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夏大壮准时开播。
"技术嘴臭双开，不服来辩！"
用了大半年的直播间标题他都懒得改，毕竟他屏幕右下角的在线人数卡在两位数，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十个人。
大壮，今年二十二岁，身高一米七出头，体重却奔着二百斤去了。身为国民级竞技类角色扮演游戏《云霄录》的死忠粉，夏大壮平时就靠着自己大学四年间磨炼的技术直播吃饭。
回收完这次下副本的材料，夏大壮看了眼评论区飘着的那几个熟脸粉丝，用力靠在磨破了皮的电竞椅上，压得椅子吱呀作响。
他往嘴里塞了口薯片，含混不清地开麦：“哎呀，这个副本打腻了，兄弟们还有有什么想看的吗？”
几个熟人粉丝立刻在直播间七嘴八舌起来。
“壮哥换个职业玩玩！”
“主播点首歌听听！”
夏大壮正准备切换一个职业再开一把，看到一个弹幕飘了过来。
“壮哥，好久没喷擦边女主播了，给兄弟们联线喷一个！”
此话一出，几个粉丝纷纷响应。
“说的是！”
“确实好久没看壮哥喷擦边女了！”
夏大壮看到屏幕上的弹幕，坏笑起来。
这是他的另一项重要直播内容，那就是连线擦边女主播，然后狂喷她们，以此来博眼球。你还别说，这个节目效果比看死肥宅打游戏好多了。
“弟兄们，这次想喷谁？”
夏大壮搓了搓手，点下随机连线，开始物色起受害者来。
过了几秒，平台弹出个连线成功提示，系统随即推送同屏。
对面是一个黑紫长发的大美女，酒红色瞳孔，穿一身哥特风的紫黑裙子。最扎眼的是她头顶那对小角，身后还晃着一条尾巴，一晃一晃的，跟真的似的。
"莉莉丝"，夏大壮看着这个ID乐了起来。
这必然是个装成魅魔的擦边女主播，没想到第一次连线就命中目标。不过这位的道具属实做得用心，那尾巴晃得还挺自然，估计是绑了根细线在后头牵着。他咂咂嘴，来了精神：
"哟，这不魅魔小姐姐吗？"他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你这身打扮挺像那么回事的嘛？你这尾巴是装在哪个部位的呢？是插件吗？"
此话一出，直播间瞬间炸开。
“来了，来了！”
“壮哥的下三路攻击！”
对面的女主播显然没料到连上来的是这么个货色，愣了一下，酒红色的眼睛眨了眨，似乎在打量他这一身肥膘。
“我这是真的尾巴！你太没有礼貌了！”
娇滴滴的声音却带着几分认真，听得直播间的色批们纷纷嗷嗷叫。
夏大壮可不管这些，嘴上的闸门一开就收不住："别装清纯了！你打扮出成这样，不就是为了勾引男人！”
“谁说的，你这是污蔑！我可是才艺主播，靠才华吃饭！”
屏幕那头的女主播瞬间急了，小脸涨得通红。
“我告诉你，你这样的女主播我看得多了。穿的这么骚，还不准人说了吗？"
弹幕再次炸开，全是他那帮铁粉在刷"壮哥开喷了""这波节奏我给满分"。
"女人嘛，"夏大壮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屏幕上，"骨子里都是一个样！嘴上清纯，心里却比谁都想要，装什么白莲花。
“自己打扮成魅魔也算有自知之明，专门勾人的货色，毫无技术可言，我呸！"
仿佛被踩中尾巴一样，屏幕那头的女主播气得上蹿下跳，尾巴翘得笔直，胸口剧烈起伏，跺着脚冲他吼："你、你竟敢侮辱我魅魔一族，撤回你的发言，不然我让你好看！”
"哈哈哈哈——"夏大壮直接笑出了鹅叫，拍着桌子，肚子上的肉一颤一颤，"有我好看？你能咋地？还能顺着网线爬过来打我不成？来啊，我给你留门！"
莉莉丝气得浑身发抖，酒红色的眼睛里像是要冒火。她死死盯着镜头看了两秒，忽然冷笑一下，
“头一回见你这么不知死活的！有种你别跑，有你好果子吃！"
那笑容说不出的瘆人，撂下这句话后，对面直接把连线掐了。画面黑了一下，跳回夏大壮自己的直播间。
弹幕跟过年似的，一片欢腾："又赢了！""壮哥这张嘴打遍天下无敌手""那魅魔气跑了哈哈哈""求求了别喷了她要哭了"。夏大壮抓起可乐灌了一大口，得意得直晃脑袋：
"看见没家人们，"他抹了把嘴，打了个响亮的饱嗝，"这就叫气场。装什么装，一句话给她整破防。魅魔算个屁，在你壮哥这儿都得跪。"
正嘚瑟着，门铃响了。
夏大壮皱眉。这点儿谁来？外卖也没点啊。他冲镜头摆摆手："稍等哈家人们，看看谁。"
他撑着桌子费劲地站起来，晃到门口，凑到猫眼上眯着眼往外看。
