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伊莱恩绝望之时，那名被绑在石床上的女人仍在低声呢喃，肋骨间那张尚未长全的脸随着她的声音慢慢转动，原本紧闭的嘴唇裂开一条细缝，口中不停呢喃着‘阿尔文’这个名字。
可伊莱恩并没有时间去探讨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强迫自己把视线移开，正准备先将薇奥拉扶起来，身后的黑暗里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
砰——
声音从走廊另一端传来，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用整个身体撞在了铁门上。
还没等三人反应过来，第二声、第三声也跟着响起。
那些沉睡在地下的东西仿佛被上层怪物的嚎叫惊醒，两侧原本安静的牢房里接连传出了动静。
有东西开始拖拽锁链，金属贴着地面缓慢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不远处那几具被铁钩吊起来的人也开始剧烈抽搐，其中一具尸体不断扭动脖子，试图将脸转向走廊，针线缝住的嘴唇被硬生生扯开了一点，黑色的血顺着下巴滴落下来。
另一侧的铁笼里，那团长满手臂的肉块也开始挣扎。
几十条手臂同时绷紧锁链，将固定在墙里的铁环扯得不断晃动。
躯干中央那几张挤在一起的人脸先后睁开眼睛，有的开始哭，有的发出含糊的笑声，还有一张脸不断重复着意义不明的呢喃。
更深处也逐渐传来了回应。
有人在唱歌，有人在用指甲抓挠墙壁，还有人不停地喊着某个名字，声音一遍比一遍急促，最后彻底变成了毫无意义的尖叫。
整条地下走廊像是在短短几秒内活了过来。
“别坐着了。”
伊莱恩伸手抓住薇奥拉的胳膊，想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快走，这里所有东西都醒了。”
伊莱恩只觉得他和薇奥拉今天捅了篓子，薇奥拉脸色惨白，双腿根本使不上力气，被伊莱恩拉了两次才勉强站稳。
她手中的银色圆片也随着手指不断颤抖，投在墙上的光芒一阵晃动，使那些被铁栏隔开的怪物看上去也像在跟着移动。
米娅缩在伊莱恩怀里，身体依旧僵硬。她不时回头望向来时的石阶，似乎还在听上层那只怪物传来的嚎叫。
就在这时，石阶上方传来了更加清晰的脚步声。
下来的人已经很近了。
“下面的东西也全都醒了。”
一道沙哑的男声从上方传来，语气明显带着几分不安。
“刚才只有门口的那几只，不对，有人进来了。”
“对，我也刚才想说，真该死，算了，他们跑不掉。”
脚步声短暂停了一下，随后变得更加急促。
“那就是从其他地方钻进来的。先封住上面的出口，再叫两个人去后面的排水道看看，别让他们绕出去。”
伊莱恩听见这句话，只觉得背后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对方已经确定地下有人，而且从谈话的语气来看，他们对这里的每一只怪物都十分熟悉。
“快点。”
上方的人再次催促。
“怪物既然全醒了，她们肯定已经跑进下层。拿上绳子和镇定剂，尽量抓活的，死人对仪式没什么用。”
薇奥拉听见最后一句话，脸上的血色彻底消失。
伊莱恩也没心思再去管周围那些被关起来的东西，直接扶住薇奥拉的腰，将她半拖半拽地带向走廊深处。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而走廊两侧，那些苏醒的怪物也在昏暗光线中，一点点将目光转向了他们。
下午两点过后，相比往日的阴雨阴沉，今日的卡斯提贝里则是晴天。
两边的街道没什么人，偶尔经过的马车能带起一点夹杂着尘土和汗味的风。
格罗恩已经沿着这片街区找了许久，他没有大张旗鼓地召集人手，只带着几名救济会的工作人员，一家一家询问附近的商铺和住户。
遇见不识字的老人，他便耐心将伊莱恩和薇奥拉的衣着重新描述一遍，如果遇见正在午休的工人，也会先道歉，再询问他们是否见过两个年轻女孩从附近经过。
有居民认出了格罗恩，会主动从屋里搬来椅子，以及一些能说的过去的点心和茶饮。
不过都会被格罗恩婉拒，居民看到对方拒绝，只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只好主动叫来附近几个熟人帮忙询问，甚至有些闲暇的居民会自发的帮助格罗恩一起寻找或者打听消息。
格罗恩没有拒绝，只反复提醒他们不要进入坍塌严重的区域，更不要为了找人把自己搭进去。
马洛则去了附近几家诊所和临时救助点，他询问得比格罗恩更仔细。
几名曾经被马洛医治疗的路人或者病的不重的病人听到这，也主动跟着找了一段路，直到马洛以天气太热为由，将他们一一劝了回去。
接近下午三点时，两人在旧城区西面的岔路重新碰面。
“没有。”
马洛擦去额角的汗，手中仍提着出诊时常用的药箱。
格罗恩看了一眼身后逐渐分散的人群，随后将目光投向更里面的废弃区域。
那里早已没有完整的街道，倒塌的房屋彼此挤压，杂草从墙缝中长出来，半截生锈的围栏歪斜着倒在地上。
救济会的人平日很少进入这片地方，这里早就是被规划好准备拆除的区域，平常几乎没有人会来这里。
两人并不想踏入这里，可想到已经找遍了阿罗萨地区的大街小巷，按照露缇所说，两人当时的确也是从这个方向消失的。
两人沿着边缘继续寻找，没过多久，便看见了那座废弃教堂。
阳光落在残缺的彩窗上，只剩几片灰暗的颜色。教堂顶部塌了一角，石制圣像的头颅也早已不知去向，正门前堆满断裂的木板和碎石，看上去随时可能再次坍塌。
马洛先走到了门前。
他没有直接推门，只低头查看附近的地面。覆盖在碎石上的灰尘被踩乱了，其中几块原本压在入口附近的木板也向旁边挪开了一些，留下的痕迹还很新。
“这里的确有人进去过。”
格罗恩站在他身后，望着门内那片与午后阳光截然不同的昏暗。
“能确定是她们吗？”
“这个...不太好说。”毕竟这里是规划区，平常几乎不见人影，但是听传说。这里应该汇聚了不少犯罪团伙或者是小型邪教之类的组织。
所以这里平常也不会有人踏入。
马洛蹲下身，用手指摸过木板边缘，随后抬头看了一眼已经开裂的拱顶。
“不过附近能找的地方都找过了。”
格罗恩没有回答。
跟在后面的工作人员也陆续赶了过来，其中一个年轻人刚想上前，便被格罗恩抬手拦住。
“先别靠近，这里不安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