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伊莱恩手里还捏着那块刚掰下来的面包，并没有因为米娅的一句话就把东西扔掉。
毕竟就在几个小时前，还是格罗恩和马洛把她和薇奥拉从排水口救了出来。
如果不是两人恰好出现，她现在大概已经和地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融为一体了。
这样一个人准备的食物有问题？
相比之下，面前这只来历不明，还把她们带进地下差点害死的屑猫，怎么看都更值得怀疑一些。
米娅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踩着木箱靠近了些，低下脑袋再次闻了闻薇奥拉手里的肉汤。
此时米娅黑猫的身子上绑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小布包，里面好像塞满了东西。
“我也说不清楚，喵。”
“……”
伊莱恩嘴角抽了一下。
说不清楚又是什么意思？
“反正那个胖主教肯定不是好人，只是我的记忆不太完整。”米娅抬起前爪，直接把伊莱恩手里的面包按了下去。
“所以说，他发的东西最好不要吃。”
薇奥拉本来都已经把木碗送到嘴边了，听到这里，动作也僵在那里。
两人有些弄不清楚米娅到底在说什么。
她把面包重新放回碗边，抬头看向仓库外。
临时据点里的居民已经有不少人领到了食物。
有人直接蹲在墙边大口喝着肉汤，也有人把面包泡软以后一点点喂给身旁的孩子。
几个刚才还在和治安官争执的工人此时也披着救济会发下来的毛毯，坐在板车旁边吃东西。
没有人出现异常。
甚至恰恰相反。
随着热腾腾的食物下肚，原本笼罩在人群中的恐慌正在迅速消退。
哭闹的孩子逐渐安静下来，几个一直嚷着要回家寻找亲人的居民也不再继续纠缠治安官，而是老老实实坐回了安排好的位置。
就连那些亲眼见过废区怪物、刚才还精神恍惚的人，情绪似乎也稳定了许多。
怎么看都很正常。
可伊莱恩盯着那些人看了一会儿，却不知道为什么，慢慢皱起了眉头。
确实.....刚才还乱成一团的人群……
是不是安静得有点太快了？
而且不只是伊莱恩注意到了这一点。
薇奥拉捧着木碗，目光也在人群中停留了很久。
刚才那个因为找不到女儿，几乎要和治安官打起来的男人，此时正披着毛毯坐在墙边。
他手里的肉汤已经喝得一干二净，整个人安静得有些奇怪，只是低着头盯着空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另一边，一个不久前还在哭泣的女人也没了声音。
她怀里的孩子已经睡着，而她只是机械地轻拍着孩子的后背，脸上的焦虑似乎也跟着消失了。
或许只是累了？
毕竟从下午一直折腾到现在，又经历了那么多事情，能够吃上一顿热乎的东西，精神放松下来也很正常。
伊莱恩正这么想着，忽然注意到负责分发食物的救济会成员正在收走那些空掉的木碗。
几名治安官忙了半天，到现在都没有吃东西，其中一人路过时还随口询问了一句，却被救济会的人告知，格罗恩主教已经另外准备了属于他们的那一份。
与此同时，格罗恩也从人群另一边走了过来。
他依旧保持着那副温和的模样，途中不断有人向他道谢，他也会停下来询问对方家人的情况。
只是走到装着肉汤的几口大锅附近时，他忽然停了一下。
格罗恩没有去看那些正在吃东西的居民，反而打开锅盖，看了一眼里面还剩多少。
随后又抬头看向周围，像是在确认还有多少人没有领取食物。
很快，他便招来身旁的一名救济会成员，在对方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话。
那人点点头，随即带着另外几人开始挨个询问尚未领取食物的居民。
甚至连那些表示自己不饿的人，也会被塞上一份面包和肉汤。
伊莱恩看着这一幕，眉头皱得更紧了。
赈济灾民，多准备一些食物当然没什么问题。
可不知道是不是被米娅刚才的话影响了，她总觉得格罗恩似乎...的确有些奇怪。
就在这时，格罗恩的视线忽然越过人群，朝仓库这边看了过来。
伊莱恩心中莫名一紧。
可格罗恩只是看见了她和薇奥拉，脸上很快重新露出笑容，甚至隔着人群朝两人轻轻点了点头。
随后，他的视线落在了两人面前几乎没有动过的肉汤上。
停顿了大概一两秒。
很短。
短到伊莱恩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格罗恩表情稍稍有些不自然，不过很快就移开目光，继续帮助旁边的老人披好毛毯。
“看吧。”
米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蹲到了伊莱恩腿边，只露出半个黑色脑袋。
她压低声音。
“我就说那个胖子有问题，喵。”
伊莱恩没有回答。
而就在此时，远处废区原本隔一段时间便会传来的撞击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整个阿罗萨仿佛在某个瞬间彻底安静了下来。
这种安静并没有让人觉得安心，反而显得有些诡异。
负责前线警戒的审判庭执事最先察觉到了异常，废区内，那些刚才还在不断冲击屏障的畸形生物全部停在了原地。
活化的教堂也不再继续撞击闭庭槌形成的结界，两根支撑着建筑的血肉支柱缓慢弯曲，庞大的建筑就这么停在街道中央。
洛伦握着长剑，没有因此放松半点警惕。
“屏障是不是快撑不住了？”
旁边一名执事看着已经暗淡不少的屏障，下意识握紧手中的武器。
“没那么容易。”
赫莲娜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她在两名医师的陪同下重新回到了前线。
连续使用闭庭槌带来的副作用还没有完全消失，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走路时脚步也比平时缓慢不少，可看到屏障依旧完整后，神情明显放松了一些。
“闭庭槌形成的封锁没有你们想象得那么脆弱。”
赫莲娜走到洛伦身旁，看着屏障另一侧留下的大量血肉和碎石。
“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撞击，就算让那座教堂撞上一整晚，也不可能直接把它撞开。”
真正需要担心的是屏障内部受到持续污染，或者出现能够干涉封印物本身的东西。
可至少现在，还没有这种迹象。
听到这里，周围紧绷许久的执事终于稍微放松了一些。
洛伦却始终没有说话，因为比起屏障能不能撑住，他更加在意另一件事。
那就是突然到来的安静。
以洛伦的经验来看，这些怪物应该是不具备完整智慧的畸形之物，不可能这么简单的停下。
可现在，废区里几乎所有能够活动的东西都停了下来。
它们只是散落在废墟与街道之间，一动不动。
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晚风吹过屏障前空荡荡的街道，几张沾着血迹的旧报纸从洛伦脚边翻滚过去。
赫莲娜脸上刚刚出现的一点轻松也逐渐消失。
她盯着那片过分平静的废区看了许久。
不知道为什么。
她突然觉得——
刚才那些不断撞击屏障的怪物，或许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靠蛮力冲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