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金锭温酒与未至的远航

作者:一只可爱的小天水 更新时间:2026/7/17 18:40:39 字数:4192

安梦婉考核通过的那天,秦风学院的海风都带着一股子庆功酒的甜腥气。

但灯塔小队没去凑海军学院那场声势浩大的表彰大会。刘安珠在疗养院的院子里架了张折叠桌,桌上没摆香槟,只有几碟余菲菲亲手拍的黄瓜、林贵洲贡献的无人机包装箱里翻出来的牛肉干,以及冯业兵保温杯里闷了半天的浓茶。

“搞那么隆重干什么?”刘安珠看着赵萱萱正往桌子上撒亮晶晶的糖屑——那是她从“莓莓”的零食库里掠夺来的,“那丫头不爱那个。她爱金子,爱算计,也爱……实打实的东西。”

话音刚落,院门就被推开了。

安梦婉还是那身行头,大红旗袍外松松垮垮套着黑皮大衣,只是今天那对貔貅角上多了个小小的金色徽章——那是实习舰长的铭牌。她没戴墨镜,露出一双弯弯的、带着戏谑笑意的眼睛,手里没拎包,只提着个沉甸甸的锦囊,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哟,刘队,你们这阵仗,是给我送行还是给我送终啊?”她大喇喇地走进院子,皮大衣下摆扫过石凳,一屁股坐在主位上,把锦囊往桌上一倒。

哗啦一声,十几块大小不一的金锭、金叶子、甚至还有几枚不知哪个年代的金币,瞬间铺满了桌面。在夕阳下,这些金子没有俗气的暴发户感,反而透着一股子被算计、被打磨过的冷硬光泽。

“考核奖金,导师红包,还有打赌赢的。”安梦婉随手捡起一块金锭,正是那天她在教室錾刻的那块,上面密密麻麻的航线纹路清晰可见。她把这金锭往刘安珠面前的茶杯底下一垫,使得那茶杯微微倾斜,“刘队,这杯茶我请了。算是我这未来舰长,预付的灯塔停泊费。”

刘安珠没看那堆金子,目光落在她手上。安梦婉的右手虎口处,多了两道新鲜的血泡,是长时间握持舵轮磨出来的。她赤瞳微抬:“舰长不是会计,是要在舵轮前站到手脚起泡的。你这金子,垫得起吗?”

“垫得起,也赔得起。”安梦婉满不在乎地吹了吹手上的泡,拿起一块金叶子,随手折了个歪歪扭扭的貔貅形状,弹到了赵萱萱面前,“喏,大小姐,见面礼。纯度99.9%,够你买一仓库草莓糖了。别嫌丑,这可是我拿舰桥上捡来的废弃铜片镀的。”

赵萱萱接住金貔貅,大小姐的傲娇让她想嫌弃,但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和那微弱的金属香气让她爱不释手。“哼,做工粗糙,边角还扎手。”她嘴上抱怨着,却已经让“大白”扫描建模,准备回去复刻一个放到“莓莓”的窝里,“本小姐就勉为其难收下了。不过,这算定金还是利息?”

“算你入股我‘安记航运’的原始股。”安梦婉笑得虎牙毕露,转头看向林贵洲,“神棍,别光顾着看金子,你无人机电池充好了吗?我下周首航,航线经过东经122度的一片乱流区,你的无人机要是跟丢了,我可不会返航捞你。”

“充好了!三块电池,续航翻倍!”林贵洲立刻献宝似的掏出遥控器,一架微型无人机嗡嗡飞起,悬停在安梦婉头顶,“安舰长,我根据你公开的航线算法优化了追踪模块,误差不超过0.01度!对了,我还在无人机肚子里贴了你那金箔的边角料,说是‘金身护体’,稳得很!”

