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方寸纸牌与锅铲下的的小型爆炸

作者:一只可爱的小天水 更新时间:2026/7/17 2:37:29 字数:8294

南方学院的午后,是被一种极其不寻常的“噼里啪啦”声打破的。

不是枪械上膛,不是无人机坠地,而是塑料制品摩擦桌面的声音,夹杂着某个青年压抑不住的兴奋尖叫。

距离那场橘子汽水的温情治愈,以及之前的网暴惊魂,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周。疗养院里的空气终于重新回归了黏稠的甜腻,凤凰木的叶子在微风里摇得人心安。但安稳久了,骨头缝里就又开始发痒。尤其是林贵洲的骨头。

这天下午,林贵洲不知从哪里翻出一个印着“娱乐专用”字样的铁皮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摞崭新的扑克牌。塑料封膜被他“刺啦”一声撕开,那股油墨和新鲜纸张混合的味道瞬间冲淡了屋内的橘子香。

“兄弟们!姐妹们!集——合——了!”林贵洲举着扑克牌,像举着奥运火炬,从客厅这头窜到那头,“鉴于我们之前玩狼人杀靠蒙,玩剧本杀靠哭,玩枕头大战靠拆家,今天!本专家要传授你们一项真正的、高雅的、充满智慧与运气的、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扑克牌!”

没人理会他。

刘安珠坐在窗边,正用软布擦拭那枚XC-06金属牌,赤瞳瞥了一眼那花花绿绿的纸牌,眉头微蹙,显然把扑克牌归类到了“容易弄丢东西”的类别里。

余菲菲靠在沙发上,一条腿踩在茶几边缘,正给天荷演示如何用匕首削苹果——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螺旋,不曾断裂。听到动静,她头也没抬,只是把苹果递给天荷,嘴硬道:“又整什么幺蛾子?扑克牌能当饭吃?”

天荷接过苹果,小口啃着,腕间的蓝绳和穗子随着动作晃悠。她看着林贵洲手里的牌,怯生生地说:“穿云哥……好像说过,扑克牌可以用来记笔记,背面有格子……”

冯业兵坐在角落,正把那枚铁砧固定栓在指尖转来转去。听到“牌”,他停下动作,抬头看了一眼,确认不是飞盘或者别的什么投掷物后,又低下头继续转。对他而言,圆形的、扁平的东西,只有“稳”和“不稳”两种属性。

赵萱萱抱着“莓莓”,正试图把一块草莓糖塞进机器人的充电口。“大白”的蓝光闪烁着抗拒,她嘟着嘴:“悦玥堾姐,‘大白’不吃糖……那玩扑克牌吗?”她看向林贵洲,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可是扑克牌没有草莓味……”

刘睿坐在墨黑身边,膝盖上摊着一本厚重的机械原理。墨黑膝上依旧是那本弹道笔记,指尖捻着干枯的栀子花。两人对林贵洲的聒噪仿佛充耳不闻。只是当林贵洲跑到他们面前大幅度挥舞手臂时,刘睿抬手,不动声色地将墨黑往自己身后带了带,像是在挡开一阵狂风。

“喂!你们能不能给点反应啊!”林贵洲挫败地喊道,“游川哥可是说过,不会玩扑克牌的战士不是好后勤!这在战术欺骗、心理博弈、甚至野外生存抽签的时候,都是必备技能好吗!”

“游川说的?”刘安珠终于开口,声音平淡,“那他玩得最好的一次,是输了三顿饭,最后赖账。”

林贵洲瞬间像被戳破的气球:“那、那是意外!是战术性诱敌深入!今天我要传授的,是精髓!是灵魂!”

他强行把牌塞到桌子中央,开始挨个“提审”。

“首火姐!你是队长,得学会统筹资源!这叫‘斗地主’,讲究一个配合与压制!”

“菲菲姐!你脾气爆,适合当地主,专治各种不服!而且你手里的炸弹最多!”

“天荷!你别怕,这牌里没有狙击镜,只有数字,穿云哥要是活着,肯定教你算牌,比算弹道简单多了!”

“业兵哥!这牌是扁的,稳!你拿在手里不会掉,比拿固定栓轻便!”

“萱萱!你看这红桃A,像不像草莓?这方块K,像不像草莓糖的包装纸?”

