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的天宫市,每天清晨天还没亮透,五条悟就从那间月租三万日元、天花板发霉、窗户漏风的破出租屋里爬起来。那间屋子只有一个半榻榻米那么大,放下一张床垫之后连转个身都得侧着肩膀,墙上贴着的旧海报卷了边,浴室的莲蓬头出水比小便还细,但五条悟毫不在意——他连死都死过一回了,住这种地方反而有种脚踏实地的荒诞感,让他觉得自己确实活着。他起床之后不做任何多余动作,从床垫上一跃而起,随手套上黑色制服,把墨镜往鼻梁上一推,然后推开窗户,从六楼直接跳下去——咒力裹住脚底,落地时只发出了一声比落叶重不了多少的轻响,连楼下那只晒太阳的流浪猫都只是抬了抬眼皮就继续睡了。
白天的行程分为两条固定线路。上午是“城市狩猎”——他像一只潜伏在钢筋水泥丛林里的白隼,沿着天宫市老城区的狭窄巷道来回梭巡,六眼在他脑海里铺开一张密密麻麻的红点地图,每一个红点都代表着一个潜在的“目标”:染着黄毛的、叼着烟的、在巷子里围堵落单女性的、蹲在自动贩卖机旁边晃着酒瓶吹牛的。他对这些人的筛选标准极其严格——只挑那些正在作恶或准备作恶的,绝不动路过的好人,也绝不动那些只在角落抽烟发呆的颓废青年。这是他给自己定的底线:取之有道,虽然这个“道”是灰色的,但总比纯黑的干净得多。
每当锁定目标,他便压低身形,像一道无声的白色闪电从背后滑过去。右掌裹着微弱的蓝光,精准地切在对方颈侧或后脑勺上,力度被他反复调试了无数次,已经练到恰好让人昏睡三十分钟、醒来只会后颈酸疼的程度。然后他蹲下来,动作熟练得像是流水线上的工人——翻裤兜、摸外套内袋、检查鞋垫和袜筒(没错,他吃过一次亏之后就不放过任何犄角旮旯),把零钱和皱巴巴的纸钞收进自己口袋里,把打火机、烟盒、手机之类的个人物品留在一旁。最后把三个昏死过去的混混或叠进垃圾箱,或码在公园长椅底下用落叶盖住,或干脆头朝下插进灌木丛里。走之前他偶尔会拍拍其中一个人的肩膀,用那种懒洋洋的腔调低声道一句“下次别干这种事了”,至于对方能不能听见,就跟他没关系了。
下午的安排则是“山林修行”。天宫市的东郊有一片连绵的矮山,植被密得遮天蔽日,人迹罕至,甚至连空间震的警报声传到这儿都被削薄了好几层。他每天下午两点准时出现在山脚下某棵歪脖子松树旁,然后开始从山脚到山顶的折返跑——用咒力强化双腿,每一步都能跃出七八米远,脚尖在树梢上一点便弹射出去,像一只惊起的白鹤在绿浪上滑翔。登顶之后他席地而坐,闭目内视,一遍遍地引导体内的咒力从丹田涌向四肢、再从四肢汇回丹田,像潮汐一样周而复始地冲刷着每一寸经络。他在这个过程里反复尝试两件事:一是“无限”——无下限术式的基础防御体系,他花了整整三天才让那层看不见的障壁稳定在皮肤表面一厘米处,持续超过十秒;二是瞬移——用咒力折叠空间的那种高难度操作,他在第四天傍晚才第一次成功地把自己从山顶瞬移到山脚,落地时脸先着地,啃了一嘴泥,但爬起来的时候笑得比中了彩票还开心。
就这样,五条悟在天宫市度过了相安无事的几天。期间也响过一次空间震警报,天空照例扭曲成漩涡状,紫色的光球照例砸下来掀翻了几条街道,AST的部队照例呼啸着飞过去又飞回来。五条悟那天正窝在出租屋里练习“微缩咒力球”的精细操控——把一团拳头大的蓝光压缩到核桃大小再释放出去,反复了三十多次,满屋子都是焦糊味。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那团熟悉的能量波动,然后低头继续压他的咒力球。“懒得出去了,”他嘟囔道,“反正又是天上掉林妹妹、主角去泡妞那套流程。等哪天那小子搞出点新花样我再去看热闹。”
直到这个黄昏。
五条悟蹲在一条商业街后巷的消防梯底下,膝头摊开一叠今天搜刮来的零钱和纸钞,手指飞速翻动着,嘴里念念有词:“一千、两千、三千……好的,这张是五千……九千、一万……”他把一张皱巴巴的一万円纸钞小心地抚平,叠好,塞进内袋里,“今天收入两万一千円。加上前几天的积蓄,总共已经攒到九万二千円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再这么来上几天,就能从那个厕所漏水的小破屋搬到正经公寓去了。到时候买一张软一点的床垫,再装个空调——完美。”
