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蔷薇古物馆的鉴定室比外面的展厅安静得多,墙壁贴着深色吸音布,桌上铺了一层灰绒垫,几盏可调节的铜灯把光聚在桌面中央,其余角落都沉在阴影里。
米娅趴在伊莱恩膝上,尾巴尖偶尔扫过他的手腕,耳朵却一直朝着鉴定师的方向竖着。
戴眼镜的中年鉴定师姓陶德,胸口的铜牌上刻着罗森菲尔德家的白蔷薇缠银刺。陶德虽然已经中年,可看上去依旧是一副十分精明的模样。
在伊莱恩看来,这人....不去做职业销售可惜了。
鬓角有些发白,可脸上依旧露出职业性的微笑,可这种微笑,伊莱恩只觉得如果被这种人盯上,自己的钱包估计会变得瘪瘪的。
“上午好,大小姐,今天您又想带走什么东西离开呢?”
中年的陶德看着自家的大小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像是在开玩笑,也像是在正式询问。
要知道薇奥拉来古董店真和‘回家’一样,普通的圣物随手拿的。
“陶德叔叔,这次是来帮忙鉴定的。”听到陶德的话,薇奥拉脸色微微发红,当然是感觉到有些羞耻。
听到这里,伊莱恩将布袋里的四枚铜芬和断匕拿出来。
看到面前的神奇物品,陶德立刻严肃起来,带上了一双皮质手套,仔细端详。
“断掉的匕首和四个铜芬....我明白了,我这就准备收据,之后就准备材料去鉴定。”陶德这么说着,让后用拿出镊子小心翼翼的将铜芬和断匕放在一个银制的盒子里。
“具体要多少时间。”
伊莱恩自然知道‘材料’是什么。
鉴定圣物最高效的方法就是直接使用,人的使用是最能体现出神奇物品效果的‘材料’。身为圣物世家,伊莱恩自然知道如何鉴定圣物的能力。
“快则两三天,如果慢的话....半个月也说不准....不过看上去小姐您这两件东西肉眼看起来好像并不是很复杂,所以我保守估计最迟一周也就能鉴定好。”把铜芬和断匕保存好后,摘下了厚重的皮质手套,推了推眼镜。
“如果需要鉴定圣物,是需要登记的....所以麻烦您一会儿去登记。”陶德说完,然后将目光转向到薇奥拉。
“那么,话说回来,薇奥拉小姐,前阵子您从店里偷..不对,是临时借用的启迪胸针....”
“停停停,我知道了,我还...我一会儿就还回去。”听到陶德这么说,薇奥拉直接伸手示意陶德不要再说了。
“那个,话说,伊莱恩,你还有什么需要的吗?毕竟你都要变成职业承印者了,肯定需要一些防身的圣物吧,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借给你钱让你买哦,放心,绝对零利率。”
为了防止自身形象,薇奥拉马上提议打算借钱给伊莱恩。
平常薇奥拉的父亲是不可能让她触碰这些神奇物品的,除了那些能够在危机情况下保命的神奇物品以外。
所以薇奥拉平常只能以‘借用’的理由临时把自家古董店的神奇物品借走,至于什么时还,那就要看薇奥拉的心情。
不过还好薇奥拉平常只是‘借走’一些消费级的神奇物品,而且她和陶德的关系也还不错,所以薇奥拉的父亲并不知道他视作掌上民主的乖女儿在外人看来完全就是一个魔丸。
“确实需要。”伊莱恩的确需要一些‘保命’圣物。
听到伊莱恩的回答后,薇奥拉的肩膀明显往上提了一点,等着他的下文。
"那个……"
伊莱恩开了口,又停住。
薇奥拉立刻转过脸看她,紫色眼睛里还留着刚才那股"我能安排"的得意劲儿。
伊莱恩微微低下头,桌上的灰绒垫很软,她的指尖陷进去一点,又松开。
伊莱恩其实很明白自己的诉求是什么,此时的她急需能够‘跑路’的圣物,即便是那种一次性或者负面效果很大的也行。可在想到她此时的身份,只是一个刚刚成为承印者的普通人,如果直接说出自己的诉求肯定会被面前十分今明的陶德感觉到奇怪的。
她只能换一种讲法,扭捏一点...演一下。
"就是……”
"我一直在想,在阿罗萨,我感觉当时如果有能够直接让我直接逃跑的神奇物品就好了,不...不知道这里有没有那种物品。"
她顿了顿,觉得自己说得太满了。
陶德推了推眼镜。
"那就看您需要的是哪一种了。"陶德说,"本店的圣物我个人认为还是十分全面的,只不过各有各的价。"
他转向薇奥拉,语气软下来半寸。
"如果这位小姐有兴趣的话,在看着您是大小姐朋友的这层关系,我可以带您进入贵宾展区。但我先把话说在前面,里面的物品,价钱比外厅那些摆件高得多。"
"好...好的。"
伊莱恩自然知道那些效果极为逆天的圣物价格大概是多少,此时她只希望薇奥拉真的会借给她那么多钱。
“那麽多废话做什么,陶德赶紧走吧。”听着陶德滔滔不绝的介绍,薇奥拉只觉得有些厌烦。
薇奥拉哼了一声,下巴抬得更高。
这么说着,陶德在墙边的一处隐蔽处按下凹槽,机括咬合的闷响里,一道齐肩宽的窄门向内滑开,露出向下倾斜的石阶。
"跟紧我。"陶德提着灯先踏了进去,密室要阴冷很多。而将更加高级的神奇物品存放在地下也是大多数店铺的首要选择,越是危险的神奇物品,其保存方法越是特殊。
而伊莱恩跟在两人身后,装作害怕的模样,可走着走着,伊莱恩只感觉自己的双眸逐渐出现刺痛。
这股刺激感让伊莱恩情不自禁的开始流出眼泪,起初伊莱恩只觉得是地下室的陈旧的气体让自己的眼睛受了刺激。
她下意识抬头,像是是某种东西被从视野里抽走了。
石阶上方,薇奥拉正提着裙摆跟下来,紫色发尾在火光里晃。陶德的灯在她左侧半步,水晶罩里晃动的火苗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隐约间.....伊莱恩再次看见了线。
一根淡金色的细丝从陶德的胸口连出来,绕过灯柄,落在薇奥拉抱着猫的手腕上,随着她顺猫背毛的动作轻轻颤动。
当时类似于丝线的东西再次出现在眼中,自从阿罗萨旧城区的事件结束后,这些若隐若无透明的丝线伊莱恩就再也没有看到过。
过去她也尝试过自己主动触发,可她根本就不知道究竟要怎么主动使用。
可....此时伊莱恩只觉得这个能力好像类似于在特定场景才会触发。
而库房两侧的架子上,每一件封在玻璃罩里的器物都拖着线。有的向内收拢,缠在器物自己身上。有的笔直向上,穿过天花板,不知连向何处。
人与人,人与物,物与人。
万物之间,皆有必定和未必之间的因果律。
"伊莱恩?"
薇奥拉停在台阶上,歪头看她。
"你脸色很难看,是不是有些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