“睿哥!墨姐姐!这牌背面的几何图形,符合你们的逻辑美学!而且洗牌的声音,像雨声,墨姐姐你肯定喜欢!”

不得不说,林贵洲虽然吵,但抓痛点的本事一流。被这么一通连蒙带哄,再加上确实闲得发慌,众人终于慢吞吞地围拢到了石桌旁。

“先教最简单的。”林贵洲清了清嗓子,把牌铺开,像展示什么稀世珍宝,“基础款:斗地主。”

他一边洗牌——手法笨拙,牌张差点飞出去——一边讲解规则:“三个人玩,一副牌,留三张底牌。一个是地主,两个是农民。农民联手打地主,地主一个人打两个农民。目标是先出完手里的牌……”

“什么叫‘先出完’?”天荷不解,“出完去哪里?”

“……就是字面意思,手里没牌了就赢了。”林贵洲额角冒汗,“比如这个‘3’,最小;这个‘2’,较大;这个‘王’,最大。还有顺子,就是连着的牌,比如‘34567’……”

“顺子?”冯业兵突然开口,指着牌,“像……铁砧的排列?”

“呃……对!业兵哥理解力满分!”林贵洲大喜,“还有炸弹!四个一样的牌,比如四个‘A’,那就是核弹!能炸翻全场!”

“核弹?”刘安珠挑眉,“在疗养院里放核弹?”

“比喻!是比喻!”林贵洲赶紧纠正,“就是很大的牌!能压住一切!还有火箭!双王!也是炸弹!”

他花了半个小时,才勉强把基础规则讲完。然后开始发牌。

第一局,林贵洲当地主。他看着手里的牌,兴奋得脸通红:“哈哈!我有两个王!四个‘2’!还有顺子!你们投降吧!”

余菲菲瞥了一眼自己的牌,全是单张,皱了皱眉:“麻烦。”她随手扔出一张“3”。

天荷看着自己手里的牌,有“A”,有“K”,但不知道怎么出。她学着余菲菲的样子,也扔出一张“3”。

轮到刘睿。他看着手里零散的牌,冷静分析:“首火有‘2’,菲菲有单张‘A’,天荷有‘K’。地主大概率有炸弹。我选择pass。”他放下牌,一脸严谨。

墨黑看着自己手里唯一的一张牌——一张“4”,沉默地放在桌上。

林贵洲傻眼了:“不是!你们怎么都出‘3’啊?而且墨姐姐你只有一张‘4’?这不符合概率学啊!”他崩溃地抓着头发,“还有睿哥你pass是什么意思?这是斗地主不是学术研讨!”

“规则如此。”刘睿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无法出牌,即为pass。”

“算了!看我炸翻你们!”林贵洲甩出四个“A”,“炸弹!炸!”

“……”全场寂静。

余菲菲打了个哈欠:“炸完然后呢?你还有牌吗?”

林贵洲一愣,低头看了看手里剩下的牌——除了四个“A”,全是零散的单张,最大的也不过“K”。刚才一激动把炸弹扔了,现在根本组织不起来攻势。

“我……我战略性保留实力!”他嘴硬道,然后被余菲菲一个“2”压死,天荷一个“王”收走,刘睿冷静地补刀:“数据表明,过早暴露核心战力,胜率下降百分之七十。”

第一局,地主惨败。

“不行!重来!这次我教你们进阶玩法!”林贵洲不服气,开始洗第二局。

这一局,他开始传授“心理博弈”。

“菲菲姐!你手里那张‘2’别急着出!藏起来!当底牌!这叫‘暗度陈仓’!”

“首火姐!你作为队长,要学会‘示弱’!手里明明有炸弹,脸上要表现得像一张都没有!这叫‘战术欺诈’!”

“天荷!你别老看穗子!看牌!算概率!穿云哥教的算法用上啊!比如我出了三张‘K’,那你就要推算剩下的‘K’在哪里!”

“业兵哥!你那张牌拿稳了!别抖!一抖就暴露你手里是好牌还是烂牌了!这叫‘情绪管理’!”

“萱萱!把‘莓莓’放下来,专心看牌!你看这红桃Q,像不像戴着草帽的草莓熊?对!就记成草莓熊,这样你就记住这张牌了!”

“睿哥!墨姐姐!你们俩别光看着!墨姐姐,你洗牌的动作太有规律了,容易被睿哥预判!要打乱!随机!混沌!”

