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恩在原地坐了好一会儿,直到面前那只怪物彻底停止抽搐,她才终于敢松开一直握着匕首的手。
刚才用力过猛,掌心已经被握柄硌得发红,手臂也在不受控制地轻微发抖,至于肩膀和后背更是疼得厉害,稍微动一下都能感觉到刚才撞击留下的疼痛。
伊莱恩看着自己身上除了擦伤和淤青以外,似乎没有其他严重的伤口,一时间甚至不知道应该庆幸还是后怕。
刚才只要那东西没有踩中木板,或者自己的匕首再晚抽出来那么一点……
算了....伊莱恩不太想继续往下想。
她撑着旁边破碎的木箱慢慢站起来,先将沾满暗红色液体的匕首在怪物残破的衣服上蹭了几下,随后才注意到散落在地上的东西。
四枚铜芬还躺在那里。
三枚正面,一枚背面。
伊莱恩弯腰将它们一枚枚捡起来,随手塞回口袋。
而此时,伊莱恩才意外的发现。
原本眼中那些复杂的丝线已经完全消失。
不过此时她已经没有时间去研究自己身上的问题。
想到刚才的枪响,她赶忙抬起头,看向刚才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些怪物明显不会使用枪械,而现在整个阿罗萨还能使用枪械的,除了治安官以外,大概就只剩下审判庭的人。
会不会是埃德加他们?
伊莱恩刚刚准备离开巷子,远处又接连传来了几声枪响。
这一次明显更近,紧接着,声音突然消失了。
伊莱恩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朝枪声传来的方向走去,她现在一个人在这种地方乱跑显然更加危险,如果真的是刚才走散的审判庭小队,至少可以重新跟着他们回到前线据点。
为了避免再次惊动那些没有眼睛的怪物,伊莱恩没有直接走大路,而是沿着两栋房屋之间的小巷慢慢靠近。
没走多远,她便闻到了一股明显的血腥味。
伊莱恩放慢脚步,握住腰间的匕首,小心从墙角探出半个脑袋。
一个男人正靠坐在街边。
身上穿着治安官的制服,左轮手枪掉在距离他几米外的地方,而他的双手则死死按着腹部,指缝之间已经完全被鲜血染红。
“喂……”
伊莱恩刚想过去,目光却忽然停在了男人腹部。
那里的伤口不像是被怪物撕开的。
衣服和皮肉都被某种极其锋利的东西整齐切开,伤口边缘还有几根细小的暗红色肉芽正在缓慢蠕动。
伊莱恩原本准备靠近的脚步立刻停了下来,她没有因为面前的人穿着治安官制服就贸然跑过去,而是站在几米外观察了一会儿。
确定男人的胸口依旧存在明显起伏以后,这才偷偷潜伏过去,压低声音开口。
“那个,您还能听见我说话吗?”
男人没有回答。
“喂,听得见吗?”
伊莱恩又叫了一声。
这一次,靠在墙边的治安官终于有了反应,他原本低垂的脑袋缓慢抬起,像是费了很大力气才看清站在面前的人。
“别……过去……”
治安官的声音极其虚弱,伊莱恩皱了皱眉。
“什么?”
“那个医生……”
治安官嘴唇微微颤动了一下,剩下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腹部突然剧烈抽搐起来。
原本只是缓慢蠕动的几根肉芽像是受到什么刺激一样迅速钻入伤口,紧接着,男人的身体猛地绷紧,双手也死死抓住自己的腹部。
伊莱恩下意识后退一步。
可预想中的异变并没有发生。
几秒以后,男人重新瘫软下来。
伊莱恩盯着他的腹部看了一会儿,越看越觉得不对。
伤口虽然非常吓人,可那道几乎贯穿腹部的切口居然没有继续大量出血,边缘的血肉甚至已经开始彼此靠拢,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强行维持这个男人的生命。
治安官没有马上回答,只是抬起沾满鲜血的手,极其勉强地指向街道另一侧。
“前面……不要过去,千万不要过去。”
伊莱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街道尽头是一栋已经倒塌了一半的房屋,正门敞开着,里面没有灯光,只能隐约看见大厅里翻倒的桌椅。
刚才的枪声大概就是从那里传来的,伊莱恩又看了一眼靠在墙边的治安官。
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显然不太合适,可自己现在这个身体,想把一个成年男人搬走多少有点不现实,更何况附近还有那些依靠声音寻找猎物的怪物。
“你先别乱动。”
伊莱恩想了半天,也只能说出这么一句没什么用的话。
至少对方暂时没有继续出血。
伊莱恩握紧匕首,最终还是沿着墙边慢慢走向那栋半毁的房屋。
越靠近,空气中的血腥味就越明显。
门口散落着三枚已经变形的弹头,旁边墙壁上还能看见明显的弹孔,其中一张倒下的木桌更是从中央断成两截,地面拖着一道一直延伸到房屋内部的血迹。
伊莱恩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进去。
里面很安静,安静得有些过头了。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直接离开的时候,一阵极其轻微的声音从房屋深处传了出来。
咔嚓。
像是什么东西被切断了。
紧接着,又是一阵黏稠液体被搅动的声音。
伊莱恩握着匕首的手稍微紧了一些,身体贴着门边,一点点向里面探去。
借着窗外照进来的微弱光线,她终于看清了房间里的情况。
一名治安官躺在临时拼起来的木桌上,胸口已经被完全打开。
几根肋骨向两侧翻开,肺部伴随着微弱的呼吸缓慢起伏,而站在木桌旁边的男人则低着头,将一只已经严重破损的器官从他的腹腔里取了出来。
马洛...医生。
可此时马洛并没有发现门外的她。
他将取出来的东西随手放进旁边的铁盘,随后从另外一具已经死亡的尸体腹部取出一段还算完整的器官,异化的右手轻轻覆盖在断口附近。
大量细小的肉丝立刻从他的手掌下面钻出。
那些东西顺着血管和组织之间的缝隙不断深入,原本完全分离的器官竟然开始一点点连接在一起,甚至连已经停止流动的血液都重新沿着血管缓慢向前。
伊莱恩看得头皮发麻。
她刚准备悄悄退出去,视线却扫到了房间另外一边。
那里还坐着一个人。
露缇,小姑娘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也没有被绑起来,只是安静地坐在一张椅子上,怀里抱着马洛刚才脱下来的外套,甚至在马洛伸出正常的左手以后,很自然地从旁边拿起一卷纱布递了过去。
伊莱恩看着这一幕,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这……
伊莱恩虽说有些担心露缇....可,目前的情况对于伊莱恩而言未免太过于复杂了。
要不....先离开?
伊莱恩慢慢向后退了一步。
然后又退了一步。
就在她准备彻底离开门口的时候,口袋里却突然有什么东西顺着刚才被撞裂的线缝滑了出来。
叮。
一枚铜芬落在地板上。
在安静得只剩下血肉蠕动声的房间里,那声轻响显得异常清晰。
马洛正在处理伤口的手停了下来,同时也将目光放在到躲在门口的伊莱恩。