他心情大好地迈开步子,一边吹着不成调的口哨一边拐出巷口,晚风裹着街边烤红薯摊的甜香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气,白发的尾梢在落日的余晖里镀上一层金红色的边,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已经快日落了,赶紧回出租屋——今天早点收工,回去把前两天没练熟的瞬移再巩固一下……”他的声音越说越轻,因为脚步正带着他走近一座临街的公寓楼,而他的六眼,在距离那栋楼还有五十米的时候,猛然亮起了警告信号。
“……我日。”
五条悟猛地刹住步子,靴底与地面摩擦出短促的吱嘎声。他侧过头,苍蓝的眸子穿过夕阳的橙黄和楼宇的阴影,精准地锁定在公园天台上的两个人影上——那个黑发的少年五河士道,正靠在天台的铁栏杆上,侧脸被霞光映得轮廓分明;而站在他身边的,穿着普通制服裙的紫发少女,正是几天前从空间震核心坠落的那个精灵。而此刻在六眼的视野里,她身上的灵力气息几乎炸满了整片天台,浓稠得像一锅沸腾的紫色浓汤,泡沫和蒸汽都溢出栏杆向下流淌,把方圆二十米内的空气都浸得发亮。
“我的妈呀,”五条悟扶了扶墨镜,压低声音自言自语,“这个世界的人是真的完全没有任何气息感知能力吗?就让这么一大坨灵力炸弹出走在大街上?她这要是稍微控制不好,脚底下那栋楼得塌成渣啊……”他退后半步,把自己隐入身旁电线杆的阴影里,双手抱胸,抬头望着天台上的两人。士道正在说话,十香侧耳听着,偶尔点头,偶尔撅嘴,两个人在夕阳里相对而立,氛围暧昧得像刚拧开盖子的橘子汽水——咕嘟咕嘟冒着甜泡。“OK了,”五条悟眯了眯眼,“这八成又是一个关键节点。按照那破神的尿性,每次我碰上这种场面都有剧情推进。行吧,我就安静看着,不掺和。”
他甚至真的把手伸进裤兜里摸了摸——想掏一包瓜子出来。可惜今天没买。
就在他悻悻地空手收回来的那一瞬间,六眼的警报再次炸响。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尖锐、都突然,像有一根烧红的钉子刺进了他的眼角膜。他看到一个极细微的、几乎完全被十香的灵力洪流淹没的能量波动——来自远处某栋写字楼的顶楼,瞄准方向正对着天台上的士道。是一发裹着压缩能量的实体弹,速度快得在六眼捕捉到它的同时就已经飞过了大半段距离。
“Sorry啊姐妹,”五条悟的瞳孔猛地一缩,“在那么大一坨的对比之下——我是真的没发现你。”
他的后半句话还没说完,天台上的画面已经变了。士道在同一瞬间突然转身,双手猛地将十香推了出去——十香踉跄了两步,满脸惊愕地回头,而那颗子弹恰好在这零点几秒的间隙里穿透了士道的腹部。血花在夕阳下绽开,暗红色的一朵,像被谁在天台上泼了一小杯葡萄酒。士道的身子向后仰了仰,膝盖弯了弯,然后像一截被伐倒的木头一样直挺挺地摔在水泥地上,后背撞出沉闷的一声响。
五条悟僵在原地,那句“Sorry啊姐妹”的尾音还没散干净。他瞪着天台上那个倒下的身影,脑子里飞速转了两秒:“大哥……你是主角吧?你不能就这么死了吧?”他的脚跟已经无意识地向后挪了半步——就在这时候,他六眼中那粒曾被层层包裹的红色种子,终于动了。它从士道胸口的封印里钻了出来,沿着血管和神经的通道向下蔓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汇聚到他腹部的伤口周围。那些外溢的灵力和鲜红的能量纠缠在一起,像被点燃的酒精一样升腾起一缕淡色的焰光,然后——伤口在愈合。血肉正以违背医学常识的速度重新黏合、填平、长出新皮。整个过程不过四五秒,士道的呼吸便从微弱重新变得平稳。
“有意思……”五条悟的蓝眸亮了起来,“那颗被封印的红点,原来是这么用的。”他刚想再多观察一会儿,天台上便炸开了一道光芒。