在林贵洲的“远程指挥”下,牌局变得越发混乱且充满戏剧性。

余菲菲果然学会了“藏牌”,她把一张“2”捏在指尖,直到最后关头才甩出来,把正得意洋洋的林贵洲吓得一哆嗦。

刘安珠面无表情地打出一套连对,眼神平静得像在指挥战斗,让对面三人组瞬间压力倍增。

天荷咬着嘴唇,真的开始尝试“计算”。她看着林贵洲出牌的间隔,看着余菲菲挑眉的微动作,小声嘀咕:“贵洲哥哥出‘A’的时候眨了两次眼,说明他还有一张……菲菲姐摸牌用了三秒,说明她在纠结要不要出‘2’……”虽然推算得牛头不对马嘴,但那认真的劲头,让穿云在天之灵估计都得欣慰。

冯业兵依旧沉默,但他拿牌的手稳如磐石,真的做到了“纹丝不动”。当林贵洲喊出“炸弹”时,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牌——那是一张普通的“7”,但因为他放牌的姿势太过庄重,仿佛那是什么定海神针,愣是让林贵洲迟疑了零点五秒。

赵萱萱彻底把扑克牌当成了童话卡片。她把红桃A叫做“草莓大王”,把方块K叫做“糖国王”,出牌的时候还要给牌配一句台词:“草莓大王驾到!糖国王快让开!”惹得“大白”的蓝光都跟着节奏闪烁。

刘睿和墨黑的互动最为微妙。刘睿负责分析牌局概率,墨黑负责……洗牌。她洗牌的动作起初很生涩,但在刘睿低声的指导下——如何用指腹感受牌的张力和摩擦力,如何让牌张在指间形成特定的弧度——她渐渐找到了节奏。当她洗出一次漂亮的“瀑布流”时,刘睿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赞赏,而墨黑灰色眼眸里,也掠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亮光。她似乎从这种有规律的混乱中,找到了某种安全感。

几局斗地主下来,众人虽然依旧玩得磕磕绊绊,但至少摸清了“出牌”和“不出”的基本逻辑。林贵洲见状,立刻宣布进入“魔鬼训练第二阶段”——花样玩法大赏。

“斗地主只是入门!真正的扑克牌艺术,在于它的无限可能!”他像展示魔术般,开始变着花样洗牌,“接下来,给你们展示一下什么叫跑得快!顾名思义,跑得最快的人赢!讲究一个‘快’字!适合菲菲姐这种急性子!”

他发完牌,喊了一声“开始”,自己却因为洗牌太花哨,手忙脚乱地找牌,被余菲菲三下五除二就把牌出完了。“这也太快了……”林贵洲看着自己手里还剩一大半的牌,欲哭无泪。

“然后是五十K!”他又换了一种发牌方式,“这个讲究配合!要拿到‘5’、‘10’、‘K’这三张关键牌才能得分!适合首火姐这种懂得资源整合的队长!”

结果,刘安珠因为太专注于“整合”手里的牌,想凑齐一套完美的“五十K”,反而被赵萱萱用一堆零散的“草莓大王”和“糖国王”给冲乱了节奏,最后惨败。

“还有钓鱼!”林贵洲不死心,“就是一人一张亮开,比大小,大的把小的收走!简单粗暴!适合业兵哥这种喜欢‘稳’的人!”

冯业兵果然喜欢这个玩法。他每次出牌都深思熟虑,虽然很多时候出的牌都很小,但他那种“虽败犹荣”的稳重感,反而让林贵洲觉得这游戏玩出了战略高度。

“十点半!”林贵洲看向赵萱萱和天荷,“这个简单,凑点数,不能超过十点半!适合小朋友!”

天荷学得很快,她把算牌当成了穿云教她的另一种“弹道计算”,虽然偶尔会因为太紧张而算错,但那种专注的神情,让余菲菲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赵萱萱则完全凭感觉,她把“JQK”都当成“草莓糖”,点数一律算成“甜”,结果每次都爆点,但她输得开心,咯咯笑着把牌扔进“鱼塘”,说“小鱼吃掉草莓糖啦”。

“最后是桥牌!”林贵洲把目光投向刘睿和墨黑,眼神里带着一丝挑战,“这个最复杂,需要叫牌、打牌、配合,充满逻辑与默契!睿哥,墨姐姐,这可是你们的强项!”