“算你有点良心。”安梦婉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余菲菲。

余菲菲正拿着一块金锭当磨刀石,蹭着她匕首的刀刃,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这玩意儿硬度不够,磨刀都嫌软。”她撇撇嘴,却没停手,“下次出航,老子给你带块好钢来。这金疙瘩,你留着买糖吃吧。”她把金锭推回去,却把自己刚切好的、最甜的那块黄瓜芯丢给了安梦婉。

安梦婉接过来,一口咬下,嚼得嘎嘣脆。“甜。比柠檬水甜。”她眯起眼,看向冯业兵,“大个子,你的保温杯呢?这天说凉就凉,舰桥上风大,没口热的顶不住。”

冯业兵没说话,默默拧开保温杯,递了过去。杯壁上那个手写的“稳”字贴纸在夕阳下泛着光。

安梦婉接过杯子,没喝,只是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恒定温度。她点了点头,又把杯子推回去,从那堆金子里挑出一枚最圆的金币,精准地弹进了冯业兵的杯盖里。“压舱金。你那杯子稳,我的船也得稳。这钱放你这儿,比我兜里稳当。”

冯业兵低头看着杯盖里那枚金币,水面倒映出他憨厚的脸。他盖上盖子,点了点头:“稳。保管。”

刘睿一直在旁边记录,终端上全是数据流。直到安梦婉看过来,他才推了推眼镜:“安舰长,根据你的航线规划和实时海况数据模拟,未来72小时内,你将在东经123度15分遭遇一股未标记的上升流。建议微调航向3度,可节省燃油1.8%,并避开潜在的渔网缠绕风险。”

安梦婉挑眉,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笑容:“我就知道你这小眼镜有用。那股上升流是我上周钓鱼的时候发现的,流速比预报快了0.2节。你连这都算到了?”她从那堆金子里摸出一粒米大小的金珠,屈指一弹,那金珠划过一道精准的弧线,落进了刘睿胸前的口袋里,“情报费。虽然你算得慢了点,但胜在免费。下次再给我算准点,给你打八折。”

墨黑一直安静地坐在刘睿身边,此刻,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安梦婉皮大衣口袋里露出的那本《评书精选》。她没说话,只是从自己领口取下那朵干枯的栀子花,轻轻放在了那堆金锭的中间。

安梦婉愣了一下,看着那朵花。栀子花已经干透了,花瓣脆得像要碎掉,但那股子若有若无的香气,却比金子更抓人。

“……谢谢。”安梦婉的声音难得低了下来,没了之前的戏谑。她没把花拿开,任由那朵白色的干花点缀在金黄的财富之中,像是一种无声的契约。“这花,比金子稳。我收着,航线上要是起了雾,拿出来闻闻,兴许能醒醒脑。”

最后,她看向刘安珠,也看向天荷。

天荷怯生生地走上前,把怀里抱着的穿云笔记打开,里面夹着安梦婉那张穿着制服的照片,还有那朵满天星干花。“安姐姐,”小姑娘的声音软糯,“穿云哥哥说,星星的光要走很远才能被看见,所以站在很高的地方,不能怕黑。你……你也不怕黑吗?”

安梦婉看着那张照片,又看了看天荷腕间晃悠的蓝绳和穗子。她沉默了几秒,忽然从锦囊底部摸出一根细细的金链子,链子上坠着一颗只有米粒大小的金星星。

“怕,怎么不怕。”她把金星星链子系在天荷的手腕上,刚好压在蓝绳上面,“但金子反光,星星也反光。这点亮,够照路了。”她又看向刘安珠,眼神里的戏谑彻底褪去,只剩下属于舰长的沉稳与野心,“刘队,灯塔的光,我看见了。这堆金子,是我预付的路费。等我回来,要是赚了,这灯塔的电费、维护费、还有这帮家伙的零食费,我全包了。要是我回不来……”

她顿了顿,虎牙咬了咬下唇,随即又扯出一个张扬的笑:“那这堆金子,就当是给你们的丧葬费,记得给我立个最贵的碑,上面写:‘此处长眠着一位差点就富可敌国的舰长’。”

“闭嘴。”刘安珠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她站起身,拿起那块垫在茶杯下的金锭航线图,重重地按在安梦婉面前的桌子上,“你要是敢回不来,我就用这金锭给你打副镣铐,把你从海里捞出来,锁在灯塔底下,天天看着我们花钱,馋死你。”

安梦婉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皮大衣的貔貅尾甩得像条欢快的鱼。“一言为定!刘队,你可千万别心软!我要是真淹死了,做鬼也得回来找你报销打捞费!”