楼道里空空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夏大壮嘀咕一声，"熊孩子按着玩呢？"
他刚挪回座位屁股还没坐热，门铃又响了。这回他动作快了点，几步冲到门口贴上猫眼，可还是没人。
楼道的声控灯亮着，惨白的光照着空荡荡的走廊，连个鬼影都没有。窗外不知何时起了风，楼道里的应急灯轻轻晃着，投下一道摇摆的影子。
弹幕开始起哄了："有情况啊""该不会真闹鬼了吧""壮哥你今晚是不是喷太狠了""魅魔显灵了兄弟们"。夏大壮心里其实有点发毛，后背沁出一层薄汗，嘴上还硬撑："别瞎说，就是熊孩子。我这楼下小孩多，皮得很。"
他没回座位，就守在门边等着，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心跳莫名有点快。
果然，没过半分钟，门铃第三次响了。
这下夏大壮真火了，那点儿发毛也被火气冲散了。他一把拽开防盗门，光着膀子冲进楼道，左看右看，扯着嗓子吼：
"哪个小兔崽子，大半夜的按着玩是吧！"
可楼道两头都是空的，声控灯把每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他连楼梯口都探头看了，又瞅了眼电梯——显示停在一楼，没动过。
什么都没有。夏大壮站在门口愣了半天，后脖颈子莫名其妙地窜起一股凉气，从尾椎一路爬到天灵盖。他打了个哆嗦，赶紧缩回屋里，反手把门锁上，还多插了道保险栓，又拽了拽确认锁死了。
"没事没事，"他一边往回走一边给自己打气，声音有点发虚，"肯定是楼上滴水碰着铃了，物业这破线路，改天得投诉……"
话没说完，身后忽然幽幽地飘来一个女声，就贴在他耳后：
"你主动开门了呢。"
夏大壮浑身汗毛"唰"地竖起来，血液像是瞬间凝固了。
他猛地转身——
不知什么时候，一个鬼魅身影已经站在他身后！黑紫长发垂到腰间，酒红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屋里泛着幽幽的微光，头顶的小角、身后的尾巴，和直播里一模一样，可这回近在咫尺，真实得让人头皮发麻。
她脸上挂着甜得发腻的笑，两只手里握着一把极其夸张的大锤子，锤头比她身子还大，通体紫黑，边缘描着诡异的暗红纹路，隐隐透着热气。
"你、你你你——"夏大壮舌头都打结了，胖脸上的肉直哆嗦，一步步往后退，后背抵上了冰凉的墙，"你怎么进来的？！门、门我锁了啊！"
"门？"莉莉丝歪了歪头，把大锤往肩上一扛，慢悠悠地朝他走近，高跟靴敲在地板上笃笃作响，"是你邀请我来的呀~"
她一边走一边说道，明明是充满可爱的话语，可偏偏又透着股说不出的邪气：
"夏大壮——"她拖长了尾音，"嘴臭一时爽，全家火葬场。今日替天行道，让你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
她猛地把锤子从肩上抡下来，双手握柄，锤头上的暗红纹路骤然亮起，锤头对准夏大壮的脑袋，就是狠狠一锤！
"吃我一记大逼斗！"
大锤裹着一阵风就砸了下来，夏大壮连躲的念头都没来得及冒出来，只觉得眼前一花，脑袋"嗡"的一声，天旋地转。他最后看见的画面，是莉莉丝那张笑盈盈的脸，和越来越近的紫黑色锤头。
然后两眼一黑，二百斤的身子直挺挺地栽倒在地，砸得地板都震了一下。
直播间还开着，镜头对着空无一人的座椅，弹幕后知后觉地刷起来："人呢？""壮哥去哪了""是不是掉线了""刚才好像有说话声？"。
可谁也看不见镜头之外发生了什么。
莉莉丝收起大锤，踩着高跟靴一步步走到瘫在地上的夏大壮跟前。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坨昏死过去的肥肉，酒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玩味，忽然抬起一只脚，用那尖尖的鞋尖，不轻不重地踩在了他两腿之间那个地方。
夏大壮昏迷中疼得脸都皱成一团，嘴里发出一声闷哼，身子蜷了蜷。
莉莉丝弯下腰，凑近他耳边，尾巴愉悦地甩了甩，奸笑着一字一句道：
"让你骂我！让你说女人！那就罚你好好尝尝，当个女人是什么滋味！"
她直起身，脚下加了几分力气碾了碾，满意地眯起酒红色的眼睛，指尖凭空划出一道妖异的紫光，缓缓笼罩住地上那具身躯。
屋子里的灯忽明忽暗地闪了几下，最后"啪"地灭了。
“和你的小弟弟说再见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