刘睿接过牌,眉头微蹙,显然在快速消化桥牌那繁杂的规则。墨黑看着手里的牌,指尖轻轻摩挲着牌面,似乎在感受那些符号背后的逻辑结构。两人没有交流,但当刘睿开始叫牌时,墨黑会微微点头或摇头,那种无声的默契,让林贵洲都看呆了。虽然他们第一局因为墨黑对“将牌”的理解偏差而失误,但第二局,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刘睿精准的叫牌和墨黑冷静的防守,打得林贵洲毫无还手之力。

“太强了……”林贵洲趴在桌子上,看着刘睿和墨黑那理所当然的获胜姿态,“这就是学霸的爱情吗……连打牌都充满了学术气息……”

折腾了大半天,众人虽然兴致勃勃,但也都有些疲惫。扑克牌散了一桌子,各种花色混在一起,像打了一场小型的纸牌战役。

“不行,光玩这些不够刺激!”林贵洲突然又满血复活,“我们要玩点多人混战的!比如……揪黑A!或者杀人扑克!不对,太暴力……有了!德国心脏病!”

他翻出一个铃铛,放在桌子中央:“这个游戏考验反应速度!我翻牌,当出现五个相同的水果,或者符合特定条件时,谁先拍铃谁赢!牌归谁!输的人……负责晚饭!”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余菲菲的支持:“这个好,输了做饭。我赞成。”她盯着铃铛,眼神里透着“做饭”和“拍铃”的双重自信。

游戏开始。林贵洲翻牌的速度极快,嘴里还喊着:“两个柠檬!三个樱桃!四个……等等,五个苹果!拍!”

“啪!”余菲菲的手几乎和声音同时落下,精准地按在铃铛上,震得桌子一跳。

“我赢了!”她得意地挑眉,把那堆牌收走。

天荷也想拍,但总是慢半拍,手指刚抬起来,铃铛就已经被余菲菲或者林贵洲拍响了。她有点沮丧,余菲菲就弹了下她的脑门:“傻小子,反应要快!像我这样,想都不用想,手自己就过去了。”

赵萱萱对这个游戏充满热情,她不关心牌面,只关心铃铛的声音。每次铃铛一响,她就开心地拍手:“‘大白’!铃铛唱歌啦!”机器人也配合地发出“嘀”的一声。

冯业兵依旧稳,他很少拍铃,但每次拍,都准确无误。有一次,林贵洲翻到一个符合条件的牌面,所有人都在愣神,只有冯业兵那只如盾牌般稳定的手,“咚”地一声按在了铃铛上,沉稳有力。

刘睿和墨黑则展现了另一种风格。刘睿会在林贵洲翻牌的瞬间,大脑高速运转,计算出符合条件的概率,然后在概率达到峰值时出手。墨黑不计算,她似乎凭借一种直觉,在牌面变化的刹那,指尖微微一动,往往能后发先至。有一次,刘睿和墨黑的手同时按在了铃铛上,两人的指尖在空中轻轻相撞。刘睿没有收回,反而轻轻压了压墨黑的手指,然后才松开。墨黑耳根微红,但灰色眼眸里,却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

林贵洲看着这鸡飞狗跳又温馨异常的场面,心里充满了成就感。这才是他要的效果!混乱、热闹、充满人气,把那些该死的网暴和烂菜叶带来的阴霾,统统用这塑料纸片和铃铛声冲散!

“哈哈哈!看到没!这就是扑克牌的魅力!连接人与人的心灵!激活沉寂的灵魂!……”他正得意忘形地发表感言,突然肚子“咕噜”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演讲。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他。

余菲菲挑眉:“吵死了。谁输了?”

林贵洲一僵,这才想起刚才的赌注。“呃……这个……晚饭嘛……我来做!我可是跟疗养院的王姨学过两招的!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无人机驾驶员の料理美学’!”他挺起胸膛,试图挽回形象。

刘安珠赤瞳里闪过一丝警惕:“贵洲,上次你试图帮我‘优化’终端系统,结果把我所有文件都删了。这次……你确定?”

“首火姐你太小看我了!”林贵洲不服气,“做饭比写代码简单多了!不就是把东西放锅里加热嘛!看我的!”

