他身上的周天队旗,亮紫色瞳里的火焰像是要熄灭了。她想起第一次见到雷冬的时候,他站在训练场上,举着武器,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点怯懦,却很坚定;想起雷冬在北方观测站里,笑着说“举稳你的盾”,想起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烧到最后都没灭的光。
“首火姐……”余菲菲蹲在她身边,左胳膊上的疤痕在风里晃,声音哽咽,“我们……怎么办?”
“举起来。”刘安珠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捡起地上的流星锤,锤头上的XC-06发卡撞出清脆的声响,“把我们的火,举起来。雷冬前辈举稳了盾,现在轮到我们了。”
她站起身,赤瞳里的火焰亮得惊人,流星锤带着赤红的轨迹,砸向了最后一只扑过来的怪物残骸。她想起雷冬说过“我的火,是给你们照路的”,现在她要接过这团火,继续照下去。
所有人都动了。冯业兵举着裂了的盾牌冲在最前面,铁砧固定栓砸碎了怪物的甲壳,发出清脆的“叮”的声音,他想起雷冬拍着他的盾牌说“举稳点,小子”,想起石昊拍着他的盾牌说“你这盾举得稳,比我强”,现在他把盾牌举得更高了,更稳了;余菲菲像影子一样切入怪物的身后,匕首割开了怪物的喉咙,刀鞘上的“守望”二字清晰可见,她想起悦玥堾说过“刀要护人,不能伤人”,现在她用刀护着身后的队友;刘睿肩膀上缠着绷带,却还在往霰弹枪里压弹,弹壳上的“墨”字在风里亮着,他想起墨黑说过“后坐力要稳,不能晃”,现在他的枪托抵着肩膀,稳得像山;林贵洲的无人机都毁了,却还在用手势操控着怪物的残骸,干扰着其他怪物的行动,他想起游川说过“你的无人机飞得稳,我放心”,现在他用手势代替无人机,依然稳得像以前;天荷拖着受伤的胳膊,狙击枪的枪带穗子在风里晃,她想起穿云说过“瞄准的时候,要稳,要准”,现在她的瞄准镜里,依然稳稳地锁着目标;赵萱萱抱着“大白”,蓝光软乎乎的,却依然亮着,她想起悦玥堾给“大白”描的火焰痕,现在“大白”的蓝光,依然暖着队友的伤口;安曦的悬浮球重新亮了起来,蓝光扫过整个战场,她想起Grey Dove说过“你的悬浮球是大家的眼睛”,现在她的悬浮球,依然亮着,为大家照着路;新火的狙击枪不断响起,每一枪都精准地命中怪物的弱点,他想起洛御茗说过“你的枪是大家的底气”,现在他的枪声,依然是大家的底气;墨黑像幽灵一样在怪物群里穿梭,匕首划开怪物的神经索,她想起Grey Dove说过“你是自由的”,现在她自由了,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大家;下等马扛着霰弹枪,轰碎了怪物的脑袋,她想起雷冬说过“机长,你飞得稳”,现在她的枪,依然稳稳地护着大家;红桃骂骂咧咧地扔着手雷,炸得怪物血肉横飞,她想起黑框说“红桃,你扔手雷的姿势不对”,现在她扔手雷的姿势,比以前稳多了;黑框用数据线干扰着怪物的信号,他想起阿泰说“黑框,你数据算得准”,现在他的数据,依然准得惊人;黑桃用应急降落伞缠住了怪物的触手,她想起苏晓说“黑桃姐,你力气真大”,现在她的力气,依然用来保护大家。
天水的干扰器爆炸带来的三秒停滞过去了,但“园丁”核心的精神污染已经被Grey Dove干扰得七零八落,怪物的动作迟缓得像慢动作。洛御茗的流星锤砸碎了最后一只怪物的脑袋,安曦的悬浮球爆发出最后的蓝光,封印了怪物的神经中枢。
远处,洛麦羡启动了最后的封印程序。“园丁”核心发出了痛苦的嘶吼,地底的封印阵亮了起来,紫色的菌丝开始枯萎,消失,像潮水一样退去。阳光重新洒了下来,照在满地的废墟上,照在那些牺牲的人的遗体上,照在幸存者的脸上。
