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箱落在木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格罗恩扶着箱子喘了几口气,随后揉了揉腰。
“果然是老了,以前这种东西,我一个人搬两箱都没问题。”
其实,以格罗恩的身体素质,现在也没问题。
或许只是箱子里的东西太过于沉重。
旁边的治安官笑了一声,伸手帮他把箱子推到里面。
“您都这个年纪了,还和我们抢什么活。”
看到身旁的治安官愿意搭把手,格罗恩露出了感谢的笑容。
“没什么,格罗恩先生,举手之劳罢了。”
格罗恩笑着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目光落在治安官胸前的名牌上。
“先生,您是阿罗萨本地人?”
“算是吧,在这边住了十几年。”
“结婚了吗?”
治安官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格罗恩会突然问这个。
“当然结婚了。”
“孩子呢?”
“嗯....有两个。”
说到这里,治安官原本有些疲惫的脸上终于多了点笑容。
“都是女儿,大的今年十一岁,小的才六岁,整天在家里闹腾。”
“两个女儿吗...那您的家庭肯定很美好。”
格罗恩点了点头。
“妻子也在阿罗萨?”
“没有,她带着孩子住在中城区。”
“那您每天上下班要很麻烦吧?”
格罗恩脸上的笑容似乎放松了一些,缓缓抚摸着刚才他搬上来的木箱。
“还行,每天做公共马车过来,不过听等阿罗萨地区改造后要通....那个通什么来着?哦,我想起来了,叫有轨列车的东西,听说是个新奇玩意,比马车要快,而且还能装很多人。”
说到生活的各种零散琐事,治安官情绪变得复杂起来。
“不过也不知道阿罗萨出现这种事情,会不会影响到这里的规划。”
治安官说到里也叹了口气,转头看向那些挤在仓库附近的居民。
“谁能想到会出这种事。下午收到消息的时候,我还以为只是废区塌了几栋房子。”
“害怕吗?”
“肯定怕。”
治安官没有逞强。
“不过总得有人留下,治安官的职责所在。”
治安官笑着指了指远处,“倒是您,我以前就听说过您。退休以后还留在阿罗萨,救济会这些年救了多少人,估计您自己都记不清了。”
“没有那么夸张。”
“您不要谦虚,格罗恩先生。”
治安官靠着木台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肩膀。
“阿罗萨这种地方,说难听点,王都很多人连看都懒得看一眼。您能留这么多年,我挺佩服您的。”
格罗恩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远处那些正在休息的居民。
过了一会儿,才轻轻笑了一声。
“我也只是想让他们能够正常的生活,正如您所说,举手之劳罢了。”
“您可就别谦虚了。”
“是吗……”
说到这里,格罗恩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袖口下面,那道原本裂开的伤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层略微发红的新生皮肤。
“只要活着就好了吗....人这种生物可真的可悲。”
治安官没听清格罗恩在说什么,有些疑惑。
“您说什么?”
“没什么。”
格罗恩重新露出笑容。
“对了,你刚才说,你有两个孩子?”
“对。”
“如果有一天,你受了很严重的伤,严重到医生也救不了,你会想活下去吗?”
治安官被问得有些莫名其妙。
“当然想....看情况吧,如果实在没救了,也不能这么说....”
格罗恩问的问题让治安官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主教先生,您今晚怎么净问些奇怪的问题。”
最后治安官也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好随便搪塞过去。
“抱歉。”
格罗恩也跟着笑了笑。
“年纪大了,总喜欢胡思乱想。”
他说着把右手伸进宽大的外套内侧。
治安官还以为他准备拿什么东西,并没有在意。
直到一柄匕首被抽了出来,那东西根本不像正常武器。
刀刃呈现出暗红色,表面布满类似血管的细小纹路,握柄像是由某种发白的骨骼雕刻而成。最诡异的是护手中央嵌着一颗湿润的眼球。
眼球睁开的瞬间,瞳孔缓缓转动。
最后看向了治安官。
“这是……”
治安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噗嗤.....
格罗恩向前一步。
匕首直接没入他的腹部。
治安官瞳孔猛地放大,身体下意识想要后退,却被格罗恩另一只手死死按住肩膀。
“格……罗恩……”
他似乎直到这一刻都没有理解发生了什么。
格罗恩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依旧温和。
甚至带着几分歉意,他握住匕首向下一划。
腹部被迅速撕开,鲜血顺着制服涌出。
格罗恩伸手探入裂开的伤口,在治安官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将里面的脏器硬生生扯了出来。
可那些器官没有落地,匕首握柄上的眼球猛地睁大。
一根根暗红色细丝从刀柄下方钻出,缠住还带着温度的内脏,迅速拖向格罗恩已经明显臃肿起来的身体。
治安官张着嘴。
他最后看见的,依旧是那个自己刚刚还在敬佩的老人。
格罗恩扶住逐渐瘫软的身体,轻轻叹了口气。
“放心。”
“你的妻子和两个孩子……”
他低头看着怀中还没有彻底断气的男人,声音仍旧和平时一样温和。
“最终都会拥入主的怀抱。”
随后,治安官的眼镜逐渐无神空洞,随后倒在木台上。
周围的人自然看到了这骇人的一幕,随后整个安置点也变得混乱。
“稍安勿躁,只是简单的开幕而已。”稍微清理了一下身上的旧主教服饰后,格罗恩脸上再次出现憨厚的笑容。
可伴随着身上的血迹,那憨厚的笑容却越发诡异。
格罗恩缓缓张开双臂,任由刀刃上的鲜血顺着手腕滴落。
“血肉不应腐朽,生命不应终结。”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异常平静。
“慈悲的母亲,请聆听这些迷途之人的哭泣。”
“他们畏惧死亡,畏惧衰老,畏惧这副终将腐烂的躯壳。”
格罗恩低下头,握住那柄仍在轻微蠕动的匕首,将沾满鲜血的刀尖贴在自己的胸前。
“所以,请收下他们的血,他们的骨,他们尚未停止跳动的心脏。”
“让残缺重新完整,让腐朽再次新生。”
说到这里,他脸上的笑容越发虔诚。
“愿我们的血肉成为您的阶梯。”
“愿我们的生命成为您的冠冕。”
“愿您跨过那道最后的门槛!”
格罗恩缓缓抬起头。
“于血与肉,终将俱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