他撸起袖子,雄赳赳气昂昂地冲向了厨房。众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不安。

十分钟后,厨房里传来了林贵洲豪迈的歌声:“~油炸的无人机~香飘万里~”

二十分钟后,一股诡异的焦糊味混合着某种刺鼻的香料味开始弥漫。

三十分钟后,一声并不算太响、但足够惊悚的“嘭”声,伴随着林贵洲的惨叫:“卧槽!锅盖怎么飞了?!这油怎么喷出来了?!王姨救命啊——!”

众人冲进厨房时,看到了毕生难忘的景象:

灶台上一片狼藉,一口锅底烧穿了窟窿的炒锅歪倒在地,里面一团黑乎乎的不明物体还在滋滋冒烟。流理台上,面粉像雪崩一样洒了一地,几个鸡蛋碎壳和蛋液混在一起,黏糊糊地淌得到处都是。一瓶酱油被打翻,黑色的液体在白色瓷砖上蜿蜒出“抽象派”的河流。林贵洲顶着一头面粉,脸上抹着几道酱油渍,手里还举着一把变形的锅铲,正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我……我就是想煎个蛋……”他弱弱地辩解,“然后想给蛋翻个面,结果锅铲粘住了……我就用力一甩……然后油溅出来,我躲了一下,碰到了面粉袋……面粉袋倒了,我又踩到蛋液滑了一下,撞到了酱油瓶……然后锅里的火好像太大了,把锅底烧穿了……”

全场死寂。

余菲菲第一个反应过来,她走上前,用两根手指捏起那团黑乎乎的物体,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嫌弃地扔回锅里:“这玩意儿,给‘大白’当电池燃料都嫌杂质多。”

天荷躲在余菲菲身后,小声说:“菲菲姐,厨房……好像比穿云哥炸膛的狙击枪还惨……”

冯业兵默默走上前,捡起那把变形的锅铲,看了看,摇了摇头:“不稳。工具损坏率百分之百。”

赵萱萱看着满地的狼藉,眼圈一下子红了:“‘大白’的厨房……草莓熊的香味……都没了……”她抱着“莓莓”,快要哭出来。

刘睿已经拿出了终端,开始录像,冷静地分析:“热油喷溅距离三点五米,面粉粉尘爆炸临界值未达到,酱油泼洒面积二点一平方米,鸡蛋液粘度符合标准……建议申报‘非战斗性减员’。”

墨黑看着那口烧穿的锅,灰色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困惑?她走上前,蹲下身,捡起一片从锅底掉落的、焦黑的金属片,指尖捻了捻,然后抬头看向刘睿,极轻地说:“……脆。火候过了。”

刘安珠深吸一口气,赤瞳里的怒火和无奈交织。她走到林贵洲面前,后者正缩着脖子等待审判。

“林贵洲。”她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到!”林贵洲一个立正。

“从今天起,你被列入‘厨房禁入黑名单’。以后做饭,洗碗,打扫卫生,全队轮流,唯独你,只负责——”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地狼藉,“——负责在旁边看着,递调料,以及,吃完所有人都不想吃的‘作品’。”

“啊?!”林贵洲哀嚎,“那我还不如去修无人机!”

“修无人机可以,”刘安珠嘴角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但如果再把无人机修炸了,你就用它当锅,给自己煎蛋吃。”

说完,她转身,开始指挥善后:“菲菲,带天荷出去,别碰脏东西。业兵,拿拖把和水桶。睿,分析一下地面油污的清理方案。墨,你……看着点贵洲,别让他再碰任何厨具。萱萱,带‘大白’和‘莓莓’去客厅,这里不安全。”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仿佛在处理一场小型的战后废墟。林贵洲则像个犯错的小学生,垂头丧气地站在角落,看着大家忙碌,偶尔想帮忙,都会被余菲菲一个眼神瞪回去。

当冯业兵用拖把擦掉最后一点酱油渍,刘睿用清洁剂喷掉了顽固的油垢,余菲菲把那口报废的炒锅拎出去当废铁时,厨房终于恢复了整洁——虽然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焦糊味。

林贵洲看着重新干净的厨房,又看看大家虽然疲惫却带着笑意的脸,心里既愧疚又温暖。他挠了挠头上的面粉,小声说:“那个……对不起啊……我本来想给大家做顿好吃的……”

“知道错了就行。”刘安珠走过来,伸手拍掉他肩上的面粉,“下次想表现,先问问你的无人机同不同意。”