十香彻底不演了。她在士道倒下的那一瞬间瞳孔骤缩,脸上所有属于“普通女高中生”的表情——害羞、活泼、撒娇——被一张没有任何遮掩的暴怒面具完全覆盖。紫色的灵装从她体表蔓延开来,像琉璃制成的铠甲层层叠合,肩甲上镶嵌着宝石般的棱面;一柄比人还高的巨大王座——鏖杀公——在她手中成型,剑身吞吐着紫光,剑刃砸在天台地面上直接劈开了一道裂缝。她仰头望向子弹射来的方向,浑身都在微微发颤,那股灵力像破堤的洪水一样从她体内倾泻而出,连远处五条悟所站的位置都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压力。
五条悟叹了口气。“这种情况的话……只能先救人了吧。”他双手在胸前合拢,十指交扣,咒力在掌间压缩、折叠、翻转——这段时间在山林里摔了无数次才勉强掌握的瞬移术,此刻被他毫不犹豫地激发出来。他周身的空间像被捏皱的纸一样扭曲了一瞬,然后他的人影从电线杆旁边彻底消失。
下一秒,他出现在折纸与十香之间的半空中——身体侧转,双臂交叉挡在胸前,一层淡蓝色的、薄如蝉翼的光膜从他皮肤表面扩张开来,那是他练了整整三天才勉强稳定的“无限”防御,此刻正以最大功率铺展在身前。
十香的斩击几乎是同时落下的。紫色的剑光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横向劈砍过来,那力道足以把一辆小轿车切成两半。光膜震颤了一下,像水面被投进巨石后的涟漪,但那层防御终究撑住了——巨大的冲击力没能动他分毫,硝烟和灵力碎片在他身前炸成一团绚烂的紫色烟火。
待到烟雾散去,五条悟缓缓放下手臂,拍了拍肩上根本不存在的灰,银白的发梢还挂着几缕灵力碎屑,脸上却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散漫表情。他站在折纸和十香之间的正中央,像一道被突然插进棋盘里的白色棋子,把原本一触即发的死局硬生生掰开了一条缝。
十香握着鏖杀公的手微微发颤,琥珀色的眼眸圆睁着,瞳孔深处那团暴怒的火焰几乎要烧出眼眶。她上下打量着这个凭空冒出来的白毛男人——从头到脚没穿任何作战服,没有任何AST制式装备,就一身黑色制服加一副墨镜,却在她全力一击之下毫发无伤地站在那儿。
“你又是谁?!”十香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碾出来的,尾音带着灵力振荡产生的嗡鸣。
五条悟歪了歪头,抬手用食指推了一下鼻梁上的墨镜,嘴角弯出一个弧度。他侧过身,瞥了一眼身后不远处正捂着腹部缓缓坐起来的士道,确认那小子确实活过来了,才重新把视线落回十香身上。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额角随意地比了个散漫到极致的敬礼。
“只是一个路过的咒术师罢了。”
他说话的语气轻飘飘的,甚至带着点刚睡醒似的慵懒,可那双从墨镜上方透出来的苍蓝眼眸,却在落日的余晖里烧着冷静而锐利的光。
十香的眉头猛地拧紧了,握剑的手指攥得更深。她咬着下唇,怒意被这句不咸不淡的话彻底推到了顶点。“那么——也就是说——你和那个女人是一伙的了?!”最后一个字的尾音拔高成嘶吼,她抡起鏖杀公,周身的紫色灵力像被点燃的烟花一般炸开,整片天台的地砖都开始龟裂。“那就一起砍了!”
她双足蹬地,石板碎裂飞溅,整个人化作一道紫色的流星,双手握剑高举过头,朝着五条悟的头顶劈斩而下。剑刃撕裂空气时带出尖锐的啸音,剑锋上凝聚的灵力凝成实质化的弧光,像一轮紫色的新月从高空坠落。
五条悟啧了一声,脚下轻轻一滑,身子向侧方偏移了半步。他抬手撑开那层薄薄的“无限”,蓝光在掌心与剑锋之间碰撞出密密麻麻的电火花。他透过那层震动不止的防御薄膜,望着对面那张因暴怒而近乎崩坏的面孔,心里默默补了一句话:“话说回来——她刚刚说的‘那个女人’,是指对面楼顶那个狙击手吧。行,懂了,这架算是莫名其妙地打上了。”
他深吸一口气,咒力在体内再次加速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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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呜呜呜,这本书终于有几个人读了,万分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