风卷着白桦叶,吹过满地的糖纸、信件、徽章、照片。陆沉的矿工徽章躺在冰面上,闪着铜光;苏晓的信被风吹开,露出那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阿泰的小本子被翻开,露出自动泡茶机的草图;石昊的啤酒罐滚在雪地里,罐身的标签已经磨破了;陈默的鼓槌断成两截,躺在血泊里;陈戈的全家福被风吹得翻了个面,照片上的笑容依然灿烂;李鸣的纪念币在阳光下闪着光;小周的润喉糖盒被风吹开,橘子味的糖滚了一地;Grey Dove的笔记本被风吹得哗哗响,最后一页的入党申请书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远处传来食堂开饭的铃声,却没人去吃。冯业兵蹲在雷冬的逃生舱前,把那瓶果酒埋在舱旁的雪地里,说“星期二前辈,这酒我给你留着,等你醒了,我们一起喝”;刘安珠在雷冬的碑前放了一块糖,说“雷冬前辈,我们赢了,你放心”;林贵洲对着天空比了个手势,像是在给游川发信号;天荷摸了摸枪带上的穗子,说“哥,我没给你丢脸”;赵萱萱给“大白”戴了个小老虎帽子,说“悦玥堾姐,你看,‘大白’又可爱了”;余菲菲摸了摸左胳膊上的疤痕,说“玥堾姐,我没硬扛”;刘睿摸了摸弹壳上的“墨”字,说“墨前辈,我没丢你的脸”;安曦的悬浮球亮着蓝光,扫过每一个牺牲者的名字;新火的狙击枪靠在肩头,望着远处的钟楼;墨黑站在Grey Dove身边,灰色眼眸里没有了往日的冰冷,多了点温度;下等马坐在飞马七号的残骸上,叼着那根雪茄,望着天空;红桃在修引擎,骂骂咧咧的;黑框在整理数据,眼镜腿上的胶带依然粘着;黑桃在吃糖,眼泪掉在糖纸上;洛麦羡抱着Grey Dove,望着封印的“园丁”核心,全息护目镜上的红光已经熄灭,只剩下一片温柔的蓝光。
一切都慢了下来。阳光很暖,风很轻,白桦叶落得很慢,像一场金色的雨。那些牺牲的人,变成了星星,挂在灯塔旁边,看着他们,护着他们,像从未离开过。而那些活着的人,举着自己的火,站在余烬里,看着远处的灯塔,知道路还很长,但他们不会停下。
尘归尘,星归星。火不灭,人不散。
(本章完)
小剧场·余烬里的碎碎念
(冯业兵蹲在雷冬的碑前,摸着碑上的“星期二”三个字,铁砧固定栓发出清脆的“叮”声)
冯业兵:“星期二前辈,今天我举盾了,很稳。石昊哥说我的盾举得比他强,我没给他丢人。那瓶果酒我给你埋在旁边了,等你醒了,我们一起喝。对了,陈戈叔的糖醋排骨,我给你留了一块,放在碑前了,放的是双倍的糖,你最爱吃的。”
(刘安珠坐在悦玥堾的碑前,放了一块糖,赤瞳里的火晃了晃)
刘安珠:“姐姐,我们赢了。雷冬前辈举稳了盾,我们也举起了火。安夏,你看见了吗?我们的火,亮得很。下次我给你带糖,放双倍的糖,你最爱吃的。”
(林贵洲对着天空比了个手势,旋翼上的仓鼠贴纸晃了晃)
林贵洲:“游川哥,我看见星星了,很亮,像你画的仓鼠。这次我没摔无人机,我用手势也能稳稳地控场。下次你回来,我给你飞个仓鼠形状的编队,好不好?”
(天荷摸着枪带上的穗子,穗子在风里晃)
天荷:“哥,我打中了领主的核心,没给你丢脸。穿云的穗子我编进了枪带,死结,解不开,也不想解。下次我给你打靶,打十环,好不好?”
(赵萱萱抱着“大白”,给机器人戴了个小老虎帽子,蓝光晃了晃)
赵萱萱:“悦玥堾姐,‘大白’的新帽子好看吗?我给它戴了,像你以前给我戴的那样。‘大白’说,它很喜欢。下次我给你带草莓糖,放双倍的糖,你最爱吃的。”
(墨黑站在Grey Dove的床边,把一个橘子味的润喉糖放在她的枕头边,灰色眼眸里有了温度)
墨黑:“姐姐,我自由了。我没给你丢人。这糖是你爱吃的橘子味的,我放在这了。等你醒了,我们一起吃,好不好?”
(洛麦羡坐在Grey Dove的床边,摸着她脸上的疤,轻声说)
洛麦羡:“莉娜,我们回家了。向日葵还没种,等你好了,我们一起种。那瓶红酒我加了冰块,等你醒了,我们一起喝。学姐这次当坏人了,但都是为了更好的归巢。你睡吧,我守着你。”
(远处的灯塔亮着,风卷着白桦叶,吹过满地的信物,吹过那些未凉的信,吹向更远的地方。火光在余烬里亮着,很稳,很暖。)
(第八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