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窗口阿姨的声音冷得像瓷片刮过桌面。
“宋砚。”宋砚微微抬头,看着那个傀儡阿姨。阿姨的外观与人毫无区别,是玄阶下品傀儡,也是主持觉醒仪式的引导者。
“父亲。”
“宋真。”
“母亲。”
“李洺。”
“四百五十号觉醒台。”
话音刚落,牌子就被掷了出来,直冲她面门。宋砚下意识侧头一躲,牌子擦着耳畔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她弯腰捡起,金属边角硌着指腹,冰得她一激灵。
她刚回头,就看到隔壁窗口一个孩子额头被砸出裂口,血淌过鼻梁滴在台面上。他捂着头嚎哭,傀儡反手一掌抡在他脸上,哭声戛然而止,只剩抽噎。
宋砚神色莫名,不知道在想什么,一步步走到觉醒台上。
“是至尊五灵根!”忽然,有一个孩子大喊。
宋砚转过头,看到另一处的台上有一个瘦小的男孩——他肤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身形骨瘦如柴,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可脊背却挺得笔直,没有半分同龄孩子的畏缩。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眉骨,露出的下颌线干净利落,像精心勾勒过的线条,那份藏在安静里的清爽,比刻意的张扬更让人移不开眼。男孩抬眼时,长长的睫毛密得像沾了层雾,眼尾微微上挑,明明是张还没脱稚气的脸,眼神却亮得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清澈又深邃,鼻梁挺得比同龄孩子更利落,只是唇色太淡,像刚被风吹过的花瓣,带着点易碎的脆弱。
那是……至尊五灵根吗?传闻世上有灵根中万中无一,而有灵根者中又有高下,三灵根最废,四灵根次之,双灵根再次之,天灵根第二强,而最强者,便是五灵根,夺天地之造化,极万物之法则。而各级灵根中又有等级,灵根既不平衡也不充沛者,为下品灵根,灵根平衡而不充沛者,为中品灵根,灵根充沛而不平衡者,为上品灵根,而灵根充沛而又平衡者,为至尊灵根。传闻至尊五灵根者,是天生的五行法则领悟的天才。
宋砚回过头,看着自己这边的仪器。
“无灵根。”
她深吸一口气,默默打印了报告,拿起报告,走向窗口。
“拿着。”冰冷入骨的声音再次传出。
然后一刹那间,一本书朝她砸来,她这回反应及时,接住了书,但手震的发麻,疼的她一个战栗。
她快步走出大厅,离开前还想再看看那个男孩,但人群团团簇拥,她什么都看不到了。
路上挤满了人,她抱着书侧身从人缝里穿过去,肩膀被撞了两回,书差点脱手,磕磕绊绊才找到旧宿舍。
刚走进门,一个傀儡就挡在面前。扫描光从她身上掠过,冷冰冰地开口:“去收拾行李,搬去本街无灵根房9567号,你只有十五分钟。”
“是。”
隔壁另一个被傀儡拦住的孩子回答慢了半拍,脸上立刻挨了一巴掌。
宋砚知道,对方只给了自己十五分钟,一旦超时,就挨揍。
她转身朝那排高低床跑去,床架铁锈味扑面,梯子从上方垂直垂下来,横档窄得只有两指宽。她先摸到床边挂着的安全扣,扣在腰间铁环上,试了试锁死,才握住两侧铁框攀上去。脚踩第一档时铁梯一晃,她赶紧收紧手指。不敢停,一下接一下往上蹬,小臂拉得发酸,到第七层时手心开始打滑,她把掌心在衣摆上蹭了一把又扣回去。铁梯全程都在轻微摇晃,她每上几十档就要停一拍喘口气,后背的汗一层一层洇透衣裳。
爬了十二三分钟,她终于翻上自己的床铺,一把扯出压在枕头底下的包裹,团进怀里。转身时她低头看了一眼下面,地面远得像一口井底。她把腰间安全扣换到滑扣上,攥紧安全绳,两脚蹬开梯子,直滑下去。风声灌进耳朵,铁框在身侧一闪而过,她屈膝落地,膝盖震得发麻,手也磨破了,但她不敢停步,抱着包裹朝门口跑去。
傀儡并没有怜惜幼童的习惯,立刻带着她往目的地走。
跟着傀儡穿过几条过道,走了很久才到目标房间。傀儡递给她一张房卡,便离开了。
她站在门口,抬头看向那片高低床群。那是上千张床台,每一张都垒到望不见顶的高度。她顿了一瞬,低头看手里的房卡:746号床台,997层。
空气里混着铁锈和汗酸味,上千张床台从地面一直垒到昏暗的顶棚,像一座倒扣的蜂巢。喧嚣从各个方向涌来:左前方有人尖声笑骂,右上角传来金属碰撞的脆响,更远处隐约有哭声,但很快被一阵哄笑盖过去。宋砚站在原地,仰头向上看,梯子笔直,几乎没有弧度,旁边安全绳望不到头,仿佛一根竖立的刺。
“等等。”
她回过头,那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女孩。
女孩圆圆的脸上扑着一层灰,像是刚从哪个落满尘的角落里钻出来,袖口磨得发白,露出里面粗纺线的毛边,衣摆上几道洗不掉的暗色旧渍,整身布衣裳半新不旧,几乎要融进身后铁灰色的床架背景里去。可她的脸是干净的,杏核形的眼窝带着一层浅浅的暖意,看向宋砚时,睫毛飞快地扇了两下,像一只警惕又好奇的小雀,鼻尖那颗小小的痣跟着眼周的纹路微微一动,让她整张脸忽然从灰扑扑的底色里跳出来——是一股干净的、带着热度的生动,跟这地方昏沉沉的空气不太相称。她就那样站着,两手插在衣兜里,肩膀微微前倾,像是在打量一件有意思的东西,又像是在掂量这新来的人值不值得她多说几句话。
“这个上面的安全绳坏了,别上去,危险。刚有人摔成肉泥了,你来晚了,已经被打扫干净了。”
宋砚顿时直冒冷汗,连声道谢。
“我叫林晓,百事俱通,万物皆晓。我是这里的老大。”林晓的声音并不霸道,但语气却并不客气。
宋砚知晓江湖规矩,本来也无争霸之心,而且也不知晓对方底细,何况人家刚才还提醒了自己,干脆行了一个小弟礼。
见宋砚如此上道,林晓笑了,拍了拍她的肩膀。
“被人欺负了报我的名号。”随即林晓挥了挥手,“去那边坐着去,那个区域是我划定的747号床台安置区,他们没有人敢有意见。”
宋砚看向那边,那里是1-20号床台的一层,那个区域聚集了不少人。
宋砚小心地靠过去,在边缘找了个空处坐下。周围的人各自忙各自的,没人多看她一眼,她这才松了绷着的肩膀。
静坐了一会儿,她低头翻开手里那本书。光线从顶棚缝隙里漏下来,昏黄一束,她侧过身让那点光落在纸面上,凑近了,才看清封面上一行模糊的字迹。
《黄阶下品功法,引气诀,无灵根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