“还有你的锅铲。”余菲菲补刀。

“还有‘大白’的厨房。”赵萱萱带着哭腔说。

“还有草莓熊的鼻子。”天荷小声补充。

林贵洲摸了摸鼻子,看着重新聚在客厅的大家,看着那副经历了“战火”却依旧完整的扑克牌,突然觉得,这炸掉的厨房,似乎也没那么糟糕。至少,它炸出了大家的紧张与关怀,炸出了一种名为“家”的混乱与温暖。

“那……晚饭怎么办?”他弱弱地问。

刘安珠看了眼窗外渐暗的天色,赤瞳里映着最后一抹夕阳:“简单。我煮面条。每人一个荷包蛋。谁要是再炸厨房,就真去吃西北风。”

“好耶!首火姐煮的面条最好吃!”林贵洲立刻复活,第一个冲向餐桌,把扑克牌重新摆好,“吃完面条我们接着玩!这次我保证不碰锅!”

众人失笑,纷纷落座。很快,厨房里传来了水沸的声音和面条下锅的“咕嘟”声。那股焦糊味被面条的麦香逐渐取代。

林贵洲坐在桌边,看着重新洗好的扑克牌,指尖划过那光滑的牌面。他想,也许扑克牌的真正魅力,不在于怎么赢,而在于无论怎么炸厨房,怎么输得惨不忍睹,最后大家还是会围坐在一起,分食一碗最简单的面条,然后,继续下一局。

而那口烧穿的锅,后来被冯业兵捡了回来,焊在了那枚铁砧固定栓旁边,成了一个奇特的“锅铲与固定栓”组合摆件,立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每当有人看到它,就会想起这个鸡飞狗跳的下午,想起林贵洲的“料理事故”,然后,忍不住笑出声来。

(第九十六章·全文 完)

小剧场·炸厨房后的连锁反应

(林贵洲真的被禁止进厨房三个月。每次大家做饭,他都可怜巴巴地扒着门框,眼巴巴地看着,手里还捏着那把变形的锅铲。有一次他偷偷溜进去想帮忙拿盐,被余菲菲发现,直接扔出了厨房,锅铲也飞了出去,精准地砸中了正在院子里晒被子的天荷的屁股。天荷委屈地告状,林贵洲被罚给全队洗了一周的袜子,包括“大白”的擦机布。)

(那口烧穿的锅被冯业兵焊好后,成了队里的“耻辱柱”兼“警示钟”。每次开会前,刘安珠都会敲一下那口锅,发出沉闷的“咚”声,提醒大家“安全第一,尤其是厨房安全”。林贵洲每次听到这声音,都会缩着脖子,假装整理无人机。)

(赵萱萱给那团黑乎乎的“煎蛋化石”拍了照,设成了“莓莓”的屏保。她说:“这是‘大白’厨房保卫战的胜利勋章!”刘睿默默地把这张照片也存进了“大白”的数据库,分类为“非典型破坏性实验样本001”。)

(刘睿在事后提交了一份长达二十页的《疗养院厨房爆炸事故技术分析报告》,详细分析了油温、面粉浓度、酱油黏度等因素对事故发生概率的影响,并提出了十七条改进措施,包括但不限于“更换耐高温锅具”、“安装防滑地板”、“限制特定人员进入特定区域”等。报告最后附了一张林贵洲顶着面粉脸的特写,标注为“高风险源”。)

(墨黑在弹道笔记的最后一页,用极细的笔,画了一口小小的、烧穿了底的锅,旁边写着一行小字:“火候,过矣。”刘睿看到后,在旁边画了一个温度计,红线标出了“危险高温区”。)

(刘安珠煮的面条成了队里的一段佳话。那天的荷包蛋,边缘焦脆,蛋黄溏心,面条筋道,汤头鲜美。林贵洲一口气吃了三碗,边吃边哭,说这是他有生以来吃过最好吃的面条,比游川哥煮的泡面强一万倍。从此,每逢周五晚上,刘安珠都会煮一次面条,雷打不动,成了队里的固定传统。)

(第二天,林贵洲灰溜溜地给游川发消息:“游川哥……我把厨房炸了……首火姐煮的面条真好吃……你什么时候回来吃啊?”游川回复:“傻子。炸了厨房就老实待着。面条留一碗,等我回来尝尝。”林贵洲看着消息,嘿嘿傻笑了半天,然后被余菲菲一脚踹去洗碗。)

(第九十六章·小剧场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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