夕阳沉得更低了,把院子里的影子拉得老长。

安梦婉站起身,把那堆金子胡乱塞回锦囊,只留下那块刻着航线的金锭和那朵栀子花。她重新戴上黑框墨镜,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走了。首航在即,还得去给锅炉房的老张送两瓶好酒,求他别在我出海的时候偷懒。”她摆摆手,大步走向院门,旗袍的开衩处,黑丝包裹的腿部线条在光影中明灭,“刘队,诸位,不用送。等我回来,带最贵的海鲜,最烈的酒,还有……最多的金币!”

她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目光扫过正在擦匕首的余菲菲,正在调试无人机的林贵洲,正在给“莓莓”梳毛的赵萱萱,正在拧保温杯盖子的冯业兵,正在记录数据的刘睿,以及靠在刘睿肩头、手里捏着那朵栀子花的墨黑,最后,落在刘安珠那双如炬的赤瞳上。

“灯塔,”她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立下誓言,“亮着点。我怕黑。”

说完,她转身离去,皮大衣的下摆卷起一地黄叶,那对貔貅角在最后一抹余晖中,泛着金红的光。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刘安珠看着桌上那块金锭航线图,又看了看天荷手腕上那颗小小的金星。她伸手,把那朵落在金锭旁的栀子花重新拾起,夹回了自己的铁皮箱子里。

“安梦婉,”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却无比坚定的弧度,“你最好说到做到。”

风过凤凰木,沙沙作响。

远航将至,而灯塔长明。

(第一百零八章·全文 完)

小剧场·首航前夜的碎碎念

(当晚,林贵洲失眠了。他抱着无人机在院子里转悠,嘴里念叨着:“0.01度的误差……我得再校准一下陀螺仪……万一安舰长真的返航捞我怎么办?不行,得把无人机涂成金色,说是‘安记航运’的官方涂装……”结果被出来喝水的余菲菲一脚踹回房间,骂了句“大半夜不睡觉,想给敌人当活靶子?”)

(赵萱萱把那枚金貔貅做成了“莓莓”的项链,还给它配了个小喇叭,一按就播放她录的音:“本大小姐的貔貅,比安梦婉的贵十倍!”结果“莓莓”戴着项链睡觉,半夜翻身压到了喇叭,把全院都吵醒了。刘安珠罚她给全院洗一周的草莓糖纸,她一边洗一边嘟囔:“安梦婉你等着,回来我要收你双倍利息!”)

(余菲菲偷偷把那块被她当磨刀石的金锭打磨光滑了,还在背面刻了个歪歪扭扭的“稳”字。她把金锭塞进了冯业兵的保温杯旁边,说:“给那疯婆子的压舱石,丢了你得赔。”冯业兵摸着那个“稳”字,把保温杯和金锭并排放在一起,说:“稳。一起。”)

(刘睿在终端里新建了一个加密文件夹,命名为“安梦婉航行日志”。第一条记录是:“首航前夜,目标情绪稳定,贪财属性未减,但责任感显著提升。预估返航概率:87.3%。风险点:上升流、渔网、贪财导致的绕路捡贝壳行为。”墨黑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金币,旁边写着“光”。)

(天荷每天都要摸一摸手腕上的金星,还把它和蓝绳系在了一起。她告诉穿云的笔记:“哥哥,安姐姐给我一颗星星,比你的瞄准镜还亮。我每天都会擦它,等你回来的时候,给你看。”)

(冯业兵给保温杯换了个更大的,里面除了热水,还多放了一枚安梦婉给的金币。他说这是“双保险”,万一保温杯不热了,金币还能当压舱石。他每天都会把金币拿出来擦一擦,擦得金光闪闪,像是在擦拭某种信仰。)

(刘安珠的铁皮箱子里,那枚金箔貔貅挂饰旁边,多了一块刻着航线的金锭,一朵干枯的栀子花,还有一张天荷画的画:画上是一个穿着旗袍的姑娘站在大船上,船头指着一座发光的灯塔,船尾拖着一长串的金星星。画的右下角,刘安珠用红笔写了一行字:“等着你回来,交电费。”)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安梦婉独自一人登上了停泊在军港的实习舰。她手里攥着那朵栀子花,站在舰桥上,对着灯塔的方向敬了个不标准的军礼。然后,她发动了引擎,在一片寂静中,缓缓驶向了深蓝。而在疗养院的院子里,刘安珠正站在凤凰木下,看着远处的海平面,赤瞳里映着初升的朝阳,和那座永远不会熄灭的灯塔。)

(第一百零八章·小剧场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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